第91章 持证上岗第九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九十一天·【第二更】
阚清的改良药效确实是受控的。
至少没出现先前那样情绪失控又四肢僵冷的副作用来。
顶多是临朗这个本就有点怕冷的,现在更怕冷了。他披着阎川房子里唯一的一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就那么蜷在小小的沙发上,连脚尖都没敢露出半点。
阎川反倒是没这么严重的反应。
临朗看看阎川像个无事人,又抖了抖,半眯着双桃花眼看过来:“你怎么……一点都不冷?”
他一开口,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密的霜花,眼睫一颤,霜也跟着落下来。
阎川的目光在他挂着霜花的睫毛上顿了顿,没再多说,转身去翻找。
片刻后,他从书房角落里拖出一个积了点灰的小暖风机,插上电对着临朗吹起来。
“可能是我有抗体了?”阎川记得回答临朗,虽然说出来的回答连自己听着都觉得站不住脚。
临朗抽抽嘴角,抱紧了被子。
本还以为得是他来照顾腿脚不便的阎川,没想到竟是反过来让阎川拄着拐,走来走去地照顾他。
他看看阎川,男人坐在他边上的另一个单人沙发上,一手落在受伤的腿侧,不明显地揉开着肌肉。
伤口周围的针线早已结痂,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伤口的肌肉处,总像抽了筋似的酸胀,尤其站久了或是走动过后,那种抽搐般的疼总能钻到骨头缝里去。
临朗与阎川住院了三天,同一个病房里,对阎川的这点不适一清二楚。
他见状,心里少见地生出了那么一两分的不好意思。
他低声问:“腿又不舒服了?”
阎川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时正撞进临朗带着探究的目光里。
他没想到临朗会看得这么仔细,唔,起码比对苟旬,临朗对他的观察更细致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没什么。你还冷吗?”
临朗扯了扯嘴角,缩着腿摇头,目光却没从他腿上移开。
阎川见青年把自己裹成个球,但脖子后头、腰侧却都漏着风,实在算不上严实,微好笑地叹了口气,撑着扶手站起身,一步步挪到临朗跟前。
临朗见阎川走上前,身上带来一丝清冽的冷息,三两下就把那些漏风的地方掖好,最后连脚踝都裹得严丝合缝,不由眨了眨眼,一笑:“唔,你这捆人的手法怪熟练的。也对,之前在酒店里,你也这么捆过我。”
阎川的动作微顿,耳根泛起一点极淡的红,声音有点闷:“……这不叫捆。”
“行吧,你说不算就不算。”临朗摆摆手,不拘一格。
——也不能说是摆手,他连手都伸不出来,就在被子底下晃了晃,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差点没平衡住。
阎川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触到被子下温热的腰侧,指尖像被烫了似的飞快一缩。
看着被裹得动弹不得的青年,他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面前青年,真就像是被他亲手包起来的糖芯粽子,白糯米的那种,蘸沙沙的白糖吃,又甜又糯。
他又坐回了临朗对面的那单人沙发上去,对临朗道:“要是还冷就跟我说。我让百束给我们带了饭,等他结束后带过来。”
临朗点点头。
一冷,人就犯困,再加上身上被阎川裹得紧紧的,暖风机的热气烘得人浑身舒坦,倒真是暖和多了,被子还挺沉,重重地压在身上,更是让临朗昏昏欲睡。
阎川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屋子里一时静得只剩下暖风机的嗡鸣。
没到五分钟,临朗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头慢慢向后仰去,靠着沙发背睡得安稳,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阎川见状眼色不自觉地放柔,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没想到临朗会在他这里睡得这么毫无防备,像一头卸下所有尖刺、收起尖爪的漂亮云豹。
他慢慢起身来到临朗身侧,见临朗脖子空着,怕是睡久了得落枕,看了看四周围,也没趁手又高度合适的软垫,犹豫了几秒,慢吞吞地坐到了临朗那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小心引着临朗慢慢靠向自己。
之前百束来阎川房子的时候,就吐槽过阎川的布局,一看就是铁打的注孤生,只有一张单人沙发,根本没给未来女朋友留个空位,人家单身汉,都知道家里要放个双人沙发呢。
阎川本就没这方面的念头,对百束的吐槽视而不见。
后来还是苟旬说,起码得再有一张沙发——来商议事情聊聊事儿,总得给朋友一个坐的地方吧,总不能坐床上去——阎川才又购入了一张沙发。
还是单人的。
在他看来,他的房间本就是极私密的地方,不会随便让人进来,也就苟旬百束阚清这几人,极偶尔才会来找他,要真有什么事情商议,总部的会议室又不是摆设。
要不是觉得客厅里就一张单人沙发显得着实有点可怜孤单了点,阎川才不会再买第二张。
这就是阎川房子里两个单人沙发的来源,至于临朗家,他听百束说,临朗连一张沙发都没,也没添置家具的念头,比他还空,就像是随时能打包走人的那种。
阎川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腿边的青年,对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得不像话。
他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他有点想换掉其中一个单人沙发了。单人……还是太小,不太方便。
第92章 持证上岗第九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九十二天·【二合一】
临朗一觉睡醒,只觉得浑身像裹在蒸笼里,热得发慌。他挣动了两下,身上的被子却纹丝不动,反倒勒得更紧了些。
他猛地睁开眼,顿时清醒了。
只见阎川坐在他沙发的扶手上,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却因为那点放松的姿态,添了几分柔和,他微阖着眼,呼吸轻浅,显然还没醒。
阎川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隔着两人紧贴的部位传来,难怪他总觉得身边像是有个火炉。
临朗抽了抽嘴角,目光落在阎川被他压得通红的胳膊上,眼色闪烁了两下,微微一讪——又是他干的?
他慢吞吞地、几乎是屏息凝神地解开身上缠裹的被子,手指勾着被角一点点往外抽,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醒了?”阎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睁开眼,视线精准地落在临朗那副偷偷摸摸的模样上,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冷了?”
临朗轻咳一声,被抓包后,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用力抖了抖,抖松身上的被子脱身出来,应声道:“嗯,不冷了。副作用总算消停了。”
他说完,目光却没忍住又瞟了眼阎川的胳膊,努了努嘴,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你怎么坐这儿来了?”
“我看你睡得沉,又没东西倚着,醒过来后怕是要落枕。”阎川解释得一板一眼,老老实实。
临朗闻言微愣,就是怕他落枕?所以来给他当人肉靠垫了?
他摸摸脖子,轻咳一声:“那谢谢了。”
“没什么。”阎川摆摆手,撑着扶手慢慢起身。
或许是坐得太久,他那条伤腿落地时明显顿了一下,肌肉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临朗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肉的紧绷。
“谢谢。”阎川见状低声道。
临朗又摸摸鼻尖:“谢我什么。我谢你才对。你……稍微有点伤员的自觉,这腿还没好呢。”
阎川笑了笑,眼里划过一抹暖色,说道:“还好,你也没睡多久。”
“那是我有自觉。”临朗说道。
“……”阎川微噎,没见过那么容易打蛇上棍的人。
“咳。”临朗自觉自己回得有点太顺了,不太符合情境,他干咳两声,不知道怎么的,一觉醒来,对上阎川,就觉得哪哪儿都有些不自在。
八成是他那极少冒出来的良心和愧疚,让他不习惯了。
阎川看出临朗的不自在,他顿了顿,自然而然地启开一个两人都熟悉的话题:“还记得岛上那烟蒂过滤嘴的标志吗?”
“记得,不是查出来是私人会所的特-供烟么?”临朗果然回答得很快,他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口气。
“对。” 阎川点头,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你休息的时候我又查了查,那会所明面上是高端私人俱乐部,实际会员遍布全球。他们以一个小众宗教为幌子,广收会员,行事非常低调,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他们将会员分了七层等级,只有顶层三级的人,才能拿到那种特-供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观明查到的资料里,这些高级会员要么是国际雇-佣-兵头目,要么是能调动巨额资金的‘派单者’。”
“派单?”临朗微微挑眉。
“就像是这次寻青铜骰。甚至也有杀人越货。”阎川颔首,“不止寻宝,还有更脏的活——暗杀、绑架、甚至操纵小国政-局。这些单子都在他们自建的加密暗网里流转,用的是经文变体当密码。观明他们破译了近一周,才勉强弄懂几个关键词。”
正因此,他们很难追踪到具体目标和背后的人,更别说采集足够的证据。
那些订单像幽灵一样在暗网流转,完成后就自动销毁所有痕迹,连服务器日志都不会留下。
临朗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藏得够深。”
“不止深,还够谨慎。” 阎川补充道,“他们的服务器藏在国外地下掩体里,用的是军方级别的防火墙。每次交易完成,所有数据会自动销毁,连追踪的痕迹都不会留。”
要不是这次在月骨岛碰巧捡到那枚烟蒂,又顺藤摸瓜查到会所的蛛丝马迹,恐怕这个组织还会一直潜伏在暗处。
而现在,即便发现了这组织的存在,他们也难以采取行动,只能先与国家安全部门互通情报,由国安部负责接管。
临朗忽然想到什么,一招手,原本倚着阎川鞋柜的鬼剑咻地站立起来,飞到临朗跟前。
临朗拂手掠过鬼剑槐木,对阎川道:“宫大师被鬼剑夺魂,鬼剑能根据对方残缺的三魂七魄寻踪到对方的位置。”
“也许,至少能清楚他这一单的幕后金-主,是什么人?”临朗看向阎川。
被夺走人魄的人,会随着过去的行动日常与轨迹照常生活,普通人难以察觉出不对劲来,顶多是觉得对方古怪、不搭理人。
宫大师既然被接走,很可能会与幕后金-主有接触。
“不过得有能放大魂魄气息的阵法盘,还有高精度的全球定位图。”临朗补充,“你们总局里总该有吧?”
阎川微抿起嘴:“有。”
不过,鬼剑夺活人人魄本就不合规矩,要是走正规流程申请使用设备,必然会被问责。
调查局有铁律,动用特殊法器干预活人生魂,必须层层审批,还要有第三方监督。
除非,像阎川这次这样,他们的行动所有步骤都绕开了行动频道,就像一场没有记录的秘密行动,只有他们两人,只要他们不说,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自由,但也有另一层弊病,就是缺少及时的后援力量。
要是当时他们在行动频道里,总部观明他们发现月骨岛上还有另一拨人,恐怕就直接调援手来了。
临朗对上阎川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正大光明不给用,那就偷偷摸摸地用呗,还能咋的。
不过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阎川这次怎么没进行动频道。
而且,阎川似乎一直不怎么爱用这行动频道,之前几次,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开启没。
他看看阎川,这人,也是神神秘秘,明明是调查总局里行动一把手似的人,既在其位,却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总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阎川不知道临朗在想什么,他示意临朗带上鬼剑随他走。
“阎哥?教授?你俩怎么都出来了?不是说让我给你俩带饭送去吗?”百束刚用完总部的阵法盘,正打算从研习室里出来,迎面撞上阎川和临朗,不由诧异地睁大眼。
这两人是真闲不下来啊,他在心里感叹,这才刚回来,就来研习室修炼?
阎川是知道百束在这儿的,先前托百束给他们订餐时,百束提到过一嘴。
临朗需要用到的阵法盘,研习室里的就足够了,只不过研习室的使用都要刷 IC 卡记录使用者信息,这也是他们需要避开的麻烦。
“带教授来认一认各个功能房。”阎川示意百束身后的暗房,淡淡道,“你去忙吧,这里我来就行。”
百束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应声,就看阎川和临朗转身大步走进房间里。
“欸不对!”百束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两人。
临朗脚步顿了顿。
然后就听百束问:“那我还给你们带饭吗?你们多久才好呀?我打算订粉呢,坨了就不好吃了,等你们快好了我再订?”
临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还好,百束脑子里吃的比重占了九成九。
“一小时后吧。”阎川道。
“好嘞!”百束爽快应下,转头就走,丝毫没有想起他的IC卡还插在研习室门口,没拔下来呢。
阎川伸手合上研习室的阻隔门,门内瞬间暗了下来。
阵法盘就在暗房的中央地面上,直径约有两米,由无数复杂的纹路构成,像是放大的罗盘,此刻正散发着幽暗隐约的光,纹路里流动着淡淡的灵气。
阵法盘能辅助放大气息,帮助局里的修行弟子更清晰地感应灵气所在与经络运行,每一间研习室都有这么一张阵法盘。
临朗将鬼剑牵引至阵法盘上。
鬼剑刚接触到盘面,那些幽蓝的纹路就像是活过来似的,顺着剑身向上攀爬,在槐木上留下点点荧光。
鬼剑这段时间吸纳的阴气实在繁杂,此刻被阵法盘一照,就像是被做了全身 CT,那些斑驳的阴气在盘面上显形,黑的、灰的、青的,层层叠叠,像是个混乱的仓库。
临朗眼皮微微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探鬼剑的气息定位,也没有多少经验,更不知道这情况算不算正常。
但看鬼剑,反正是没多少消化不良的样子,姑且算它正常吧。
临朗引导鬼剑专注于宫大师的魂魄气息,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缓缓流动,临朗见状微眯起双眼沉声道:“有了。”
剑身轻轻震颤着,鬼剑感应着宫大师的那一缕残魄方位,盘面上的灰色气息突然变得浓郁,顺着纹路流向连接的电子地图。
地图上很快亮起了一片区域,显示着大致的方位。
“就在帝京。”阎川见状微眯起眼,将帝京的市级高精度地图调了出来,以便鬼剑继续缩小范围。
又过了约莫几分钟的样子,鬼剑层层精确缩小范围,最终定在了一处郊外。
“鹿逐墅,13号。”临朗低声道。
就在他打算收起鬼剑时,却见地图上忽然又是一闪,又多出了一处亮起的区域,这回却是在凛都了。
鬼剑感受到的气息是由强到弱,凛都那头的气息恐怕是已经衰退许多了,才会间隔那么久才感应到。
“竟然跑到凛都去了,也太远了。”临朗眯了眯眼,又等了片刻,确认鬼剑没有更多感应后,收起鬼剑,“那么,一处是他的窝,一处是背后单主的碰头见面地方。”
“凛都那处点位是一个高尔夫球场。”阎川调出了对应地点,“至于帝京郊外那处……”
郊外那个,一听就是个别墅,估计是宫大师自己的住处。临朗在心里想。
却是听阎川道:“是一个靶场。”
“靶场……?”临朗一愣,有些意外。
“嗯。”
“这人回来后,就去了球场和靶场?”临朗有些诧异,这都几天了……竟然没回过一次自己的房子?
——鬼剑能够感应到的地点,都是目标气息逗留时常超过至少六小时以上的地方,气息足够充沛到被鬼剑捕捉。
要是宫大师回过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是休息一晚,也会被鬼剑显示出来。
现在什么都没,着实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路过同僚的说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临朗与阎川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最近盯着屏幕的时间太久了,得叫总部拨一笔劳损费,我这眼睛都快要看瞎了。” 一个男声抱怨道。
“还不啊,最近在查全国各地医院里的不正常死亡记录,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居然有那么多莫名其妙因为拉闸回流而缺失的医疗记录,还好总服务器里都有,起码有大几千条!”
“难怪我看你们部门的几个同事这几天各个都眼神呆滞,脚步虚浮,这得核到什么时候去?”另一道女声插话进来,“要不要买点我的醒清丹,折扣价。”
“姐你……有没有能滴眼睛的?要薄荷的,那个最近肯定在我们部门被疯抢。”
“有道理啊……回头我去炼一批出来。”
“平时闲出屁来,现在都得还……”
几人边说边走远,等到声音彻底听不见,阎川和临朗才打开研习室的房门。
临朗朝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看去一眼,低低问:“他们查的就是魏宽师弟引出来的那些死亡记录?”
“嗯。”阎川应声,“百束在负责这件事情,查了快一周了,应当有点头绪了。”
他边说边拔出百束的IC卡,房门自动合拢,门顶的长灯亮起表示“可用”的绿色。
“走吧。”阎川低声道。
两人快步走开。
百束来送饭菜的时候,阎川把百束的IC卡还了回去:“你的IC卡落在研习室了。”
“噢噢!!”百束赶紧接过,摸摸后脑勺,“我说怎么不见了呢!还好还好。我本来还想送完饭,就去找后勤挂失补办呢嘿嘿。谢谢阎哥!”
“没事。”阎川面色淡淡,一点儿也没白用人家IC卡的不自然。
临朗看着傻乐没点心眼子的百束,嘴角微抽搐。
他拿出一张先前从小诊所打包带回来的符箓,递给百束:“喏,这个给你。”
“噫?”百束意外地看向临朗,旋即赶紧往衣服上蹭蹭手,双手接过,惊喜地轻吸气,“这是给我的?教授?”
符箓一入手,百束就能明显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这张……得是高级符箓了吧!!真的给我呀?!”
临朗应了一声。
这张是他之前画的缚鬼符,需要以自身灵气为引,能短时间内困厄住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阴灵,为施术者争取时间。
按他现在的情况,驱动这张符太勉强了,反正用不到,就当补偿百束的吧。
“不到万不得已别随便用,对己身消耗不小。”临朗叮嘱。
虽说如此,但也着实是一张实实在在的保命符。
百束高兴地直点头:“知道了教授!嘿嘿,我回去就把它挂书桌前,天天临摹学习!”
朝着中级符箓师迈出一大步!
那样他也能赚点外快了,嘿嘿。
临朗没想到百束不是用来护身的,反倒是当学习教材去了,不由好笑,不过听百束这么一说,他反倒心里还踏实点。
——拿去当教材总比真用上好。
阎川看了临朗一眼,知道临朗送百束符箓的用意,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百束道:“最近你们查的意外身亡事故数据,有什么新进展了么?”
百束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收起符箓道:“真被我们猜中了,那些失踪的意外事故档案的死亡DNA,有许多都能和我们在断手坑、人头坑那边提取到的吻合。现在已经跨部门合作调查了。”
“有一点好消息就是,人做的事,比鬼做的事容易找到线索,总会留下痕迹,追踪起来要比我们追鬼方便多了。”百束勉强乐观道。
上千遗失档案,无声无息的,要不是这次遇到警署里的那人,他们甚至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阎哥他们发现的那个会所组织、私下暗网交易叫人毛骨悚然点,还是这处牵扯极大的调查案,更叫人毛骨悚然。
百束一想到局里现在手上的几宗没有多少头绪的案子,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他还觉得人民医院底下逃出的精怪作祟,是个了不起的大案子,现在他巴不得被派去追着溯踪符找鬼找邪祟,也比待在总局里处理这些案子调查强。
太伤他脑细胞了。
他本来这玩意儿就不多。
“现在就寄希望于这次跨部门的联合调查,能够顺藤摸瓜,找到另外两处……”百束抿抿嘴没说完。
他只知道要是按照临朗的推测没错,那么还有北玄武、南朱雀两个地方,都藏着跟隆武山道、洛城地下差不多的尸体残骸。
他也不知道如果能找到,那两处地方会是什么模样,他说不上来,既希望赶紧找到结案,又希望永远别找到,最好根本不存在,是他们想多了。
百束叹了口气,一张圆脸皱巴巴的,也就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圆脸都看着要比临朗初见对方时小一圈了。
临朗和阎川对视了一眼,两人没再说什么。
百束送完饭,聊了几句便走了,临朗顺便就留在阎川这儿一起把晚饭吃了。
“那么宫老头那边怎么说?”临朗一边戳着外卖盒子一边问,“上回在尖塔,我骗他们信了你已死,那罗飞高兴得忘形,一时说漏了嘴,好像很清楚你是谁,起码知道你的名字。”
临朗说着,看向阎川:“看来你在他们的圈子里,怪有名气的。”
阎川闻言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微摇头:“我印象中没有听说过这两人。”
“没事,等找到他们的幕后老板,说不定就知道了。”临朗微眯起眼,那两人能知道阎川的身份,大概率是背后派单的老板特意提醒盯防过。
他说完,低头夹起一筷子米粉塞进嘴里,辣得嘶嘶吸气,却又停不下来。
阎川点点头,递给他一杯温水:“慢点吃。”
临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没有冷得刺激,也没有热得烫舌头,温温的暖意抚顺了舌尖被辣得刺痛,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舒服得眯起眼。
“凛都气息弱,说明人大抵是早就离开了,我们先就近走一趟帝京的靶场,怎么样?”阎川询问临朗。
临朗没意见:“那么就我们两个?还是你们局里另派人手?”
“总局一向人手短缺,之前为了收追从人民医院底下跑出来的精怪,已经拨出去了一部分人手,眼下局里还有镇龙砖、会所与失踪记录的事情要查,应该分不出多余的人。”阎川解释道。
他顿了顿,看向临朗:“看来只有我们两个能去。”
临朗闻言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比起总部拨派人手,他还更乐意私自行动。
尤其是在宫大师这人的事情上。
虽说宫大师已经被夺人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起不了什么威胁,但对于宫大师这人,临朗仍有一丝丝的心有余悸——这人竟然能看出他的真实身份,发现这具身体原主已死,还是大出意料之外。
因此,在宫大师这件事情上,他宁愿只有他和阎川两人经手处理结束。
他微微出神,不自觉想起那天在尖塔夺骰时的场景,宫大师那句“你、死了、早就死了!” 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不知道阎川那时候听见了多少。
要是听见了……这人总该提起来吧?
“明天动身,先回去休息吧。”阎川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临朗应了声,他浅浅出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嘀咕,似笑非笑地看向阎川调侃:“阎老师的逐客令真明显啊。”
阎川一愣,旋即道:“不是逐客……”
“算了算了,我临某人识趣,走咯。”临朗打断了阎川的话,起身走向大门。
阎川下意识起身,就见临朗抬手一拦:“不用送,腿不好就歇着吧。”
阎川只好停在原地,他也没想送,本来也不是逐客的意思……
他也说不上自己起身是要做什么,也不见得拦下临朗,毕竟确实晚了,总得放人家回自己的地方休息。
可他就是……下意识想拦一拦,起码解释自己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
——尽管他看临朗那样子,听青年语调轻快,也知道对方多半又是在戏弄玩笑他,不能当真。
临朗走到大门口,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自己落在阎川桌子上的外卖盒子,努了努嘴,略显几分尴尬,嘿嘿一笑道:“对了,阎老师把我的一起收拾了吧,辛苦,晚安。”
阎川听着临朗“哐当”阖上大门,没几秒,又是“哐当”一声,阖上隔壁的大门,干脆利落得不见半点迟疑。
他无奈地起身将垃圾一道丢进垃圾桶里,低低自言自语:“……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第93章 持证上岗第九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九十三天·【二合一】
帝京郊外,鹿逐墅,13号。
坐落在一处临崖的小山头上。
山倒是不高,顶多三四百米的样子,却透着股荒凉,听说附近曾经还有野熊出没。
一路上山都是土路石子路,得开底盘高的车来,不然很容易车子抛锚坏在路上。
临朗他们开的就是一辆高底盘的黑色牧马人,阎川开的。
——属实是有点虐待一个拄拐的伤员了。
但奈何临朗没有驾照,也就只有阎川能上了。
这么一路开上来,两人硬是没有看见一个沿着山路的小卖部、水果摊,可见有多人烟稀少了。
毕竟也是,除了山顶上的一个靶场,这儿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车停在靶场门口。
阎川推开车门,单拐先一步探入碎石地,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右腿微屈,借着单拐的支撑轻巧落地,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落地时细微的停顿滞涩,透露出仍旧些许不便。
一踏入靶场外那扇厚重的外门,临朗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脚步微微一顿,发出一声清浅疑惑的鼻音,抬眼看向阎川:“你感觉到了吗?”
阎川微微耸动鼻尖,一股淡淡的尸气从靶场的东南角隐隐飘来。
这片靶场分室内室外,占地面积广大,虽然偏僻,但停车场还是停了不少车,看来还是挺有固定来客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片东南角,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默契地走进靶场的接待大堂。
虽然说是靶场,但是大堂挑高,给人一种说不上的逼迫感,内部装潢更是透着一股与靶场浑然风格迥异的古典沉敛。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上好的木材构筑,墙面与地板铺陈着色泽温润、纹理漂亮自然的黄花梨木,精妙的榫卯结构取代了冰冷的金属,空气中隐隐漫着独属木材特有的沉静香气。
但这股香气却掩盖不掉常人无法察觉的尸气。
那股尸气传来的方向就在室外那头,两人想进去,却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抱歉,鹿逐靶场是会员制,非会员不得入内。”
临朗闻言挑了挑眉,又是会员?
他看向阎川,又是会员又是尸气,看来这地方是来对了。
临朗眼睛一弯,气质温和又无害,问面前人:“那怎么办会员?”
“室内靶场只需要充值三万即可,每次进入靶场的花费都会由预充的会员卡中扣除。”
“室外靶场需要充值三十万,但提供移动靶与活体靶,有随行教练一对一服务,体验更好。”
“来都来了,那就玩最好的。你不是总说喜欢玩吗?”阎川开口,拄拐轻轻叩击地面,金属杆与木板相撞发出“笃”的一声,转向前台,“办卡,两张,三十万的。”
“好的尊贵的会员。”
临朗嘴角微抽,轻轻掐了掐阎川的后腰,咬牙切齿:“那是三十万!”
阎川腰部肌肉蓦地绷紧,便注意到面前前台敏锐地看了过来。
他顿了顿,抬手覆住临朗在他身后作妖的手,微微一笑,像是在体贴包容耍性子的同伴。
前台的视线落在两人覆在一块儿的手上,飞快错开视线,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和唾弃。
临朗见状嘁了一声,浅浅翻个白眼,他都花六十万办这什么糟心会员卡了,这人还敢给他看眼色?
既然看不惯,他偏要让他睁大眼多看看。
临朗伸手一勾,拉近阎川的腰,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得极近。
阎川下意识将单拐往外侧挪了挪,避免金属杆硌到临朗。
临朗见状,眼里划过一抹笑意,头微偏,贴近阎川的耳朵,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歪歪腻腻得叫人不好意思看去。
“别乱动,配合我。”他气声道。
阎川紧绷得像个石头,不解地低头看向临朗。
虽然不明白临朗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仍旧配合,试探一般,慢慢把手放在临朗的腰后。
临朗也有些不习惯地稍稍僵硬了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后腰一松,倚着阎川结实的手臂,懒洋洋地眯起眼,看着那前台,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
上辈子他就见多了这种人,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喜欢男人像什么传染病,会过给他似的,要么就是怕自己被看上,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模样。
临朗目光落在前台在键盘上飞快敲字、输入会员信息的手指上,看了两秒后,忽然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前台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临朗和阎川极亲密的站姿上,立马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错开了眼,干巴巴地回答:“我叫梁珑。”
“梁珑啊,那等下就你带我们逛一圈介绍介绍靶场的里里外外吧。”临朗说道。
阎川闻言看向临朗,见临朗的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他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眼。
那人的指关节异常粗大突出,手腕腕骨轮廓分明,极有力量,非常稳定。
中指、无名指指腹,都包裹着的厚实光滑的茧子,手掌外侧边缘的皮肤甚至还有些许轻微的变形。
阎川眼色微深,指关节粗大突出,是因为无数次的紧握发力、承受反作用力导致的骨质增生和韧带强化,而这几根手指的特殊茧子,意味着这人是使用复合弓的惯用手——
弓的撒放器通常用中指和无名指操控,弦线也会反复刮擦到这些部位,而小鱼际侧的变形,则通常是由于稳定弓身引起的。
这人虽然是前台,但一定是个使用复合弓的好手。如果只是普通寻常的靶场爱好者,不可能把自己的惯用手练成如此模样。
“我?”梁珑一愣,旋即飞快拒绝,“我们有专业的对应讲解员为尊贵会员服务讲解,我只是前台。”
负责接待会员的导员此时也上前来,微笑道:“我是咱们尊贵的高级会员导员教练,我叫房克,请由我为两位服务吧?”
“你?我不要。”临朗轻呵一声,指了指梁珑道,“我就要他带我们转转,这是什么很难满足的要求吗?你们三十万会员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满足尊贵会员的需求就是我们的服务宗旨,只不过为了会员的最佳体验,我们还是建议由专业导员来……”
临朗打断了对方的解释:“你们再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的体验就跌到低谷了。我说了,我就要他,行,还是不行?”
“……当然没问题。”房克见状只好说道,转向前台的梁珑,“那你来带两位尊贵会员详细了解靶场设施吧。”
房克递来了一张黑底金字的简约小卡:“有什么疑问,两位先生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临朗接过小卡,看也没看,漫不经心地随手塞进口袋里,目光转移到梁珑那头,高高一扬眉梢,下巴抬起一个倨傲的弧度。
怎么看怎么颐指气使。
房克朝梁珑点点头示意。
梁珑见状,只好脸色难看地从里面走出来,与临朗、阎川保持着极为遥远的距离,仿佛这两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请两位先生跟我来,右手进门处是我们的更衣室与洗浴室,都是独间,我们非常注重各位的隐私性。”梁珑僵硬地带路介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看也不看身后临朗和阎川。
两人跟在后面,临朗放慢脚步,慢慢悠悠地闲晃,打量着四周围。
“演技不错。”阎川低声在临朗耳畔用气音说道,带着一丝憋笑。
他还从没见过临朗这副趾高气扬,叫人气得牙痒痒的模样。
临朗耳朵痒痒,忍不住稍稍缩了缩脖子,旋即轻哼一声:“那是,要不然怎么把罗飞和宫老头子骗信你死了的?”
他的演技,炉火纯青,感天动地。
在帝王手下讨生活的,就没有不会演戏的。
阎川看着临朗微扬下巴小骄傲的模样,脑海中则是浮现出那天他在暗中瞥见的——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能在瞬间怆得眼角发红,眼睛亮得惊人,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像是酝酿着随时要反咬一口的凶兽。
“你看我什么?”临朗被阎川盯得发毛,眼皮一跳,不由拉开点距离。
“没什么。”阎川回神,摇了摇头,示意前方越走越快的梁珑,“快跟上吧。”
临朗看了梁珑背影一眼,啧了一声:“这人真是拿我们当病毒了,跑那么快。”
“你看到那人的手了吧?”临朗对阎川道,“这人是用弓的好手。”
阎川应声:“很可能也是雇-佣-兵之流。”
“这样的人放在前台?有古怪。”临朗哼了哼,“要么是拦人进去,要么是拦人出去。”
阎川闻言脸色微微沉了沉。
临朗扬声慢悠悠地道:“带路的,走慢点,我还没逛好呢。回来。”
走在前面的梁珑闻言脚步一停,忍不住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但还是忍气吞声地折返回到临朗身边来。
喜欢同性的男人,真恶心,都该死。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见。”临朗道,指了指两边关阖起来的木式移门,“这些隔间用来做什么的?”
“这些是基础单人间,隔音效果很好。”梁珑干巴巴地说道,“普通会员能够使用的就是这样的基础单人间,如果提前预约,则能使用环境模拟单人室内靶场。”
临朗饶有性质地道:“打开让我看看。”
梁珑找了一间没有亮灯显示有人的空房拉开,就见基础单人间里的空间很大,有休息坐下的茶憩间,也有隔离开的射击区。
只是基础单人室,就已然看起来颇有几分格调了。
有两人从他们斜对面的单人室里出来,临朗见状问:“单人间,还能两人共用?”
“只提供一套用具,但不限制进入房间人数。”梁珑回答道。
临朗“唔”了一声,隔音效果好,又私密,就算只是找个地方谈事,这处偏僻荒凉的靶场,也是个好选择。
难怪一个平平无奇的靶场,设了会员制仍有这么多人来光顾。
梁珑带着他们穿过室内靶场区,介绍着各种设施,语气依旧干巴巴的,但阎川总能精准地在他讲解时插入关于弓箭的专业问题,逼得他不得不开口回应。
“复合弓的拉锯长度怎么调?”
“不同磅数的弓弦磨损率有什么区别?”
梁珑起初还带着一点掩饰,回答得磕磕绊绊,但随着阎川与临朗两人交替随意聊天、冷不丁地发问,时而有关这靶场场地,时而是会员制度,叫梁珑不自觉地放低了警惕。
果然一问到复合弓相关的专业问题,梁珑的话语中便带着一丝掩藏不去的流畅和胸有成竹。
直到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时,陡然闭上嘴,脸色微微变了变。
阎川见状,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问梁珑:“我想看看你们的室外靶场,你们这儿特色是有移动活靶?”
梁珑在心里松下一口气,很快应声:“对,不过得先去更衣室换一套衣服和鞋子。”
室外靶场对静电控制要求极高,在干燥天气或是快速动作的时候,常见的涤纶尼龙材质衣物,很容易产生静电火花,这在高浓度火药气体弥漫的射击区是重大安全隐患。
“靶场提供的装备都经过特殊抗静电处理,并且衣服上还配有荧光色识别条,能清晰标识人员位置,防止误判和流弹事故,也便于安全员与教官快速识别、指挥。”梁珑公式化地说道。
毕竟是在实弹射击区,在室外环境中,这样的标识条尤其重要。
尽管他更乐意看这两人在里面出事。他在心底恶意地想着。
临朗看看梁珑,扯了扯嘴角。
这人的厌恶和恶意不加掩饰,就因为他们表现出了同性之间的贴近?他心里轻呵。
不过像梁珑这样的人,要是真想对谁下手,这种明显突出的恶意反倒能收敛起来,叫人压根察觉不到。
现在,对方是压根没拿他们当目标,才肆无忌惮地懒得遮掩。
变相来说,他们现在很安全,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他们来这儿的目的与身份。
更衣室是一人一间,临朗拿起更衣室里为他们准备的衣服,入手是略带磨砂质感的面料,兼顾阻燃、耐磨和抗静电的性能。
上衣是橄榄绿色的,裁剪极为利落的立领工装外套式样,肩线分明,贴合身形却又不紧绷,领口挺阔,能护住后颈,更添两分冷峻。
肩部则缝制着醒目的荧光黄反光条,袖口是可调节的魔术贴袖口,更贴合手腕,干脆利落。
下半身的裤子,是同色的直筒多袋战术长裤,版型修身,裤脚也是可调节的魔术贴,可以塞入靴内,确保活动自如,防止钩挂。
双腿膝盖处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缝线加固区域,内置了耐磨垫片提供额外保护,适合蹲踞射击。
至于鞋子,也是统一的中邦战术靴,鞋面是哑光黑,鞋底防滑防油、抗穿刺抗静电。
这一身行头尤为专业,临朗忍不住咋舌。
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从更衣室里出来,迎面撞上同样从对门更衣室里走出来的阎川。
“三十万的行头呢。”临朗朝阎川咧咧嘴调侃一笑,视线打量着面前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浅浅的惊讶。
阎川意外地适合这身装备。
利落的剪裁、冰冷的金属拉链与按扣、实用的战术口袋……带着一种精准与安全感的干练和力量来,身形如同出鞘的利刃,与这身装备浑然一体,透出一种内敛而又极具爆发力的美感。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才回神,不由低笑一声。
他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过多地逗留在临朗的身上。
青年意外地适合这个颜色,橄榄绿衬得临朗的肤色更显冷白,立领而修身的工装外套完美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肩背线条,多袋的战术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
他总是见临朗一身的格纹英伦针织马甲与衬衫,就像一个温文儒雅的大学教授。
——也不能这么说,青年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大学教授。
但他总觉得有些违和,他见过临朗带血的样子,见过临朗极有攻击性的样子,温文的大学教授不是临朗。
而眼前这一身犹如现代钢铁丛林的护身甲胄,却让阎川生出一点错觉来,好像临朗真的曾经穿上过一身重盔,金甲耀日,虎头吞肩。
他闭了闭眼,心里好笑,临朗看风水阴阳,就算放在古代,应当也是穿着宽袖道袍的国师一类吧,怎么会穿成那样呢?
“想什么呢?看见我就笑?”临朗纳闷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他先前还照过镜子,他还觉得挺好看的呢,“这身不适合我?”
他一边说,一边带点暗恼羞恼意味地,一手肘怼了过去。
一旁等候许久的梁珑黑着脸背过身,捏紧拳头。
分明是盯着看出了神,恨不得把人衣服剥了,真恶心。这都能看不出来?瞎了算了。
阎川一手拄着那根百束送的单拐,一手轻松挡住临朗并不真心用力怼来的手肘,无奈道:“合适,我不是在笑你。”
“那你笑什么?”临朗眯眯眼。
阎川顿了顿,只好答道:“我在笑我自己,竟是莫名觉得你应该也很适合穿上一身铁壁铜墙的玄甲。不过怕是要把你这身板压垮了。”
临朗意外地看向阎川。
他……倒是真的穿过。
他奉王命,为行军万里的将士敛骨埋尸引魂,稳军心。
随行一路,穿甲胄束红缨骑高马。
古战场尸横遍野,他渡其往生,只听万鬼哭嚎,怨气冲天。
最后只剩下领军的将军和一队不到数十人的心腹班师回朝,算是惨胜。
那之后,这就成了他的心魔,挥之不去。
“嗤,别小看人。”临朗呵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梁珑背对着两人,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拳头又硬了。
“两位既然换好了装备,那就请跟我来吧。”他打断了两人的话,快步走出更衣室,“两位是想练枪还是练弓?”
“弓吧。”临朗道。
他主要是想看看梁珑这人身份是否如他们所料,既然对方用弓,那就去练弓。
阎川没有异议,颔首道:“听他的。”
梁珑:“……”啧。
两人来到室外靶场,在玻璃隔音过道里,梁珑道:“两位先生,这里是复合弓室外活靶的场地,两位可以先在这里戴上护目镜,复合弓噪音较小,不必佩戴降噪耳机,但如果您对声响格外敏感,建议还是佩戴。”
临朗看向过道外,就见现在也有四五人在做射击训练,边上站着安全员和教练,十射十空。
他点点头,接过一个降噪耳机。
阎川见临朗拿过耳机,有些意外,据他了解,临朗对声音的敏感程度并没有超出寻常才是。
临朗对上阎川略带疑惑的目光,耸了耸肩随口解释道:“我只是对弓弦回弹的声响,还有弓箭离弦的动静,有点敏感。”
阎川了然,见状便不再多问。
降噪耳机入手格外冰凉,临朗微微眯起眼,低头打量了几眼平平无奇的耳机,两侧冰冷的金属上有多道划痕擦痕,像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梁珑见两人佩戴齐全,迫不及待地就想离开:“会有专业的教练与安全员为尊贵会员指导,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不会弓吗?”临朗喊住梁珑,桃花眼弯弯,语气中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挑衅,格外叫人牙痒痒。
梁珑一听,笑了,下意识反驳:“我不会弓?”
他说完忽然想起自己就是个前台,顿了顿又道:“我不怎么熟练。”
临朗勾了勾手指,轻飘飘地道,“那你也一起吧……”
他话音未落,外面靶场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崩裂声。
临朗与阎川猛地看过去——
只见一个站在三十米靶位前的男人手里的复合弓猛地炸开,一根断裂的钢缆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弹回,锋利的断口瞬间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像被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男人手里的弓还下意识地紧紧攥在掌心里,身体已经像被抽走骨头般软塌下去,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像是喝醉了酒站不稳的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头朝下,重重倒了下去,头顶猛地磕中靶位前的金属固定器上,一瞬间,竟是深深敲了进去,红白相间的浆液混着碎骨溅在浅绿色的草坪上。
他脖子上的黑佛牌掉了出来,溅上红白腥臭的液体,碎成好几块。
前一秒还站立挺拔的身影,此刻像袋破布般瘫在地上,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沾血的指尖在草叶上无意识地划出弯弯曲曲的血痕。
周围的人先是僵在原地,一片死寂般的沉默,隔了几秒,才听周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梁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摊迅速扩大的血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腰,旋即一顿——他现在只是前台,那里空荡荡的。
临朗与阎川脸色难看,这会是意外?
第94章 持证上岗第九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九十四天·【二合一】
整个室外靶场瞬间乱作一团,所有拿着复合弓的会员都猛地丢开了手里的弓箭,仿佛手里的是什么不定时炸-弹。
边上一对一的教练和安全员都吓傻了,不自主地往后退,直到快要撞上阎川。
临朗上前一步按住安全员的肩膀,止住对方后退的步伐:“还愣着干……”
他话没说完,倒是被那安全员被肩膀上骤然多出来的力道吓得连声尖叫打断。
临朗:“……”
他手一松,就见那安全员原地晕了过去,软趴趴地倒下。
临朗愣了愣,低头看看那安全员,胸膛起伏倒是明显,是纯粹吓晕了。
倒是安全员旁边的教练,反应了过来,连忙报-警。
“等等,不要报-警,不要报-警!”鹿逐靶场的经理听见这头的混乱,此时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连忙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
鹿逐墅一向奉行低调,不想招惹事端,偏偏今天竟是出了这样一档事情。
经理只想了结安抚,把事情揭过。
——以鹿逐墅背后老板的立身,这不是个难题。
“只是意外,人都死了,报-警没用,打120更没用。”
临朗闻言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你说打什么电话?噢,殡仪馆的电话有用。”
经理:“……”
说得对啊。
但他闭上了嘴,没接话。
周围听见这头动静过来好奇打量的会员、甚至是安全员和教练,都急匆匆地跑出室外靶场,一窝蜂地要往大门跑,只想离开这块地方。
“等一等!等一等!别走啊!”经理见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对讲机招呼门口保安和接待处尽可能把会员拦下。
要是就这么让这些会员离开了,整个靶场会所的生意都得一落千丈!
“各位尊贵的会员!我们鹿逐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精确的事故详尽调查报告,现在先请各位会员在接待室休息片刻,压压惊,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实在不建议大家在这样的状态下驱车下山!”经理好不容易拦下了一部分会员,急忙说道。
靶场的工作人员将每一处——不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靶场——都进行了清场和规劝,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了接待室。
临朗与阎川随着人流走进接待室,两人不着声色地环顾四周,所有还在场的会员们,倒是头一次这么整齐地聚在一起。
当然,没有宫大师的身影。
临朗本以为宫大师很可能是在这里有一间单独的私人射击室,作为平时私下行动猫腻鬼祟的遮掩,也算是有个能与人进行私密会谈的地方,却没想到,都这样清场了,还是没见到对方的身影。
明明鬼剑显示对方就在这儿,不可能在别处,甚至对方的残魄也尚存,意味着人还没死。
奇怪。
“所有人都在这儿了?没有漏掉什么人吧?”临朗问经理。
经理疑惑纳闷地看临朗,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点点头。
没来得及接着说,就听接待室响起一道男人的咒骂:“我要退会!你们这什么狗屁安全保障!退钱!”
“就是!退钱!!”
“那还得补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
“何止!那么危险!我都不敢想,我甚至还把我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带来玩弓,也是基于信任鹿逐的基础上!万一除了今天这档事……你们鹿逐赔都赔不起!”
“赔偿!”
整个接待室里此起彼伏,吵嚷得竟像是个菜市场,浑然没有早前临朗和阎川踏进来时那点典雅奢华了。
临朗与阎川没出声,静观其变。
临朗悄悄对阎川耳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呵笑:“没想到这些人尽管有闲钱来办会员,但一转头出事,喊着退钱要赔偿的声音比谁都响啊,我还以为都那么有钱能往水里砸呢。”
“诶对,你说,那我们今天充的六十万,能不能退了啊?”临朗眼睛一眯,突然想到什么。
阎川抽抽嘴角,无奈看了临朗一眼,这人的关注点竟是这?
临朗话音刚落下,就听那经理飞快应声说道:“各位尊贵会员稍安勿躁!鹿逐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所有在场会员的本年度会费将无条件退返,并且还免费赠送未来一年的鹿逐靶场使用权!”
阎川听见临朗倒吸了口气,旋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腰侧被临朗飞快戳了两下,他敏感得一哆嗦,不得不赶紧握住临朗的手指,无奈道:“我听到了……”
“以及对在场各位会员的精神损失赔偿,我也会向上级提出解决方案的,请各位尊贵会员,给我们一点耐心与时间,让我们竭力为各位提供最好的服务!”
经理说得那叫一个发自肺腑。
临朗扯了扯嘴角,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表演。
他目光在所有在场会员、工作人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梁珑身上,就见梁珑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靠在墙上,脸色难看得像是见了鬼。
“现在其他人都平复下来了,甚至还有心情索要赔偿,反倒是这个人,竟然反应那么大?”临朗低声对阎川说道,微抬下巴,不着痕迹地示意。
一个明明是善用弓的雇-佣-兵,却在目睹意外死亡事故后,吓得脸色发白、半天回不了神?
临朗扯了扯嘴角,目光打量着梁珑环抱自己的手臂上,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肢体语言,显然梁珑现在非常抗拒与外界产生链接、接触。
他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走到梁珑身边,一左一右,将梁珑夹在中间。
这处角落空间本就狭小,临朗与阎川一走近,三人之间的间距被拉近不到半米,明显能看出梁珑瞬间站直了身体,不自然地想要离开,却又被坐在前方的会员堵住。
临朗嘴角不明显地挑了挑,就见梁珑收紧了环抱的胳膊,眼神里明显多出几分焦虑。
他与阎川两人同时侵入梁珑的个人空间,逼至梁珑无法后退,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又随意的站位变化,却是能在心理上实打实地瞬间使其产生压力与生理性的不适,迅速消耗对方的精力,降低梁珑应对复杂问题的能力。
“真可怕,复合弓怎么会炸呢?”临朗开口,却不是问梁珑,而是随意地朝一个身前会员搭话道。
被临朗看着的那人闻言心有余悸地点头:“就是说啊,而且老刘这人平时都玩枪的,今天第一次玩复合弓,结果就……”
“平时玩枪,今天拿弓?”临朗挑了挑眉,“那他够倒霉的。”
“他今天戴上降噪耳机的时候,像是突然受了惊吓,把耳机都摔了,然后才说不戴耳机了,要去玩复合弓。”那人说道,唏嘘地摇头,“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引得他非得死。”
“受到惊吓?”临朗有些意外,看了看眼前的中年男人,他原本只是想降低梁珑的警戒,才先随口找这人搭话聊两句,却没想到,好像真有点东西。
那人却是摇了摇头:“他没细说,就说不玩枪了,不安全。”
“这样啊……”临朗若有所思地低唔一声。
不安全?枪怕走火怕炸膛,所以才换了看起来更安全的复合弓?
这人戴上耳机的时候到底听见了什么?
他余光留意着梁珑,就见梁珑也在听那会员的话,神情变来变去。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临朗问道,冷不丁地转向梁珑。
梁珑没有想到临朗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却是又撞进一旁拄着金属拐的阎川眼里。
“没有。”他生硬地回答,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复合弓从没有炸开过。”
临朗观察着梁珑,他与阎川形成的包夹限制,令对方的所有小动作都无所遁形,也令梁珑难以进行回避,压力剧增。
临朗注意着梁珑的微表情与小动作,朝阎川微颔首,示意梁珑没有撒谎。
复合弓的确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那这梁珑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就好像见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才会露出这样惊诧又不安的熟悉来。
“你也玩弓,那玩这种复合弓,是不是都挺危险的?”临朗问得像是一个对此毫无了解的新手,“这弦这么快,是不是很容易就伤到自己?”
一旁先前搭话的中年人闻言道:“嗐,你问他这个前台有什么用,要问就问边上教练嘛。”
临朗在心里低啧一声,坏他好事。
但他嘴上却是轻描淡写道:“教练那么专业的,怎么会轻易伤到自己?我又不会玩复合弓,当然得问新手菜鸟做参考了。”
“噢……这倒有点道理?”
梁珑闻言也抬头看向临朗,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是他想多了?
临朗向梁珑抬抬下巴:“你说呢?我才不信教练的呢,满口都是保障,结果呢?你看那死掉的倒霉蛋,跟喷泉似的。我还是信你,你说的肯定中肯些。”
梁珑眼色闪躲了下,偏偏还挺受用临朗说的这番话,他终于松开口道:“那的确,别以为就枪厉害,复合弓不说光是箭的穿透力,弓身也处处是危险,那弦快得很,就算不是崩开回弹的力道,只是成年人的手劲……”
他说着猛然止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一样,僵硬地转开话题,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两下:“所以玩复合弓一定要小心,还是得听教练和安全员的话。”
临朗点点头,仿佛浑然没有觉察到哪儿不对劲一般,应声道:“这会员的钱,还是得花,是吧大哥?”
他自然而然地转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对了大哥怎么称呼呢?”
“叫我钟哥就行。”中年男人回道,“小弟怎么称呼?”
临朗笑眯眯地颔首:“钟哥叫我小临就行,死掉的那个你认识?”
“噢,他常来,一来二去就熟了,做房地产的,不过听说他手上好几套烂尾楼盘,搞得不少人都家庭破裂,还有害得人家跳楼的、自-杀的,一直在打官司。”钟哥掩嘴小声说道。
临朗点点头:“这样啊。”
“小临是做什么的?”钟哥问,“倒是面生没见过你啊。”
“大学教授,来的少,还是我朋友带我来见见世面。”临朗笑眯眯地说道。
“这个职业好,冬暖夏凉的。”
两人一来二去地聊了起来,成功降低了梁珑的警惕心。
梁珑松了口气,应当没人注意到他说得奇怪吧。
阎川站在一旁角落里,存在感降得极低,他不想引起注意,便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暗中关注着梁珑的神态动向,微微眯起眼。
“警-察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接待室顿时热闹起来。
临朗看向大门口。
就见两辆警车停在门外,一男一女从第一辆警车上下来,第二辆警车上则下来几个提着工具箱的年轻人。
警-察和法证都到了。
临朗眼皮跳了跳,往阎川身后跨了一步,叹气道:“你们帝京就没别的警-察了么?怎么又是她?”
阎川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谁?你认识?”
临朗低低应了一声:“虞敏。见过两次。”
阎川闻言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与总部对接部门的警-察了。
虽然说是对接部门,但对接的基层警-察并没有那么清楚知晓他们真正在做什么,甚至没有接触到那个世界的一面,只是负责配合他们的收尾工作。
只有极少数像洛城王净那样的高层,才知道他们真正在应对的是什么。
虞敏就是负责配合收尾的最基层警-察。
虞敏随着鹿逐墅的负责人大步走进前台大堂,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接待厅的会员,一眼便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临朗,旋即脚步微微一顿。
又是这个年轻人?
怎么回回都有他?
“警-察既然都来了,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吧?”接待室里有人发问。
负责人见状看了一眼虞敏几人,旋即赶紧改口说道:“各位尊贵会员如果想要离开,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想留在这里继续休息片刻,我们也会提供丰富美味的餐食,请新老会员们耐心等待,稍安勿躁,鹿逐墅正在给出各位会员的补偿方案。”
听见负责人这么一说,接待室里的人稍稍安分下来,没有那么蠢蠢欲动了。
有人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有人则坐在原地,显然是要等到满意的解决方案。
梁珑见堵在自己身前的人移开了,连忙侧身快步走开,离临朗、阎川远远的。
“当时在现场的人有哪些?”虞敏开口问,“在现场的人还请配合我们工作,先不要离开。”
先前与临朗搭话的钟哥闻言,只好停下离开的脚步,又回到接待室。
除他以外,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女,看着像是一对情侣。
除开会员,剩下的就是安全员与教练,全都留在了原地。
虞敏见临朗也没动,眼部肌肉微微一抽搐,果然这人是在现场。
临朗敏感地注意到虞敏投来的视线,他无辜地回望过去。
虞敏没再说什么,只是侧头对身边搭档道:“你去给他们一一做问话记录,法证组跟我来。”
“不是意外吗?为什么还要有这些问讯?”年轻一点的男人开口不满地问,“我们是会员,怎么现在被审讯当犯人似的?”
“小金先生您误会了,这不是审讯,只是正常流程。”大堂经理连忙安抚道。
金元盛闻言重重哼了一声。
他身旁的女伴道:“算了算了,要问什么赶紧问吧,问完我就要走了,这地方我真是多一分钟都呆不下去。”
“多谢配合,我会尽快的。那就先从两位开始?”虞敏的搭档说道。
梁珑则趁机静悄悄地、毫不引人注意地离开了接待室。
临朗和阎川见状正要跟上,却被经理拦下:“两位尊贵会员,麻烦你们先暂留一刻……”
临朗打断经理的话:“现在既然轮不到我们,还不许我四处溜达溜达?我要用卫生间。”
经理闻言讪笑一声,一边道歉一边为临朗、阎川指了方向。
两人朝经理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与梁珑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
“他往那个方向去了。我们从边上绕。”阎川低声道。
两人正找寻着路,走着走着,忽然就听一扇移门的后头传来了虞敏几人的声音——
“死者死亡原因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颈动脉大出血导致的窒息、失血,还是因为颅骨处的重击。”
“目前有个地方很奇怪,按照死者的身高体重来估算,他倒地时撞上金属固定器的冲击力道,不足以击碎颅骨。”
“而且看他的脚尖方向与倒地方向,是违背常理的,就算是他被割断气管的那一瞬间没了意识,人扭曲跌倒,头朝下,身体也很难扭成这个样子,这反倒像是……高速冲击下导致的。”
“高速冲击?”
“对,起码得是一辆SUV在百码高速的冲击力道,而从他的尸体形状、角度来看,倒像是从十几二十层楼的高空自由落体……”法证的声音传来,说着说着便喃喃起来,感到奇怪又难以自洽。
“总而言之,除了颈动脉被回弹的箭弦割开是没有疑问的,其他的地方,都很古怪。”
法证组与虞敏分析汇报的声音,隔着面前如墙一样隐秘的移门传来。
临朗与阎川静静听着,对视了一眼,果然这里有猫腻。
就是不知道那个梁珑,对这些知道多少,这会儿离开藏起来,又是去了哪儿?
“既然有疑点,那就不能确定是意外身亡事故了……”虞敏声音传来,“我去通知小路,那些之前在现场的人都不能离开,有必要的话,甚至其他已经离开的人,也有嫌疑,也要确认他们的动态,配合请去警署留笔录。”
临朗与阎川听见虞敏的话,顿了顿,这是要回接待室了?两人立马转身就想回去。
但没等两人走远,那扇看着像是墙的移门,冷不丁被拉开,两方人撞了个正着。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虞敏见状挑了挑眉,喊住临朗与阎川的背影。
临朗看向虞敏身后,法证组三人还在现场搜取证物,那姓刘的房地产商尸体倒在草坪上,像是一滩烂肉。
他瞳孔微微缩了缩,印象里他们匆忙被赶离现场时,这人的尸体还没这副模样?
“找卫生间。”阎川说道。
虞敏扯了扯嘴角,没信。
“又在这种地方遇见你了,这回是什么原因?”她问,目光落在临朗的身上。
“显而易见,朋友带我来体验打靶。”临朗说道。
虞敏目光落在阎川身上,微微皱了皱眉:“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阎川闻言顿了顿,估计是先前在西岭别墅时打过见面。
他正想表露身份,便于后面的行动,却见前方的角落里,有一道影子露出些许。
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是梁珑?
阎川话锋一转,点头道:“你也许看过我的综艺或是影视剧作品,如果你想要签名,可以直接问。签名合照也没有问题。”
他一边说,视线却是一直落在梁珑的方向。
临朗注意到阎川的目光异常,顺着看去,眼色也跟着微微一沉,配合道:“不过虞警官尽量帮我们保密吧,这是私人行程,我们不想引起过多粉丝的关注。”
虞敏:“……”
什么跟什么,说的好像有人在追星似的。
谁认识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身后的年轻法证小组都凑来看了看,有人小声兴奋道:“呀,我知道你……”
那人说着,旋即目光又落在临朗身上,意外又了然:“你们俩关系是真好呀……”
临朗闻言挑了挑眉梢,还知道他呢?
虞敏摆了摆手,无语地打断身后年轻法证小组:“你们收集好现场就回去吧,尽快给我一份详尽的报告来。”
竟然还真有人认识这两人?真是明星这样的公众人物?她打量着阎川,她肯定不止在电视里见到过这人。
“好的虞警官。”几个年轻人立马应下。
虞敏狐疑地看看临朗和阎川,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放过了两人道:“回接待室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好嘞。”临朗应声。
阎川的拄拐随着他迈开步子,在木板上轻轻叩击。
笃。笃。
梁珑听到声音,立马转身。
等到临朗和阎川走过梁珑藏身的那处角落时,已经浑然没有了梁珑的身影。
角落是死角,无处可走,那么梁珑消失必然是走的暗道了。
临朗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闪过一抹意料之外的惊喜。
本以为追丢了梁珑,却没想到这人反过来跟踪他们,反倒是暴露了自己。
果然,这靶场还藏了一片地方,他就说鬼剑寻踪的气息怎么会出错。
宫大师必定是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95章 持证上岗第九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九十五天·【二合一】
虞敏和临朗阎川两人一道折返回接待室。
搭档小路还在给金元盛及其女伴两人做记录,就听他道:“你等等,你不是说这是你第一次来靶场么?怎么这会儿又说……”
“你听错了,你听错了。”男人飞快打断,朝对方挤眉弄眼。
一旁女伴冷呵一声,起身走到一边,拉开距离,“他的意思是,这是他第一次带我来靶场,但别的红颜知己就不知道来过几次了。”
金元盛讪笑两声,连忙哄道:“舒舒,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那边演起不值钱的情深意重,小路警官抽抽嘴角,转向了边上叫钟哥的中年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钟耀。”他朝金元盛那边努了努嘴,小声道,“警官我跟你说,那小年轻玩得可花了,我每次撞上他,他几乎都换女伴,前两个月还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来呢,我还当他总算是定下了,没想到今天又换了个新人,啧啧。”
临朗注意到钟耀的口型,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金元盛的身上,难怪他看这人身上隐隐飘着一片阴气怨念,原来是桃花债惹下的。
小路警官闻言往金元盛那头看了眼,摇摇头,人家私生活滥-交是人家的事儿,只要没犯法,他管不着。
他朝钟耀点点头:“你呢?你是干什么的?我看你倒是挺了解这些会员的,和死者认识吗?”
“我就是一平平无奇收租的,平时没事干我就来这儿玩啊,待得久了,这些会员都熟悉,我和老刘也熟悉,但也就靶场上认识了,平时没什么联系。”钟耀立马说道。
小路警官点点头:“复合弓发生意外前,你有没有注意到死者有什么异常?”
“嘶,要说异常,也没什么太大异常,就是老刘这人,平时就有点疑神疑鬼,手上佛珠、脖子上佛牌,什么都戴,今天还跟我说,他以后不打算来了,什么高人指点,说靶场阴气重,克他。”
钟耀说着直摇头:“我看那高人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就是个俱乐部,活靶也就是一些飞禽走鸡,还阴气重呢,他怎么不说活禽批发市场的阴气重?反正我是不信这些的。”
“哦对,我记得老刘还说他打算这次练完就找经理退会员费呢。”
钟耀说道,对一旁经理招呼道:“小赵,老刘是不是找你说过这事儿来着?你还把人拒绝了对不对?”
经理讪笑点头:“刘先生后来说他手上缺钱,周转不开,所以想把预先存在会员卡里的几十万提出来,我一听是这个原因,立马就答应了,就等着这一次结束划账的时候一起给退钱呢。”
钟耀“噢”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对小路警官小声道:“准是瞎说,我听老刘还跟我骂这人不给他退钱呢。”
“死者缺钱?手头紧?”小路警官问。
“应该是烂尾楼盘的赔偿那些问题吧,跳楼自-杀的家属都在找他打官司呢,虽然就这几十万退会费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蚊子腿再细也是肉,看这老刘也是真捉襟见肘了吧。”钟耀说道。
小路警官点点头。
“我这边都问好了吧?那我能先走了?”钟耀又问。
小路警官应了一声:“可……”
他还没说完,就被走来的虞敏打断:“还不行。”
“啊?”钟耀疑惑地看过去,“为什么不能走?”
“死者的死亡原因还在调查。”虞敏回答,“所以在场所有人目前还不能离开,请理解配合。”
“这还有什么好调查的,我们都亲眼看见呢。”钟耀皱起眉头,声音一沉,不悦地道,“这不是意外,难道还能是人为的?”
一旁原本忙着哄女伴的金元盛一听,急忙起身走过来:“什么东西?我们还得待在这死人的地方?!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什么办事效率,我要打个电话。”
他说完,立马往外走。
小路警官赶紧伸手拦下,被金元盛一把挥手打开:“我不出去,我就打个电话,别烦!”
小路警官闻言只好放下手。
女伴凌舒冷哼一声,看着金元盛走开,她坐在原地没有跟上。
钟耀见临朗和阎川回来,立马上前找临朗:“临小弟你看看,这没道理啊,我们都亲眼看见那复合弓的弓弦是怎么崩开、割开老刘气管的,怎么还成人为了?”
临朗眨眨眼,闻言轻咳一声:“警官也没说是人为的。”
要他说,这里有他们在,那真是专业对口了。
不是人为,但和鬼祟,脱不开干系。
那死掉的倒霉蛋尸体竟然会变成那样,没有鬼祟的外力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是虞敏这些警员,没有接触过这一面的世界,怕是根本不会相信。
“不是人为的,那不就是意外么,还能是什么!还不放我们走?”钟耀撇嘴说道。
临朗没再说什么,小路警官走到他们面前做现场情况的问询了。
临朗见状,眉梢微一扬,便是道:“说起来,带我们去靶场的那个前台,怎么不见了?我记得,叫梁珑?”
反正都是要把这人找出来。
不如借力打力。
虞敏和小路警官闻言眉头一皱,立即看向经理:“梁珑在哪儿?”
经理也没留意过这人,不由茫然地到处看了看,又抓过大堂里负责接引高级会员的导员房克问:“你有见到梁珑吗?”
“没,我就知道之前这两位先生要找梁珑带路参观鹿逐,后来就没留意他了。”房克连忙说道。
“他先前就在我身后来着。”钟耀开口说道,“不过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了,大概就在警-察同志来的前后吧?”
虞敏两人一听,顿时将这梁珑的奇怪行径记在了心上。
“梁珑这人平时如何?”虞敏问道。
“就没什么存在感吧……不怎么说话的一人,但干活挺认真的,平时来得最早,离开得最晚。”经理回答道。
虞敏看过来:“来得最早,离开得最晚?”
“这倒是,每次我来都能看到他已经在这儿了,每次晚上下班,他都还没走呢。”房克也在一旁点点头补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住这儿。”
钟耀闻言插话道:“这个小伙子我也有印象,有一回我见他保养复合弓,是真认真啊,细致得狠,要我说,就算是对待个活人对象,也不能更温柔细致了。”
“前台还负责保养这些东西?”小路警官疑惑地问,看向经理。
经理摆摆手道:“那应该是钟先生弄错了,梁珑他在我们这儿有自己的复合弓,这也是鹿逐给员工的内部权益,能每周免费使用一次靶场,但必须自带装备,鹿逐只提供场地。”
钟耀“噢”了一声,点点头:“这样啊……”
“那梁珑的复合弓呢?是哪一把?”虞敏立即敏感地问道。
“应该就在他的员工储物柜里。我带您过去。”经理说道。
虞敏顿了顿,摆手:“先把人找到再说吧,你们这儿有监控?调监控出来看看。还有之前事故发生时,室外靶场那边的监控,也给我调出来。”
“可以的可以的。”经理连连应声。
临朗微微弯起眼,挺好。
要是能发现那暗道,就更好了。
然而,经理鼓捣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弄出来,满头都是冷汗,嘴里低低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奇怪了……”
“怎么回事?”虞敏皱眉上前,敲了敲桌面问。
“所有的监控缓存视频都没了……”经理咽了咽口水说道,“现在什么都调不出来……”
虞敏闻言瞳孔微微一紧,面色更难看:“只有用这台电脑才能清理监控视频吗?”
“去数据机房也可以。”经理说道。
其他人一听,轻轻吸了口气。
难道梁珑就是跑去机房了?
难道会员的死真的不是意外?和梁珑有关?
临朗和阎川则对视一眼,梁珑把监控视频抹除,恐怕是为了遮掩暗道存在的秘密,倒是让他提前了一步。
那看来他们也得抓紧了,这人既然已经提前动手删除监控视频,那暗道里的另一面到底有什么?他们一进这靶场就察觉到的尸气,肯定就藏在暗道那头,不能叫梁珑也清除了。
“把他的储物柜打开来。”虞敏对经理说道。
原本她还不想轻易搜查个人物品,但现在嫌疑太多,她不能放过一点线索。
临朗和阎川没有跟过去,他不觉得梁珑要是藏起来,不会不把自己的复合弓一起带走。
果不其然,经理那边打开柜子一看,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
一众跟去看热闹的人,都纷纷倒吸了口气,仿佛已经锁定住了一个目标嫌疑犯了。
“导致死者死亡的那把复合弓,会不会就是梁珑的?”小路警官忽然反应过来,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解释得通梁珑的这些行为了。
“梁珑可以调整自己的复合弓,他要是想伪装成意外杀死死者,应该是有可行性的吧?”小路警官压低声音道。
虞敏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现场的复合弓已经被法证收检起来了,只要核对一下就能确认。?
她通知法证科的同事。
——他们在这儿耗着的功夫,事故现场那边的法证科同僚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取证,都已经返程路上了。
就在这时,负责每天收验枪支弓箭的员工发着颤音站出来道:“对、对不起,我是新来的,我早上看见这里放着一把复合弓……以为是没收好的,没有仔细看,就给收到会员的装备库去了……”
“我真不知道那把可能是梁珑的复合弓……”那人吓得都快哭出来了,战战兢兢地看着虞敏和经理。
一行人见状沉默下来。
要是梁珑的复合弓混入会员使用是阴差阳错,那就不是蓄意谋杀了,仍旧是意外?
临朗闻言微微顿了顿,不由回想当时的场景。
梁珑那副模样,难道是因为看见了自己的那把复合弓,才惊骇成那个样子?
梁珑的弓炸了,现在梁珑也跟着失踪,会是新的问题吗?
就在一行人围着梁珑储物柜沉默的时候,忽然大堂里所有的灯光都同时忽闪起来,像是电路接触不良一般。
灯光闪烁的频率又高又乱,硬生生晃得人心里发毛。
钟耀几人见状,下意识地挤在了一块儿:“老房,你们这儿的电路有问题啊。之前就时不时地闪两下,到现在还没修好?”
“找电工来看过几次了,说没问题啊。”房克咽了咽口水说道。
“这还没问题?这闪得越来越厉害了!”钟耀瞪大眼睛,“你找的电工不靠谱。”
“我听说这电路问题,有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电路有问题,要是地方不干净……”边上一个肌肉壮硕的教练低低说道。
临朗闻言挑挑眉看过去,他胸前铭牌上标着“余力”。
经理厉声打断了教练的话:“余力你别胡扯!成天上班没事偷看鬼片我不说你,现在还拿出来当回事了?!”
余力闻言闭上嘴不吭声了。
但是他的话却是让其他人心里都打起了鼓,经理见状立马向钟耀、临朗几人保证道:“尊贵的会员请放心,鹿逐靶场是正规靶场,我们每年都经过资质审核的,正经商家,合法经营,绝对不存在什么……”
他的面容在不断忽闪的灯光下,明明灭灭,朝着几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脸上仿佛沟壑重重,越发显得鬼气森森。
经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啪啪”一阵脆响,头顶上方所有灯泡竟是全部炸了开来!
不止是灯泡,甚至是周围的隔音玻璃墙,也都接二连三地爬满了碎裂的蛛网纹路,仿佛被无形的手挤压攥握着。
然后,“啪”!
碎玻璃顿时如同雨点一般劈里啪啦地砸下,余力、房克几人吓得仓惶大叫。
阎川反应很快,立马抓起外套抖开,将自己和临朗都罩在外套底下。
钟耀离临朗近,见状立马照着做。
其他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就有点倒霉了,炸开的碎玻璃要比想象中更锋利,兜头划开点点血痕。
就听金元盛的女伴吃痛地尖叫,她抱头护住自己的面孔,手背、手腕上竟是都被碎玻璃扎得流血不止!
再看一旁的经理,也是满脸被划开的血,惊恐地瞪大眼。
阎川抖了抖外套,厚厚一层碎玻璃片砸落在地。
虞敏和搭档两人倒也拿着外套躲过,这会儿抬头看,就见鹿逐的几个工作人员、还有凌舒挂彩最严重。
小路警官注意到凌舒的情况,轻轻倒吸了口气,连忙招呼虞敏:“虞姐!”
虞敏见状立马上前,小心地触碰颤抖不已的凌舒:“把手放下来,我来看看你的伤。”
凌舒慢慢放下手,只见她额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痕,整张脸上俱是惊恐。
“还好还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留下疤的。”虞敏轻声安慰道。
伤口确实不深,只是破皮渗出了点血。
比一旁那个经理要好不少。
经理的脸上细碎的血痕又多又密,有的地方甚至切得翻开了皮肉,光是肉眼看都觉得吓人。
经理痛叫不已,眼泪哗啦啦地直往下掉,落在伤口上又痛得嗷嗷叫。
“快、快拿药箱来。就在前台底下!”
先前负责整理收拾复合弓、枪支的那新来的员工早被吓傻了,被喊了一声才陡然回过神,连忙屁滚尿流地跑去拿急救箱来。
临朗看向这几人,伤得最严重的当属经理,其他人都是些皮外小伤,像那新来的员工,却几乎没怎么被割伤刺伤。
临朗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灯泡炸裂,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警告,这经理受伤那么严重,就有些蹊跷了。
凌舒的手背上被扎了几块小碎玻璃,但还好扎得不深,也没伤在重要位置上,被小心地拔出包扎起来。
凌舒却仍旧怕得直发抖,眼神发直,嘴里不断地喃喃:“我要离开这里,我和金元盛不熟,这里我不会再来了,让我离开这里……”
虞敏看了看周围伤得七零八落的一片伤员,皱了皱眉,让搭档去喊一辆救护车来。
“等下救护车送你们下山包扎清洁伤口,不要担心,但也请各位配合我们的调查,不要擅自离开医院……”虞敏开口说道。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自家搭档快步跑出大堂外,没过一会儿,又步履匆匆地折返回来,高举着手机,来来回回。
虞敏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她起身几步走到小路警官旁,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没有信号?车里对讲机呢?不能联系警署么?”
“都试过了,不行,联系不上。”小路警官摇头说道,他说完,看了眼大堂里正张望过来的钟耀几人,拉着虞敏又往外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车也发动不起来了,我检查了,油箱、引擎、电瓶、线路……都没问题,就是发动不起来!”
虞敏闻言脸色沉了沉,不信邪一般大步走向警车。
还没走到警车那儿,就听一声砰响,警车的玻璃竟是也毫无征兆地炸开,走在最前面的虞敏下意识双手挡在身前,被碎玻璃割破多处。
眼前的警车就像是被人戳破了轮胎放了气一般,笨重的车身猛地沉了下去。
听见外面的动静,原本还在互相上药包扎的一行人,急急忙忙跑出来看,就见其他几辆停在外面的私家车,也接二连三地爆了胎、四面车窗、前后挡风玻璃、后视镜全都炸了开来!
房克见状顿时痛惜地直跺脚:“我新买的车……梁珑!!”
“什么时候了还心疼车!车都没了,怎么下山!”钟耀脸色难看道。
“不是喊了救护车吗?”房克说道,低声嘟哝,“还不许我心疼车……”
虞敏脸上脖子上都挂了彩,她回头察看了一下自己的搭档,两人也都是些皮肉伤,只是脸色都极难看不语。
“救护车……没联系上。”小路警官干巴巴地说道。
“什么!?”房克闻言猛地睁大眼,“怎么会没联系上救护车呢!?你们……”
凌舒也跟了出来,见状拿出手机,脸色惨白地喃喃:“没信号,哪儿都没信号,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她话音一落,一群人都惊慌失措起来,纷纷嚷着要下山,哪怕是走也要走下去。
虞敏和搭档两人忙着安抚镇定人群。
临朗与阎川则走到了同样爆胎了的牧马人车身旁,他轻轻扫开车身上的碎玻璃,就见车窗凹槽内、轮胎附近,到处都散落着一片黄黑色的粉末。
他低声道:“果然,都是硫磺。是鬼。”
他说着,往吵嚷的人群那儿看去一眼,经理那几人,都还认定是梁珑搞的鬼,信誓旦旦地要把人揪出来处理。
他摇摇头,收回目光。
“真是奇怪,明明先前都还正常,也没见传出过什么伤人的古怪事件传闻,怎么今天突然就爆发了一样?”临朗看向阎川,微蹙起眉头,这里面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猫腻在。
而他直觉,这个原因一定与这里出现的尸气有关系。
阎川打开后备箱,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人的东西来——先前为了调查,不想引人注意,加上进出这种高级俱乐部性质的地方都有详尽的安检要求,他们便把装备都放在了车内,但眼下这情况,却是不得不防范起来。
临朗的鬼剑与伞插在定制的皮鞘里,交叉背在身后,阎川的铜钱匕也收进了衣服里。
还有些不起眼的,譬如那雷音笔、禁灵金丝的发射器……也全都一并随身携带着。
也就是临朗的一家一当有点太醒目扎眼了。
临朗对此一耸肩,谁叫他天生就是焦点呢?
两人安静地从车里取出装备,装点完成后,才走到人群那头,就听那些人说着说着,又绕回了要走路下山去的念头上。
“不行。”虞敏一口回绝,“马上就要天黑了,徒步下山很危险。”
小路警官点头补充:“这一带是真的有野熊出没过,上两周我们还接到了这附近的接警电话。”
一行人一听真有熊,不由安静沉默下来。
走夜路、山路,他们都不怕,又不是没有手电筒,再说这条路就一路走到底,根本不怕迷路。
但要说有熊出没,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毕竟熊这野兽太邪性了,又聪明,又有攻击性,跑得快,能爬树,一巴掌招呼上来,人肯定扛不住。
虽然说他们人多,真要遇到了,指不定熊会被吓跑,又或者是目标分散,被攻击的概率能降低些,可谁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比起梁珑在这儿折腾的这些事儿,那还是熊更可怕危险点。
“梁珑怎么做到的?灯泡炸了就算了,这些隔音玻璃墙,怎么也会炸开来!?根本没看见上面安装了什么装置啊?”余力紧张疑惑地问。
虞敏闻言眼色沉了沉,若有所思地道:“每种物质都具有自然或共振的频率,如果某种声音的频率与玻璃的频率相同,又足够响亮,或许能让玻璃炸开。”
“可我们没有听见什么异响吧?”余力看向其他人询问。
“那声音和玻璃炸开的动静几乎同时,混在一起没有识别出来也很有可能。”小路警官说道。
“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我们的安全问题。”钟耀开口。
“我们还是……先回大堂里去吧?等天亮了再说?”他看向虞敏和她的搭档,“两位警官要是今天没回去、又联系不上的话,肯定警署里也会派人来查看的吧?”
虞敏点头应声:“没错,大家不必太担心,过了今晚,第二天应当就会有同僚上山来察看,到时候我们就能下山了。”
经理一听,也连连点头,顶着一张伤口肿胀起来的脸,含糊不清地道:“没错没错,我想起来了,明天我们还约了一家设计方案团队来实地看靶场呢,而且明天是周一,一早也会有鹿逐墅的食材供应商送货过来,总会有人来的,还请各位尊贵的会员耐心等……”
“行了老赵,你也真是不容易,都伤成猪头三了还念着这呐……知道了知道了。”钟耀抽抽嘴角一摆手,也不知道这鹿逐墅给了老赵多少年薪,卖命似的。
阎川走近,听见经理的话,眼色倏然一顿,询问道:“设计方案团队来看靶场?靶场要重新装修么?”
“啊对,不过到时候只是先划分区域,一部分进行改建,另一部分照常开放的。”经理解释道,“不影响会员的体验使用!”
钟耀:“……”
他真的很想知道,鹿逐墅给了老赵多少钱啊。
临朗闻言看向阎川,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他低低道:“难怪……”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