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持证上岗第七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七十二天·【二合一】
临朗看向阎川:“你有感觉到吗?”
阎川若有所感般微颔首,拉扯开领口,露出胸前那枚原本快睁开近四分之一的眼睛。
就见那枚眼睛竟像是合拢了些许!
临朗见状一愣,上前一把扯开阎川的上衣,几乎要凑到对方的胸前。
“它变化了!”他不可思议地低声喃喃,手指顺着阎川胸前的眼睛纹路浅浅绘过,细细感受其中的变化。
有一股极淡的、却又分明的气息萦绕,即便如此淡弱,临朗仍旧能分辨出这其中曾经蕴含过多么惊人的气息,仿佛能通天地一般。
甚至,他的手指触及时,方才令他感觉到的胸口灼热感又出现在指尖。
像是被火舌舔舐了一口。
临朗微微睁大眼,同样是一股残留的气息,但与隆武山道留下的那一抹相比,这股气息既纯粹又强大,且……像是活物。
阎川则关注临朗的胸前,微微抬手,顿了顿又收住了手指,只是开口问:“看看你的情况?”
临朗闻言应了一声,低头解开领口纽扣。
“怎么样?”他偏头问,将衣服扯得更开一些,好让阎川看得清楚。
格外苍白的肌肤上,那枚眼睛的纹路越发显得扎眼而分明。
“变化不大。”阎川眼色沉了沉,伸手触过临朗的那片皮肤。
临朗微微哆嗦了一下,怕痒地往后躲了下,闻言低啧一声:“阎老师又动手动脚,算了,你也看不出名堂来,我自己看去!”
他说着,飞快蹿进浴室里。
阎川:“……”
那也是临朗先动手动脚的。
临朗跑进浴室里对着镜子看,胸口那一片皮肤都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体温上去了,还是因为那珠子的缘故,真被“烧”了燎了一下。
那枚眼睛,比他前一天洗澡时要合拢些了。
但与阎川相比,还是阎川合拢得更明显些。
而且他身上这枚眼瞳沾染上的气息也要更淡些,趋近于无了。
看来青铜眼上的气息会被携带这眼瞳纹路的人吸引,谁先触碰,谁沾上的更多。
这青铜眼上携带的气息,对胸前的眼睛,有抑制作用。
临朗微微眯起眼。
他从浴室里出来,对上阎川和百束投来的视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在等他,他回答道:“阖上些了。”
尽管他胸前的眼睛没有阎川合拢得多,但起码是往回收了,是压制住了。
赚到了。
阎川闻言很快也理顺了其中的规律,他视线落在临朗的胸口——尽管那片皮肤已经衣服遮挡了起来——他低声道:“这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临朗点点头。
他不由转向那枚青铜眼,拿在手中细细地转玩一圈,没有放过上面的任何一刀一刻纹路。
“看起来像是九头鸟的眼珠子雕刻复制品。”百束说道,“和你们身上的眼睛一样?”
“嗯。”临朗若有所思地低应一声,突然问,“那墓主人叫什么?”
“偃公?”百束愣了愣,下意识回答,旋即又补充,“公孙岁,讳名偃。我还没来得及查这是历史上的哪号人物……”
“公孙岁……岁王……”临朗眯起眼。
阎川反应过来:“你先前说蒲九的父亲曾经失踪前提起过,他要去找隋王墓……其实是岁王?”
“应该是。”临朗应声,“他父亲认为岁王墓中有抑制眼睛睁开的东西,而我们找到了这枚青铜眼。”
他说着看向一旁显得有些发懵的百束,弯弯嘴角:“得亏你找来的帮手。”
百束闻言立马挺起了胸脯,嘿嘿一笑。
“这么一说岁王,听起来有点熟悉……”百束挠挠头,“总觉得哪儿听过。”
“那把地铁下挖出来的青铜锁。”阎川说道,“青铜锁上纂刻着小字。”
岁王初迁于成周xxxxxx在四月丙戌,王诰宗小子于京室xxxxxx
因为年岁久远,青铜锁上的小字许多都难以辨认了。
但上头纂刻的内容差不多能够猜出意思来,就是说岁王年间迁都洛城,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而那把青铜锁,现在就在临朗的办公室里。
“也就是说开挖出来的那青铜锁、青铜链条……都和底下的岁王墓有关?”百束闻言蓦地反应过来,轻吸口气,“这岁王到底造了个什么样的地下陵墓……”
又是机关算尽,又是开凿石窟,现在还有这些青铜链与锁?!
要说是防盗墓贼……他连自己的身体都直接坐化在了石窟的最上方,压根不见有什么好保护的。
临朗眼色深沉,手指间的青铜眼被他来回把玩着。
“还记得岁王墓志铭上说的么?‘陟崇巘而攫北辰,凿地枢以窥九幽’……”临朗抿了抿嘴,“既然墓主当真是向下深挖、以造那片千龛石窟,可见这话并不完全是夸大。”
既然石窟下的千龛尸坐能够对应上那句“凿地枢以窥九幽”,那么另一句的含义呢?岁王是否也在某座高山上设置了攫北辰的机关算术?
北辰为帝星,象征龙脉之祖山,按其说辞,龙脉必随高山,但整片洛城群山,最高海拔不过两千米,远不及“高山”的定义。
那么眼下这一处,岁王也当非常清楚,不可能是真正的龙脉。
至少不是龙脉主脉。
白虎青龙等四象自古便有四方支脉一说,所谓“北辰不移而众星拱焉”,难道说这里其实仅仅是为龙脉的托举支点之一?
临朗呼吸略微急促起来,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丝真相。
“说不定还有一枚青铜眼,就在所谓北辰的地方。”临朗低低说道。
阎川看向那枚装着青铜眼的骰子,骰子现在平铺开来,上面的镂空纹饰雕刻仍旧成谜。
以岁王机关算尽的每一步来看,他一定不会光为了美观来设计一个装饰的骰子摆件。
“这上面的纹路会不会是一张地图?一个路线?”百束冷不丁问,“就像是那些寻宝的电影里拍的,得找个相应的背景做指向地图航标,才能显示出最终的路线目的地来!”
临朗和阎川闻言都看了过来,有些诧异,但又似乎有几分道理。
百束咧咧嘴,他可是阅片量很大的。
“缺一张指向标地图……”临朗喃喃,旋即猛地抬头看向阎川,“会不会是那张老地图?!音老板那儿找到的!?”
音老板的那张老地图,也是从当年修建隆武水库的年轻风水师那儿捡到的,来由究竟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但未尝不可一试!
“音老板那张地图未免太新了吧……”百束小声道,他见过阎川传回来的照片数据,那明显是近几十年、百年的,和岁王的时代隔了太远。
“也许是被人复刻了一张方便随身携带呢?”临朗说道。
“那地图就在我的诊所里。”他抬抬下巴,“我让秦奋再给我寄来。”
总比他们现在像个无头苍蝇强。
百束想想也是,点点头应下。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百束一听一个激灵,旋即反应过来,飞快跑门口:“应该是我们的外卖来了!”
他一把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骆烨。
骆烨黑着脸提了两手满满的外卖袋子,背后还背了个什么。
“你们三个人点了六个人的外卖?”他忍不住反问。
他在酒店大堂里正巧看见有百束的外卖袋子,本想做个好人给捎上来,没想到,后面一排,全都是百束的!
百束嘿嘿直笑,飞快接过袋子:“谢谢骆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骆烨翻了翻白眼:“不用了,忙死了,我就出来办事,正好顺路,过来送个东西。”
他说着,把身后的东西递过去,是临朗的槐木鬼剑。
他冲百束啧声摇头:“要不是苏大力被发现得及时,你们三个保释期不应,都得……阎哥!您也不管管他们俩!”
骆烨看见阎川走过来,立马改口。
他把阎川的新手机递过去。
“对了,到时候抽空去趟警署,还得再撤一下先前的口供记录。”骆烨提醒。
阎川颔首应了声。
百束挠挠头:“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嘛,我们有重大发现!才不是故意不回应的……咳,你们没下去调查?”
“人手不够。”骆烨摇摇头,“不过我们倒是去找了那个迷祟岭,局里的人和当地警署组了两支队伍去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你说的竖井。你确定没记错方向?”
百束闻言张了张嘴,他肯定不会记错方向,但那片林子,那司机大哥不是说古怪得很?指不定那片林子会变。
“不过你发来的照片倒是重要数据,局里已经在研究分析了,很不错。”骆烨见状又安慰了一下百束,转向阎川道,“阎哥,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反正案子现在就在这儿锁着,没人会再下去,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儿,我们还在查。”
阎川嘱咐:“有新进度及时跟进。”
“好嘞。”骆烨应声,又匆匆离开了,可见那边案子有多叫人焦头烂额了。
百束拆了外卖,一盒盒地往外摆,盖子一打开,浓烈的香味就扑鼻而来,直接盈满了整个房间,就连他的肚子都“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临朗拆开鬼剑外包起来的布条,还没看清鬼剑,就被它撞了个满怀,临朗甚至隐约感觉到了它传递出的一丝情绪……委屈?还是屈辱?
临朗抽抽嘴角,拎出鬼剑看了看,倒是血迹被擦干净了,看起来没什么损伤,剑也挺精神的。
除了屈辱、闷闷不乐。
也是,一把阴剑被说成去杀人的,还带血,有点埋汰剑了。
阴剑要杀人,那是真手起刀落不见血的。
阴剑收割走的是人魂,身体说不定还能再活动几天、甚至半个月,但人其实就和行尸走肉差不多,没法思考,只会遵循着前一天的生活节奏顺序。
直到三魂七魄全数散尽了,人看起来就像是突然猝死一样,压根推算不出真正的死亡时间。
临朗把鬼剑放到床头柜上,撩起袖子,加入进食大队。
麻辣烫螺狮粉火鸡面炸鸡腿……临朗觉得这些东西是真有意思,气味浓烈,要放上一世,那是都进不了门的,但现在,他自己都点过十多回外卖了。
真香。
临朗闷头吃完就觉得困,往床上一倒,没过几秒就睡着了。
“教授这是……晕碳了吧?”百束见状嘴角微微一抽,他就没见过吃完睡觉睡得那么干脆利落的人。
阎川看看这一桌的碳水,绝大多数都扫进了临朗的肚子里,谁吃都得晕。
他失笑地摇头。
在酒店旅馆里休息了两天后,临朗才觉得自己像是倒回了时差,人总算是精神点了。
秦奋的地图包裹也寄到了,三人围着那张地图和青铜骰研究。
既然是百束提出的主意,临朗索性把青铜骰交给百束摆弄着,拿光对着照,就见地图上被折射出好几个光点来。
百束想了想,试图用旧地图上标记出来的七个点位,与投射下来的光点对应起来,可惜一一试下来后,发现根本不成线。
百束见状也没招了,摸摸鼻尖,还是把地图和青铜骰交还给临朗。
“难道说不是这张地图?”临朗自言自语般低喃,有些不甘心,眯了眯眼,忽然又调出一张白虎星宿图,调整着角度,叠在旧地图上,试图比对着透视看出来。
“唔,这样,我拍个照片,发给局里,让局里的情报分析员分析下,电脑上解解看。”阎川见状说道。
临朗一听,有这资源?不用白不用!
“估计要段时间才能给回音。”阎川把照片传给局里同僚。
临朗点点头,那能怎么办?反正都是等。
他懒洋洋地坐在床上刷电视节目,忽然就听电视里响起一声播报——
“流量艺人阎川近日被拍到于一卫生所中包扎缝针,疑似卷入街头斗殴……”
“噗!”临朗猛地把水喷了出来,蓦地看向阎川,这才有点阎川真是明星艺人的真实感。
百束瞪大了眼,看着自己和临朗都在画面角落里,轻轻倒吸口气:“妈呀阎哥!我们被拍了!”
临朗呵了一声纠正:“是他被拍了,我们无人在意。”
百束:“……”
好像是这样。
阎川没有想到会被偷拍,先前去警署,倒是局里提前和经纪人打了招呼,没有在网上传播开来。
但这次去卫生所,纯粹是意料之外的行程,又是那么偏僻的小镇,阎川没想到还会有人偷拍。
而且……他的手机也就前一天刚拿到手,连局里工作的事情、在墓里的汇报发现,都还没忙完呢,更别提想起去提醒经纪人了。
阎川捏了捏眉心,就见临朗咧咧嘴,看热闹一般笑眯眯地看过来。
“……我去打个电话。”阎川叹口气。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听阎川的解释陷入沉默——
街头斗殴纯是无稽之谈,真相是被墓里的机关暗箭射中受了皮外伤?那还不如街头斗殴好解释点!
算了算了!
不如他来狡辩一下!
不出一小时,工作室出辟谣通知,说明阎川去卫生所处理伤口,是上次户外节目录制时所受的伤,需要定期复查换药,造谣街头斗殴者严惩必究!
网上吃瓜的要比真相信娱乐新闻的多,要说明星出轨,大家都信,但要说明星当街打架还受伤去医院包扎被拍,那也太抓马了,何况要真是这么热闹的事儿,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人拍到斗殴画面?
【啊啊消失人士出现!!总算!!】
【真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新闻里发现我哥消息……心情复杂.jpg】
【笑死,阎哥会打架?这编个八卦也编点可信的啊】
【天啊,上次综艺节目的伤,到现在还没好??怪不得失踪那么久……】
【诶诶,角落里?是不是我哥的综艺搭子?原来节目结束后还有接着联系啊!?】
【都一起陪去换药了,关系很好吧!】
【好好好,陪我哥去换药的都是好人,不离不弃!】
【……】
临朗看热闹没看过瘾呢,自己的手机也开始狂震起来。
就见群聊里、私聊里,全是问他什么时候知道阎川还活着的,怎么都不跟他们通个气,他们都差点给阎川过五七了!
“你看看,差点赛博五七。”临朗把手机群聊怼到阎川面前。
阎川:“……”
“那我发个消息解释一下?”阎川看向临朗询问。
临朗随意耸耸肩。
阎川见状便接过临朗的手机发出去一条消息——
【临朗:谢谢大家关心,我还活着。阎川】
小群里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才有人陆陆续续冒出来,纷纷表示“阎老师保重身体”。
百束悄悄凑近瞥了一眼,咧咧嘴一笑,拖长了声音:“噢——他们很快又要有一个群了。”
没有临教授的那种。
果不其然,乔乐天迅速拉了新的小群出来——
【小乔。:卧槽阎老师拿临教授的手机回我们的?他们在一起?!】
【魏宽宽宽: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私底下一直保持私交联络啊】
【小单:啊?他们一直关系很好的】
【萧:但我不会让我的朋友用我的手机回消息,可能我是老年人吧】
【大单:+1】
【小乔。:就是啊啊!重点在这儿!这两人也太好了点……】
临朗拿回手机,看看安静的群聊,原本这群里可热闹了,天天99+消息,这会儿倒是安静得不行。
他咧咧嘴一笑,调侃阎川:“看来是你人缘不行,你看,你一出来,把人都给沉默了。”
阎川微微扬起眉梢,淡淡道:“他们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爆-炸性消息。”
百束摸摸鼻尖,硬是忍笑。
是挺炸的。
两人插科打诨拌嘴的功夫,轮到百束的手机响起来了。
百束疑惑地接起电话:“骆哥?”
他看了眼时间,这会儿都快晚上十点了,这么晚,还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
不,也不能说是安静,只是没人说话,但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一下接着一下。
百束不由慢慢皱起眉头。
临朗和阎川见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打趣,看向百束。
百束立马按下扬声器,把手机拿到中间来。
“骆哥?”他又试探般地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出“滋滋”的杂音,混着喘息,就好像对方正处于某一处信号极差的逼-仄空间里,像是被什么追赶一般。
“它让我下去……那个声音……它让我下去……它说我们下得还不够深……”骆烨带着颤抖的细弱声音从话筒里颤颤巍巍地传出,他喘着粗气,咬紧牙关一般说着,“我快控制不住了……快来找我……快……”
阎川闻言脸色微变,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骆烨,我是阎川,你现在在哪里?”
他一边问,一边眼神示意百束立即联络其他工地上的同僚,同时三人同步收拾随身携带的东西,立即换上出门的行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节奏急促的喘息声。
阎川直接抓过一件外套穿上,看向临朗,就见临朗背上鬼剑,已经穿戴整齐了。
“……我……我在柜子里……”
“咚咚!”
“我……锁起来……”
“……快要控制不住了……”
“咚!”
话筒里传出骆烨断断续续的闷哼,同时还伴随着什么东西砸上门柜的动静。
临朗闻言瞳孔微一紧。
那是骆烨在撞门柜?
三人一出酒店,就有百束方才叫上的网约车在门口候着。
“花都地铁施工地谢谢!”百束飞快说道,三人钻进车厢。
电话仍旧保持着畅通,骆烨的呼吸声和撞门声断断续续,起码这是一个正向的信号。
“没联系上工地上的同僚!”百束皱紧眉头对阎川说道,“一个都联系不上!”
阎川脸色难看下来,竟然一个都联系不上?那就是那片工地都出了问题。
不止骆烨一人。
“你们这么晚要去那块施工地干什么?”网约车的司机看了看后视镜,问临朗和阎川,“那块地方总出事,晚上我就只能把你们送到路口了,尤其是今天晚上。你们自己拐进去。”
“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的?”临朗闻言问。
司机避讳地摇摇头:“你们自己网上搜花都地铁开工。”
临朗闻言眯了眯眼,低头搜索起来。
今天就是花都地铁开工的一周年,开工当天,项目方挖下的第一铲子,就淌出了红褐色的腥臭液体,像血一样!
当时就有许多现场工作人员、媒体拍到了这一幕,但后来地质专家出面解释说是这边的土壤和矿物质含量不同导致的血土表象,无需惶恐。
临朗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下铲见血啊,大凶。”
第72章 持证上岗第七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七十二天·【二合一】
司机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死寂的夜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车甩在了拐角的路口处。
也不知道是听见了临朗的话,还是纯粹忌惮那片工地,司机师傅只是摇头摆手说道:“到了,你们就在这边下车吧。再里面不去了。”
三人只好下车。
他们一下车,就听那油门一轰,司机逃也似的飞快消失在黑暗中。
所幸路口离工地只有不到百米远,相当近。
工地上原本一向常亮的几盏当空大灯,这会儿一反常态地没开,整个工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黑中。
离工地门口最近的几排工人宿舍的灯都是关的,窗洞漆黑,仿佛压根没有人住在里头,整片空地都安静得像无人区。
太静了。
不止没有人声,也没有鸟声虫叫,没有一丝生物的动静。
临朗指尖发凉,他搓了搓手指,感觉到随身的罗盘在震动,低头拿出罗盘一看,旋即瞳孔猛一紧缩——
只见盘内磁针如同遭到无形的重压,斜指子午线下方“癸”位!
针尖则诡异地向上浮起,针身嗡鸣不止。
——浮针凶相!
阎川见状看过来,压低声音问临朗:“不是好兆头?”
“癸水藏阴,子午冲煞,何止是凶。”临朗深吸了口气,“罗盘盘面主地下阴邪暴动,磁针所示方位已是绝煞死地。”
癸位,即正北偏东向,也就是地下升降梯的方位!
百束则专心联系着骆烨:“骆哥骆哥,我们到工地了,你在哪儿?哪儿的柜子里?”
在如此安静的空地上,百束已经压低的声音却格外突兀,他吓了一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电话那头呼吸声诡异地浅浅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听话筒对面传来了骆烨清晰得过分的声音——
“我在断手坑的研究层,躲在锁防毒面罩的柜子里。”
百束心头一紧,这回应顺畅得……
阎川猛地捂住话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意警示:“那不是骆烨。”
百束倒吸口气,果然!
不是骆烨,那又是谁?
是控制骆烨的东西?用骆烨的声音作饵……引他们过去?
仿佛印证猜测一般,手机里又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咚咚!咚!”
“……别、别去……不要……”
“在……老九……”
百束瞳孔一缩。
手机那头猝然响起的杂音像是一盆冷水浇下,百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直冲脚下!
他忙看向阎川和临朗,这回会是真的吗?还是那声音见他们没有上钩,又换了个法子装得更像?或者从一开始,那说话的人,就不是骆烨?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老九的旧宿舍他们去过,知道在哪儿。
去地下,风险更大,去旧宿舍好歹有情况撤离的空间更大。
“百束待在门口,看住门。”阎川说道。
百束连忙问:“是保证让门开着还是关着?”
阎川和临朗闻言都是一顿,开着方便他们遇到情况就立刻离开,但按那些工人先前的口供,他们夜里会梦游,会出门,要不是有门挡着,恐怕就直接下地底下去了,万一骆烨到时门一开,直接冲了出去就糟了。
临朗一扬下巴,轻巧道:“看情况而定呗,你机灵着呢,我相信你搞不砸这事儿。走!”
百束顿时心跳一快,扑通扑通跳得极响亮。
他看着临朗的背影,握紧拳头,他肯定不能辜负临教授的信任!
老九宿舍前的那盏灯还是碎的,地上都是那天抓包猴子借条时碎的玻璃渣,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阎川示意临朗和百束注意脚下,免得踩上玻璃渣动静大,惊扰了什么没必要的。
走进老九宿舍,临朗先闻见一股淡淡的血味,紧接着,一声“咚!”的闷响从左侧的立柜里传出。
两人立即快步走到那面柜子前,就见柜子外面没有任何锁的痕迹,但是两人往外拽,却是怎么也拉不开。
阎川拍了拍门,低声道:“骆烨,是我,阎川,开门。”
“不……不能开……”骆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嘶哑而扭曲,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咚!”
又是一下重重的撞门,门缝被撞开了几指宽!
临朗打着手电筒照进门缝——
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因为剧痛和疯狂而极度扩张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瞪着他们!
黏稠的血从额角狰狞的破口里流下来,漫过发颤的睫毛,在惨白的脸颊滑下数道蜿蜒断续的血痕。
那张面孔上,一半是竭力维持的清醒,一半是濒临崩溃的疯癫。
临朗见状心下一沉。
他抽出一张黄符,一把拍在门上,就听“嗤”地一声,符箓触门即燃!
临朗看着那燃烧的符箓,眼色愈发难看。
它根本不是正常的燃烧,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鬼手瞬间攥紧、揉碎!
刺目的火光一闪即逝,在立柜门上空留下一个焦黄而扭曲的手印。
“啧。好凶的东西。”临朗低声道,心沉入谷底。
本就是国家异闻调查局这种特殊机构部门里的人,身上应当都有些傍身的手段,偏偏还是中招了,果然不能光靠镇煞符化解。
“他把门从里面锁起来的?”临朗瞥了眼门缝里头,可惜有些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门中间似乎是挂了什么东西,“应该能再撑一段时间?”
他没有等阎川回答,自顾自地往外拿出包里的东西。
法铃、罗盘、白马狼毫……
绝大多数的赤硝朱砂和黄纸,都在竖井那儿烧了一空,他身上只留下了小部分当初放在酒店里没带走的。
他刚想招呼百束进来,却听百束反倒是抢先一步开口:“临教授!阎哥!不妙了!快来看!”
百束的声音又急又压得极轻,又像是极度惊恐害怕着什么而变了调。
临朗阎川闻声对视一眼,快步出门。
只见门外,昏暗的阴影中,一个又一个身影,竟是慢慢从各自的宿舍平房里走了出来。
这些人动作一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头颅低垂,四肢以一种格外僵硬不协调的姿态,缓慢却一步一步地朝着地下升降梯的方向挪动!
黑影中,人头攒动,人影幢幢,百束甚至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正走向那头!
就仿佛,整个工地上的人全都跑出来了!
百束眼尖,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又陌生麻木的脸,不由一僵:“那是……局里的人?!他们也……!”
一阵说不出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些人的行动速度不快,就像是刚刚掌握了肢体控制的新生儿一样,僵硬、又有些踉跄,半天走不出十米远。
临朗见状低声问阎川:“这回你喊援兵了没?”
“当然。”阎川也低声回应,“但洛城的人手基本都在工地上,只有少部分轮休的,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也快到了。”
“大约有多少人?”
“工地上的有我们的十八人,赶来的有十人。”阎川脸色凝重。
临朗在心中盘算,就在这时——
“轰——”
刺眼的远光灯随着转弯驶进工地,撕破黑暗,笔直地照向那片缓慢移动的诡异人潮。
光柱所及之处,就见所有人影猛地一滞!
下一秒,上百人潮都缓缓以完全相同的角度侧转过来,一双双只能看见眼白的眼,空洞而森然地看着临朗三人。
百束骇得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嗓子一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身后宿舍里,立柜那头又是传出一声“咚!”的闷响,临朗脸色微微一变。
这些人仿佛忽然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上百双惨白的眼睛同时转向老九宿舍!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竟是迈开僵硬的步伐,直愣愣地朝着老九宿舍这头走来!
四辆驶入工地的轿车首当其冲,人潮犹如决堤的洪水,压根无视轿车的阻拦,直直撞了上去!
“嘭!嘭!嘭!”
肉-体与金属的沉闷撞击声密集而高频地响起!
随着挤上前的人群越来越多,撞击的力道越来越大,离得最近的那辆轻量轿车竟是被撞得左右晃动!
车内的人见状不妙,连忙从轿车的另一边开门爬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离得最近的那辆轿车竟是被硬生生地撞翻了!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里,甚至还有一人是调查局的!这十来人都因为一下又一下的撞击而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有的甚至明显骨折了,森白的断骨戳破皮肉,露出一截。
哪怕是这样,这些人却仍旧仿佛不知疼痛一下,撞开小轿车,继续笔直朝着宿舍那头走去!
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残缺不清的鞋印。
其余几辆轿车见状,不得不纷纷倒车让开一条路来。
不然,任这些人如此一辆接一辆地撞翻轿车往前走,前排的这十来人恐怕要没命了!
百束看得眼睛发红,不忍看下去。
赶来的轮休队员惊慌绕开人群,飞快与阎川几人集-合。
“阎哥!这儿是什么情况?!怎么连骆烨他们都中招了?!”一个剃了狗啃寸头的黑皮壮硕男人问道,他回头看看朝着这边缓慢走进的古怪人群,“我怎么瞧这些人……就像是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似的?”
“苟哥!”百束招呼道,听见苟旬的话后,脸色微微一白,抽魂?那就难办了,这么多人,先不说能不能找齐抽走的魂魄,光是归位,就够难了。
“骆烨怎么样?我听说他还有点理智?”苟旬又问。
阎川应一声:“估计他在意识到不对劲后,第一时间把自己先锁进去了,才有机会向我们通风报信。恐怕要是出来,也难控制住自己。”
“今天是工地开工的周年,开工当日下铲第一土就是血土。”阎川看向临朗,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今晚的异常和这逃不开关系,血土必逢重怨,地下那些断手应当就是源头。”
苟旬点点头,看了看朝着他们一步步逼近的人群,吞咽了一下口水道:“那他们现在冲我们过来是为了?”
“骆烨。”临朗眼色微沉,“骆烨就在后边宿舍柜子里。先前动静和大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意识到还有一个例外脱离了控制,现在他们是来回收的。”
苟旬倒吸了口气。
临朗面色不变,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骆烨,但这么一来,确实给他们争取到了一点额外的时间。
阎川看向苟旬几人道:“我与临朗、百束下去封源,你们十人就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这些人!”
苟旬是阵修,擅长精通列布阵法,与他一道的其余九人都是搭档多年的阵修,闻言立即应声:“收到!”
“所有人!列固魂锁灵阵!拖住这些失魂者!”苟旬大喝一声。
十名阵修默契散开,各自入位。
苟旬率先咬破指尖,鲜血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迅速勾勒出繁复扭曲的符文。
其余九人则站在关键阵位处,指决翻飞,字字真言犹如从胸腔中挤出,在空中低沉回荡。
十人毫无保留地将法力注入苟旬所画的符阵之中,法力游走过每一段血色阵图。
当阵成的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无形的压力以阵法为中心蔓延开来,就连地面,都微不可察地震颤着!
一抹暖色的光法随着阵法荡漾开去,直射天空,旋即辐散而开,将那片人潮尽数包裹其中!
已经赶到地下升降梯处的临朗和阎川,感觉到这片工地的气场变化,回头一看,便见苟旬十人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
“阵已成,他们应该能拖住这些人。”阎川沉声对临朗说道,“我们抓紧时间。”
“嗯。”临朗低应一声,收回视线,攥住苟旬等十人争取来的宝贵间隙,率先步入升降梯。
整个工地上的电都断了,百束手摇驱动升降梯缓缓下降。
升降梯的竖壁犹如一个直通九幽的竖井,足有六七十米深。
铁锈味、泥土味、以及一股更加难以形容的、带者古怪甜腻气味的血腥气,随着他们的下降而越发浓烈,几乎叫人窒息。
锈迹斑斑的铁索随着百束的手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就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
“哐当!”
随着到达坑底,升降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而吃力的闷响。
到了。
下到断手坑的层面,但这一条路却蜿蜒而多天然岔道。
即便曾经设立了指路牌,也因为先前苏大力的不当操作,引起了整个层面地下的震动,导致多处指路牌全都砸落下来,根本分不清方向。
临朗看了一眼罗盘,磁针骤然下沉,死死抵在了“坤”宫,针尖所指之处,盘面朱砂绘制的鬼线竟是无火自焦,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焦印!
坤宫见煞,鬼线显形!沉针主怨灵压境!
百束注意到罗盘后,脸色煞白,不敢多说一句话。
临朗轻轻吐出一口气:“坤宫西南。这个方向。”
越是靠近断手坑,空气中的那股气味就越发熏人眼睛。
原先老赵、罗洁与他们走到这片断手坑的时候,这里与寻常的藏尸埋骨地没有多大区别,断手虽然保持得异样“新鲜”,但只是安静地堆埋在地下。
就像是普普通通的残肢尸骸。
但现在,三人眼前的断手坑却是截然不同了。
百束打着手电筒照过地下——
整个断手坑都在动!无数断手小幅度地抽搐着,像是要往坑上爬!
这些断手发出刺耳的、抓挠坑壁的呲呲声,坑边的碎石碎土都随之滚落,袒露出来的泥土坑壁,则像是浸润了血一般,又湿又粘,缓缓渗透出来!
百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消了声,睁大了眼不知道做什么。
“百束替我护法。”临朗沉声道,“阎川,别让那些断手靠近阵图。”
百束闻言立即道:“我来吧临教授!您不能动用……”
“这边你镇不住。”临朗打断了百束的话,微眯起眼,一丝冷意划过眼底,低喝,“集中注意力!”
百束不由看向阎川,见阎川颔首,只好站到临朗身后侧。
临朗直接盘膝坐在冰冷湿滑的坑边,无视身下几步之遥无数抠挠坑壁的断手,取出随身背包中的所有法器——
白马狼毫、法器铜铃、所剩的最后赤硝朱砂。
尽管多数“装备”都在那口竖井机关中烧得精光,但这些也足够临朗布阵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洒在赤硝朱砂上!
临朗脸色瞬间变白了几分,血液竟是将朱砂赤硝混合成了刺目的流金。
他以指代笔,蘸取混合了精血的朱砂赤硝,在冰冷的地面上极速绘制!
他所绘不是惯用的符箓,而是一个精简却玄奥的九宫八卦阵图核心!
——九宫破煞引雷基。
每一道混杂着精血与赤硝朱砂的笔画渗入地面,临朗的指尖就因为受到阵图力量的反噬而刺痛不已,只是几笔的功夫,就已经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仿佛细小的雷电被引入其指尖,在地面上灼烧出“滋滋”的动静,勾勒间,微弱的金光在阵图中流动。
周围断手坑不断翻涌接近的怨气黑雾却是浑然不惧怕,像是试探般不断靠近。
百束见状,立即掏出包中带来的镇魂符,不要钱一般地迅速飞射向临朗身周,黄符精准贴在临朗周身地面。
百束手决翻飞,双手掐清音决,符箓无风自动,淡淡清光勉强连接成一道脆弱的环形屏障,将临朗护卫在其中。
他刚刚完成,就见翻涌上来的黑雾撞上符光!
“嗤嗤”声犹如被硫酸腐蚀一般,周遭地面一圈的符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卷曲起来!
临朗见状眼色一厉,一把抓过紫铜法铃,以一种极高的频率、振幅极其细微急速地摇动,肉眼几乎难辨。
超越人耳极限的尖锐蜂鸣从法铃中震荡而出,形成无形的法音屏障。
百束见状心领神会,立即翻转手决,诸如一道法力引入法铃。
周遭的黑雾仿佛被镇住,遏制了其不断靠近的趋势,总算是为临朗画完阵图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转眼间,阵基已成!
临朗抓起白马狼毫笔,蘸满混着舌尖精血的赤硝朱砂,笔走龙蛇,在阵图中央写下殷红如血、蕴含雷霆真意的古篆——敕令·雷部诛邪!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狼毫笔尖竟是尽数化作了齑粉!
整个倾注所有心血的微型阵图,也在这一刻骤然生起刺眼的金红光芒,如同在黑暗中升腾起的一簇明亮火种!
就在阵图亮起的瞬间,整个断手坑仿佛察觉到了威胁,堆积如山的断手竟是全数朝着临朗的方向涌来!
靠近坑壁的无数断手如同活物一般,带着血色淋漓的筋肉,不断朝坑上边沿弹射而起、抓挠着、爬坡着!此起彼伏!试图抓住临朗的脚踝!
它们的目标分明而坚决!
——破坏阵图!撕碎临朗!
原先百束构筑的屏障竟是瞬间崩碎大半!
百束见状猛地咬破中指,一滴滚烫精血爆射向阵中殷红的古篆上!
“以血为引,正气长存!固!”
精血融入阵枢,如同在将熄的火堆里添了一把火!
怨气黑雾被逼退,百束脸色瞬间惨白,这一口精血的消耗极大。
他不由看向临朗,他光是这么一口精血护阵就几乎扛不住了,临朗消耗远比他更大!
临教授能撑下来吗?!百束紧张地盯着临朗。
临朗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冷汗如雨,几乎尽数打湿鬓角与衣领。
他无暇顾及这些,全部心神用于沟通阵图,引动冥冥之中的破邪之力。
百束力有不逮,原本就脆弱的环状守卫屏障已经犹如危墙,更不提那些不断逼近的断手,他转向阎川:“阎哥!”
“你专心护法,这里有我。”阎川沉声喝道。
尽管眼前黑雾踟蹰不上,但坑底的断手却犹如暗箭,不断逼上!
他眼色冰冷,手腕一抖,就见那把铜钱匕从袖口滑出,瞬间散为七枚古铜钱。
七枚古铜币爆射而出,随着阎川的手指引动,极速而精准地环绕在临朗周身,如同灵巧的盾牌,切割、撞击开那些冲着临朗飞来的断手,犹如密不透风的盾墙!
污血碎骨四溅!
“嘶!阎哥看后面!”百束注意到那翻腾的黑雾正在凝聚变形,脸色顿时大变,大声提醒。
只见怨气黑雾凝聚成了数只巨大而扭曲的、布满痛苦狰狞人脸的鬼爪,径直撕裂空气!直直抓向临朗的天灵与后心!
阎川面色微变,旋即飞快移动身形,一脚移步,挡到临朗身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持证上岗第七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七十三天·【二合一】
随着阎川一步跨出,七枚铜钱极速挡在他与临朗的身前。
铜钱护壁的转动速度明显受到了滞阻,鬼爪蕴含的极端阴寒怨念附着在铜钱的表面,甚至开始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黑霜!
阎川见状眼色一厉,双手猛地一合!
只见七枚受到怨气侵蚀、光芒暗淡的古铜币迅速飞回阎川手中,猛一合拢,重新组合成匕首的形态!
阎川一把抓过铜钱匕,足下发力,身形猛一爆冲,毫不避让,直接迎上那只抓向临朗天灵盖的鬼爪!
铜钱匕身扬起暗金的光芒,匕首上铭刻的所有符文都仿佛活了过来,在这一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古铜钱币本就蕴含着万民阳气,阎川身形一晃,眼色锐利如剑芒,镇煞破邪之气化为一道凝炼至极点的金芒!
就听“嗤——”的破空声,匕首锋锐的尖端,精准无比地刺入鬼爪掌心间扭曲哀嚎的人脸正中央!
没有实体相撞的撞击声,只有宛如滚油入水的剧烈噼啪引燃声,瞬间蔓延开来!
铜钱匕萦着点点暗金光芒,与浓黑的怨气相冲,就见金光与怨气几乎在同时溃散开,但下一秒,金光却像是散开的网,逐渐逐渐蚕食消磨那溃散的怨气。
与此同时另一只抓向临朗后心的鬼爪悄然而至,阎川眼色微变,旋即掏出怀中另外三枚寻常古钱币,爆射向那只鬼爪的手腕关节处!
“噗噗噗!”三声轻响,三枚寻常五帝钱如同烙铁没入鬼爪手腕间,虽然未能击溃鬼爪,却让其抓向临朗后心的轨迹一偏,擦着临朗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阴风吹得临朗衣角猎猎鼓荡起!
鬼爪的抓击偏移落空,坠向地面,就见地面上凭空多处数道冒着黑烟的深刻爪痕!
阎川匆匆瞥了临朗那头一眼,眼色骤然一暗,旋即另一只手猛地上前,一把握住插入鬼爪的铜钱匕刀刃,锋刃瞬间没入皮肉,直抵掌骨。
殷红的血珠顺着寒刃滚落,滴落在翻腾的黑雾间。
就见黑雾顿时剧烈地扭曲扭动起来,仿佛是什么极有腐蚀性的浓硫酸滴入其中。
鬼爪的掌心人脸痛苦扭曲地嚎叫,剩余探向临朗的数只鬼爪立即调转方向,融向匕首下的那团黑雾,试图一齐抵御铜钱匕的侵蚀。
沾染上阎川掌心血的铜钱匕首,周身暗金光芒骤然大盛!
就见浓黑的怨气黑雾没坚持几秒,砰然溃散!
阎川微微向后踉跄一步,旋即屈膝用力抵住,单膝跪地,猛地把那只抹满鲜血的掌心重重拍在坑壁边。
黑雾扭曲着蜷缩着,瞬间被压制在了坑壁边沿下,不敢翻上,却也不愿彻底退回坑底。
阎川同样脸色极差,反噬之力震得他浑身微微颤抖,几乎无法再移动半分!
他一动不动地跪立挡在临朗身前,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盯着眼前仍旧蠢蠢欲动的怨念黑气。
他清楚这些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在阎川看不见的地方,黑雾就像是藏在黑暗中的影子,缓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阎川的身后侧坑壁边。
吸取了先前大张旗鼓的正面进攻劣势,鬼爪慢慢悠悠地爬上石壁,尖爪远远相对峙,在临朗与阎川之间小幅度地晃了晃,像是在选择谁是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阎川早已感觉到身后的异常,他瞳孔紧缩,偏偏身体难以再移动分毫!
就在鬼爪袭来的一瞬,临朗猛地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瞳中,金红雷光一闪而逝!
只见他双手飞快翻飞,结出一个繁复无比的雷印,朝着身前的微型阵图狠狠按下!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宫引雷,破煞诛邪!震!”
他爆喝一声,声纹中有如蕴藏一声惊雷!
就听“轰——!”的一声闷响,随着临朗的话音落下,却并非是真正天雷,而是纯粹由九宫破煞之力凝聚而成的诛邪法雷!
它犹如从九天落下的审判尖矛,数百根齐发,狠狠轰入断手坑的坑壁!
血土轰然炸开,却没有横飞的血肉断手,只是浓郁到极致的怨念黑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喷涌,然后溃散!
无数重叠的哀嚎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下一秒,却又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坑内原本不断弹跳、抓挠的断手,也在这一刻陡然恢复了静止,就像是真正的冰冷残肢,倒回坑底。
数百道雷光金矛也不过持续了短短两息,随后散成点点金光,沉入坑底,宛如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就见坑底黑雾浅浅翻腾了一下,最终沉沉寂静下去。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片空洞的死寂中,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阎川掌心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滴答”、“滴答”响起。
“成、成功了……?”百束虚脱一般坐倒在地上,看着眼前安静的断手坑,不敢置信地喃喃低问。
他话音刚落,就见临朗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前襟。
扎眼的血红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双眼睛,因短暂的眩晕而微微失焦,犹如一池深潭。
阎川听闻动静,猛地转过身看去,却是脱力,强行动作之下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一个踉跄竟直挺挺地扑跪下去,双膝重重砸在临朗身侧的泥地上,沉重的砸击声清晰可闻。
“临教授?!阎哥!”百束惊呼一声。
临朗闭眼深深吸气,眼前阵阵发黑——即便只是这样,于临朗而言都显得费力无比。
他缓了几息,才艰难掀开眼皮,涣散的目光扫过跪在眼前、狼狈喘气的阎川。
尽管喉间血腥气翻涌,临朗嘴角却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他视线上下轻微一碰,打量阎川跪地的姿势,气若游丝,偏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啧……阎老师……”他缓了口气,像在攒劲儿,“……行这么大礼,也太客气了吧……”
阎川原本急促担忧的呼吸一顿,闻言抬头看向临朗,原本苍白的脸色被临朗这一调侃,憋得微微发红,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手撑着地,慢慢调整过来姿势,坐在临朗的身侧。
“我看你心里真正想的,实则是……横竖都受得起。”阎川调侃一般说道,说着又掩嘴呛咳了两声,刚微微憋红的脸色又迅速苍白了下去。
临朗闻言弯了弯嘴角,虽然吃力,但还是耐不住嘴上寂寞:“还是阎老师了解我。咳咳……”
百束赶紧轻拍临朗后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顾临朗,还是先顾阎川,听这两人你来我往对上的调侃,要不是说完还得咳嗽,他都要以为这两人没什么大碍了。
都难受虚弱成这样了,这三言两语是非说不可吗?你们这氛围,他百束是真看不明白。
百束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喘着粗气,就像是一堵墙,直接隔开了临朗和阎川。
“总部有消息,调派了人手赶过来,应该是到了!”百束还有力气掏出手机,他一边在工作群里汇报进度,一边摇人下来接应他们。
他们仨消耗太大,哪怕是他,想走到升降梯那儿都吃力,更别说临教授和阎哥了。
得亏最后临教授的杀招,把那底下的怨气彻底击溃,不然,他们这些以精血为代价布下道法的病残伤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阎川听见百束的话,喘了口气问:“上面的情况如何?苟旬他们应付得了么?”
“应该没问题,苟哥在工作群里冒泡了。”百束说道,“起码撑到同僚赶过来了,说是现在在布收魂阵,要把工地上这些工人的魂收齐。”
阎川闻言应了一声,既然等到了局里的支援,那他也就不着急立刻上去了,微闭上眼,呼吸粗重。
临朗抹去嘴角的血,视线转向了坑壁上那几排错落焦黑的小洞。
这就是方才那数百道法雷天杖降下的位置。
也是阎川先前提及的倒行白虎星宿点位。
他眼色暗下,这里的断手积怨如此浓烈,与倒行的白虎星宿作阵法有必然的关系!
白虎主杀伐,大凶之星宿,助长滋养怨气。
但这处费劲力气滋养的怨气,到底是为了什么?血土已经深深融入地脉,由阴气滋生的这片地脉,想要彻底净化清除,恐怕得花数年、倾无数心力。
星宿倒逆,从字面涵盖的意义上看,意味着倒转时空,但这就像是天方夜谭,还是说,是意图逆转某处的阵法?
就像是……这片地下更深处的白虎正星宿。
一正一倒,犹如双生子。
而白虎正星宿……要是同他先前猜测的那样,是龙脉的其中一处支脉,那这里意图逆转的……难道是龙脉?!
临朗兀自思索着,眼色渐渐深沉。
而远在某一无人知晓的偏远房宅内,几乎是同时,数人猛然咳出一口心头血,每一张脸上血色尽退,犹如墙纸一样煞白。
这几人迅速被搀扶离去。
他们座位上亮着的灯一一熄灭。
就如同那天在西岭别墅时发生的一样。
房宅内,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得分不清男女的人眼色阴狠,重重一拍楠木长桌。
又被坏了一处阵眼!到底是谁在捣鬼?!
……
三人在地下不知道待了多久,临朗昏昏欲睡地抵在阎川肩膀上,压根不记得百束什么时候挪开的。
百束接到工作群的通知,说同僚来接迎他们了,他就赶紧走到岔口那儿去接人。
——虽说大家都有点分辨方向的小窍门傍身,但百束不想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过去。
“好家伙,你是不是瘦了?”来接应的同僚们见到百束第一眼就轻呼打趣,“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跟阎哥怎么像是进了减肥训练营?”
百束闻言一张圆脸垮了下来:“说来话长……就不说了吧。阎哥和临教授就在里面,赶紧的吧。”
“来了来了。”
下来的一行人各司其职,对于这种情况像是习以为常了,负责给人扎针灌元气的,负责把人扶上轮椅的,负责收拾原地残局的……
临朗看看自己被扎了一胳膊的金针,倒是有点水平,明显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面色也有了点人样的气血。
他朝阎川微微颔首道;“这回改善了点我对你们这调查局像草台班子似的印象。”
“噗。”正在推轮椅的同事笑出声,看看自己推的这面白清秀的小哥,又看看阎川,好奇问,“草台班子印象的原因在谁身上?”
阎川捏了捏眉心:“你别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盯着我,我脸上长着答案?”
临朗弯弯嘴角。
随着升降梯缓缓向上爬升,他看向远处地下的断手坑,施工灯带是独立用电,爬满石壁,悠悠照着这片幽深的地下区域。
升降梯的最底层是断手坑,往上一层,则是青铜层。
临朗头一次这样凝视观察着这片底部,随着高度的爬升,渐渐将整片青铜坑收入眼底。
青铜锁链错落有致地横穿整个地下深处,向下深挖之处蔓延上冷白的雾气,时而遮挡住青铜锁链,时而缠裹住整个船锚似的青铜锁。
周围石壁滴着水,溅到临朗的肩上,让他分神了一瞬,眼角余光仍旧落在那片青铜坑上。
然而就是这样一瞬无心的偏光,却是叫临朗陡然回头,双眼惊疑不定地盯着那青铜坑——
“看那片青铜坑的四周轮廓!”临朗倒吸口气,声音尽管仍旧虚弱,却语速极快。
阎川与百束闻言看过去,就见周围由浅至深,由低到高,层层坑壁深浅不一、长度不一的天然矿石轮廓,从高处俯瞰下来,竟是像极了那九头鸟的眼睛!
只不过因为人工挖掘施工的干预,那眼瞳的形状远没有如此清晰,但一旦联想起来,越看越是相像!
临朗几乎要以为是不是自己魇怔着魔了!
他猛地转向阎川,求证一般:“你看出来了吗?!”
阎川颔首,脸色难看。
其余随行上来的同僚们闻言不明所以地看着,唯独百束,跟着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怎么这里也有……”
“你们在说什么?”同事低声问百束。
百束摇摇头,这是临朗和阎川的事儿,之前阎哥已经嘱咐过他,不能提录像带的事情,这眼睛和录像带息息相关,难保他一不小心就说漏了,还是闭嘴的好。
倒是临朗,看了一眼阎川后,率先开口说道:“这与我们在隆武山道沾上的诅咒有关。”
他顿了顿,补充:“暂且称之为‘诅咒’吧。”
关于那枚眼睛的信息太少,如果那什么异闻调查研究局能集思广益,那也没有坏处。
眼下留给他们的时间紧迫,这一次地下除祟,他甚至不用扯开衣服看,都能隐约感觉到胸口的皮肤有隐约的撑裂感。
就好像那只眼睛真的长在了他的胸前,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临朗没有提关于录像带的发现,只是摘取了些许重要信息,而阎川则在一旁作为补充。
“收到,我这就和情报分析科的同事联络,让他们集中调查相关诅咒的可能资料!”同事立马说道,低头劈里啪啦地发去消息后,才有功夫抬头看看临朗,又看看阎川,摇头道,“您二位还真是……稳。”
——这跟背了一个已经开始倒计时的死亡炸-弹有什么区别?!
“哐当!”升降梯抵达了地面,稳稳停下。
工地上竟是亮如白昼,只见当空几千张聚阳符就像是电灯泡一样悬空,散发出刺目耀眼的亮光,将这夜晚照得犹如白天。
临朗见状眼皮重重一跳,再看向那上千张聚阳符之下,几十人盘腿而坐,一荡无形的屏障自这数十人的周身源源不断地荡漾而出。
“这是在给那些失魂者巩固阳气不散,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找回他们的灵魄。”同事见状低声向阎川汇报进度。
阎川闻言眼色沉了沉:“他们还有多少时间?”
“三魂七魄只留下了一束,恐怕撑不到二十四小时。”对方摇头低声说道,“我们的人尚有护身器物,情况要比工人们好一些,但也撑不到三天。狗哥在沟通阴曹,不知道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百束一听,顿时下意识猛地转向临朗,临教授肯定有办法!
但他一对上临朗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顿时又说不出口了,讪讪挪开了视线。
临朗没有注意百束的眼神闪躲,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片聚阳阵处,虽说有阵阵聚阳符光的波动笼罩,但那片人潮所在之处,却仍旧阴气冲天。
他之前本以为是源头出在地下,才直接与阎川往下面赶,但现在再看,才发现那些阴气竟是完全附着在这些人身上,像是披了一层阴衣。
他背后鬼剑这会儿频频震动起来,在临朗的背后狂刷存在。
临朗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嘴角微微一扯——先前下到断手坑那儿,鬼剑一动不动地龟缩着,就像是普通寻常的槐木似的,哪有半点鬼剑的气势。他见此,便知道鬼剑根本招架不住断手坑下的怨气,索性也就不指望了,压根没有拿出来过。
但现在,他倒是感觉到了鬼剑踊跃出来的一丝“渴望”。
就好像那边有什么大补的食粮。
临朗舔了舔嘴唇,拍拍身后鬼剑,忽然偏头问身后调查局的人:“看来你们的进展停滞不前啊?我或许有点法子,你们愿不愿意一试?”
阎川闻言意外地看过来,眉头一皱,打断了同僚的话:“你身上的眼睛……”
“放心,我才不会瞎来呢。”临朗摆手,抽出鬼剑,咧了咧嘴一笑。
鬼剑要是能因此有所增进,对他来说是好事。
以他们现在的身体情况,他必须减少出手的频次,但使用鬼剑却不属于其中。
如今鬼剑已经有了些许剑灵,要是鬼剑够强,先前那底下的鬼爪,哪还轮得到他们那么狼狈?
阎川见临朗拿出鬼剑,也跟着反应过来。
就听青年拍抚鬼剑,在剑柄处低声耳语,耳提面命一般叮嘱道:“不准碰那些人的魂魄,不许贪吃不该吃的东西,只有那些阴气才是属于你的,但凡多吃一口……”
临朗嘴角弯翘起一个轻描淡写的弧度:“我便把你送进灶台当烧火棍,不知道槐木鬼剑配合三昧火,炼出的药会不会格外好?”
调查局的人就见那面白俊秀、温文尔雅的教授抓起手中槐木鬼剑,笑得很好看,那被布头裹住的木剑却是分明哆嗦了一下。
临朗手腕一抖,紧紧裹在鬼剑上的封布滑落下来,槐木鬼剑“咻”地直飞向聚阳阵符下的人潮。
百束见状不由瞪大眼,轻吸一口气问:“那儿可是聚阳阵!槐木鬼剑与它相克!这冲撞过去没问题?”
“这阵虚有其表。”临朗浅浅呵了一声,懒洋洋地靠着轮椅椅背,目光随着鬼剑看向人潮,“失魂者各个附着浓重阴气,有如披了一层阴衣,这仅仅几十人的聚阳阵根本透不下去,反倒会被这样的阴气慢慢侵蚀包裹,到时候所有入阵的人都要受到严重反噬。”
“你看那些阵中的人,可有余力的样子?”
百束闻言顺着临朗的目光看向人潮,咽了咽口水,他的师兄师姐们果然看起来像是快撑不下去了。
反噬?百束瞳孔微微一紧,越是大的阵法,反噬起来,后果越是严重,甚至伤及性命!
临朗接着说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待鬼剑吸收尽了那些阴气,聚阳阵自然而然就能恢复原先应有的效果。”
说话间,鬼剑已经入阵,丝毫没有闯入阳气十足的相克阵法中的不适,反倒犹如进了自己的地盘,竟是直接在人潮的正中间竖直悬空,宛如入定了一样。
“行了,我们走吧。它很快就能吞完这些阴气,但起码还要两三天的功夫来消化,用不着等它。”临朗摆摆手,示意上车。
调查局的人却是犹豫不决,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槐木鬼剑,更没见过用鬼剑来加固聚阳阵的“歪门邪道”法子,纷纷看向阎川。
阎川向临朗微微颔首应声:“那就按你说的来。”
调查局的人只好按下疑问,将临朗几人先送回去。
车门关上,小轿车轰着油门开了出去。
油门的轰鸣声将后头忽然响起的一声轻呼完全压了下去——
“嘶!我去,这是骨虱?!好大一只!”
“底下不都是断手?这骨虱吃什么吃这么大的!?”
“小心点!装起来!别弄死了,弄死就麻烦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持证上岗第七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七十四天·【二合一】
槐木鬼剑就像临朗说的那样,悬浮在失魂者人潮之上。
剑身漆黑,毫无光泽,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笼罩在人潮与布阵之人身上的阴秽气息,源源不断地扯入其中。
它大口大口吞吸着肉眼难辨的阴气,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发出满足而细微的嗡鸣。
坐阵聚阳符阵的数十人,只觉得身上那无形的、仿佛要将他们压垮的重担骤然一轻。
“是苟旬他们回来了?!”有人下意识睁眼低呼。
结果一抬头,哪有什么援兵?就看一把古朴诡异的槐木剑,静静悬停在人潮的正上方。
悬剑仿佛吸铁石滤芯,仅仅不到半小时,原本被符阵镇压了近半宿都纹丝不动的人潮,竟是已经肉眼可见地松动!
“临教授的办法有用!”一旁的人按捺不住轻呼一声,敬畏地看向那柄悬剑,“这把槐木鬼剑真是……不同寻常物!”
“难怪阎哥要呼外援……临教授真不一般!”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此起彼伏,带着一丝庆幸。
而被调查局惦记着的临朗,在酒店里毫无征兆地打了数个喷嚏,打得眼尾都翻红,生理性的泪水都沁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带着一点鼻音,半真半假地嘟哝:“是不是你们调查局的在算计我?”
阎川:“……”
送临朗几人回酒店的调查局同僚假装没有听见,心无旁骛地给三人一一把脉。
她收起三根搭脉的手指,专业平淡地道:“三位老师,针对几位各自不同的脉象,我给几位开了药浴的方子,等下就会有同事送来,请务必今天泡用,以十五分钟为佳,切勿久泡。”
临朗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看了看对方开出的药方,放心了点,不庸医就行。
他略微挑眉,注意到其中有近半数的药材都颇为稀有珍贵,是固本培元、大补元气的好东西。
“还挺大方。”等那人走了之后,临朗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背,闭上眼假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调侃。
“咱这可是实打实的工伤,局里还得给我们发补偿金呢!”百束撇撇嘴说道,目光落在阎川和临朗的胸前,吸了口气抿嘴沮丧地低声道,“但对您和阎哥来说,给补偿金也没用,这眼睛睁开的代价太大了……这可逆性……”
到现在,技术情报科那边关于青铜眼的消息依然石沉大海,显然遇到了棘手难题。
临朗闻言却是精神起来,眼睛唰地睁开,虽然手脚依旧虚软无力,但一听这话,顿时撑着沙发扶手坐起,精神抖擞:“话不是这么说的。给多少补偿金?我也有吧?”
百束没想到临朗会是这个反应,都命悬一线了,还惦记着补偿金?
他愣了一愣,下意识看看阎川。
就见阎川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临朗会是这个反应。
“你当然也有。”阎川沉稳地接过话茬,目光落在临朗因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你是门外顾问,按照条例,局里要给你的补偿金应该会更多。”
临朗微眯眼,像是一只算计的狐狸:“大概……能有多少?”
“像我们,一般情况八十万上下,看具体任务情况和部门的评估核定。”百束说道,又朝阎川努了努嘴,“像阎哥上回在隆武山,好像补偿金得有千把万吧?”
临朗倒吸了口气。
百束见状,赶紧连连摇头:“那可真是拿命换的,要我,给再多钱我也不干。”
这倒也是。临朗瞥瞥阎川胸前那片纵横的疤痕组织,这千把万,当真是九死一生补贴回来的,还是算了吧,这钱烫手。
临朗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到手的补偿金,念头稍一转,还算满意。
他侧过身,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阎川,掩嘴低声带上一点探究和调侃,问道:“你上回转我的钱,不会是你那一半的补偿金吧?”
要是这样,那他拿得多少有点良心不安了。
阎川侧头看他,目光沉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上回没有你的话,我恐怕活不下来。”
临朗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他受之无愧。
那点刚冒出头的良心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又心安理得起来。
阎川看临朗的神色转换,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人,算计得明明白白,但也坦荡得……有几分有趣。
没过一会儿功夫,门外响起敲门声,是送药浴包的。
三份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浴包,三个压缩的药浴桶。
百束直接解压开来,抱起浴桶道:“临教授,阎哥,我给咱们放水去!您两位准备一下!”
临朗闻言一顿,看向阎川:“什么意思?一起面对面泡?”
他一想到那画面,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阎川看临朗满脸毫不掩饰的抗拒,眼底了然,这人看起来随性又不拘小节,但在某些方面,就像是对洗浴清洁,有异常的讲究和要求。
他便解围道:“浴室空间小,你在浴室里,我和百束在外边,应该正好。”
他说完,便招呼了一声里头的百束,让百束只拿两个浴桶出来。
百束应了声:“好,知道了!”
还得是人教授不一般,内敛,不好意思跟他们大男人一道泡澡。
还是教授是南方人?看教授皙白嫩肉的模样,骨架子也比他们纤细些,指不定不是帝京土生土长的。
百束在心里不着边际地想着,水放满了便搬出来。
“教授,那您一个人在浴室里泡药浴,得小心点,要是太热了太闷了就先出来,别一个人在里头晕了,我们都看不着您。”百束絮絮叨叨地说道,担忧地眨巴着一双小眼睛。
临朗扯扯嘴角,说得像是他一个人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他略微点头,便拿着换洗的衣服进去了。
“诶?临教授拿的衣服,不是您的吗?”百束眼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小声地掩嘴问阎川。
阎川脸色平淡,仿佛再正常不过:“他没带衣服,暂时先穿我的。”
百束挠挠后脑勺,“噢”了声,没再说话,乖乖坐进药桶里。
他不明白,临教授都让助理把地图寄来了,怎么就忘记顺便捎带上自己的衣服呢?阎哥也不提醒下?
百束定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到对面的阎川身上。
阎川已经坐进浴桶,水线没至胸口的下方。
百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阎川胸前那片皮肤吸引——那只半开半阖的、透着诡异灰青的眼珠子,在蒸腾的热气和水光下,似乎又睁大了点。
周围的皮肤被撑裂开来,肤底爆开一丝丝纹路,就像是龟裂的干涸河床底部,蔓延在蛩结的纵横疤痕间。
阎川忽然觉得临朗一个人躲进浴室里的选择,明智之极。
他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告:“百束,还没看够?”
“您的眼睛……睁开好多。”百束咽了咽口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阎川自然是知道的,他动手的时候就感觉到胸口的眼睛在睁开,就像是皮肤被一寸寸地撕裂,甚至能听见“吧嗒”似的、像是肌理被撑断发出的响声。
浴室里,临朗靠在浴桶的边缘,听见百束的话,眼色暗了暗。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即便镜面被水汽模糊,依然能映出他胸口处的那枚同样半睁半阖的眼睛。
只不过没有阎川身上那些狰狞纵横的疤痕,也正因此,新生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根根血丝,青紫的、浅粉的,深浅不一地爬满了周遭的皮肤,格外刺眼,在异常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脆弱的纹路。
他浅浅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沉入药桶中。
滚烫的药力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微刺痛的舒缓感,却也加重了身体的疲惫和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临朗就听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抬了抬眼皮,浅哼了一声,声音沙哑:“来了。”
他撑着浴桶边缘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温热的水珠顺着温润的薄肌滚落,原本苍白的皮肤被药浴蒸腾出一片病态的粉色,与胸口那诡异的青黑眼睛、周遭的血丝形成鲜明对比。
临朗深吸口气,稳住身形,随手扯过搭在一旁架子上的深色浴袍,潦草地裹在身上,腰带胡乱一系。
胸前本就松垮的领口更是敞开不少,大片细腻却透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唰”地一声,他拉开移门,就见门外阎川百束两人盯着自己看。
“吓死我了,我还当您晕在里头了,差点想进来了。”百束说道,上下打量着临朗,见临朗精气神虽然萎靡,但好歹清醒,才舒了口气。
阎川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临朗身上,湿漉漉的黑发乖顺地贴着额角,水珠沿着修长的脖颈滑入松垮的浴袍领口。
而浴袍下,那片泛红的肌肤和那诡异狰狞的图案,在深色布料下透出一丝格外的脆弱感。
临朗与他不同,他胸口的那枚眼睛掩藏在了之前隆武山留下的深色、纵横扭曲的疤痕之下,反倒是令那只眼和周遭撑裂的皮肤纹路毫不显眼。
阎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向临朗的脸。
临朗感受到阎川的目光在自己的胸口短暂停留,但他此刻脑子昏沉,懒得在意。
他听见百束的话,哼笑了一声:“我就是睡着了。没事,我去睡会儿。”
他说着,往床边走去。
然而刚从高温湿热的浴室里出来,又气血两虚,脚下就如同踩在了棉花上,冷不丁一虚软,左脚绊右脚,顿时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一栽!
“小心!”阎川一直留意着对方,见状瞳孔微一缩,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将人揽住。
一股混合着浓郁药香与沐浴露清冽气息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
再看临朗,已经双眼阖闭上,呼吸平稳而清浅。
“什么睡着了……明明是泡晕了……”百束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机,先把刚才把脉的师姐摇过来,“最硬不过临教授的嘴。”
阎川小心把临朗放回床上,眉头微皱,见百束已经摇人了,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站在床边,看着临朗的侧脸。
这人昏睡后的样子,倒是和本尊格格不入,异常的安静,甚至还有些稚气。
道医师姐提着个药箱匆匆赶过来,所幸就住隔壁,一进门,废话不多说便直接快步走到了临朗床前。
她动作麻利地翻开药箱,取出脉枕垫在临朗腕下,凝神把脉片刻,又取出几枚细长的金针,手法精准刺入临朗头颈与胸口的几处穴位。
“他底子有点亏空,所以泡不住我的药浴,明天我给他再减量,泡个十分钟吧。”她收起药箱说道,目光扫过百束和阎川,见这两人气色尚可,便不再多说什么。
“好的师姐!”百束应得飞快。
“有什么事再给我发消息。”师姐颔首,给临朗拔了金针后,就如来时一样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地离开。
阎川看看窝进了床被里的临朗,周围软篷的白色床单像是把他包裹了起来一样,就好像人是什么易碎品,格外脆弱。
这人先前看着还有精气神跟他掰扯两句补偿金,没想到转头一泡就晕了过去,叫人分不清他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里,到底有几分是强撑出来的。
“阎哥您要不先休息?临教授这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我多留意着就行,应该没事?”百束见阎川盯着临朗看,小声出声。
阎川摆了摆手:“没事,你今天也难得消耗精血,损耗不小,你去休息吧。他有我看着就行,我睡他边上,有情况我就知晓了。”
百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听阎川低声道:“他来这儿是我拉进来的,我对他有责任。”
百束闻言一顿,他知道阎川一向重诺,只好微微点了点头:“那您也注意休息,有什么事儿就叫我。”
“去吧。”阎川应声,他俯身替临朗掖好被窝的边边角角,抬手将房间的灯全部关上。
“好好休息。”他低声道。
百束不知道他阎哥是对他说的,还是对临教授说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听着就不像是平时和他说话的调调。
百束摸摸鼻尖,把自己藏进被窝里,没有应声。
他直觉,这气泡音铁定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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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朗半夜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粽子精,被丢进了高压锅里,怎么挣动都挣不开。
眼见着高压锅开始“呜呜”地发出尖啸,他蓦地睁开眼,硬是吓醒了。
他一睁眼,就见自己床边上还压着一个人,要不是现在太熟悉阎川的身形,他铁定一脚就踹下去了,还得再掐一个落雷诀,先把这莫名其妙上他床的人劈了。
再看,阎川一条胳膊像铁块似的压在他的腰间,男人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地隔着被子传进来,就像是一个小型暖炉贴着他。
难怪他越睡越热,被子更是严严实实地被压在他的身下,他这辈子睡觉都没那么睡姿老实过。
临朗嘴角一抽,怪不得他能做那离谱的梦。
罪魁祸首在这儿。
临朗扭头看阎川,两人这下离得极近,近到他都能看清楚对方的眼睫毛,又长又密,还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以及下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的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临朗挑挑眉,试图回忆了一下,还是不明白阎川是怎么到他床上来的。
“你醒了,在看什么?”阎川的声音低低传来,几乎像是贴在临朗的耳边。
临朗面色不变,动作未动,淡淡说道:“在看一个登徒子。”
阎川:“……”
“你泡药浴泡晕了,刚让阚清来给你把脉施针。怕你后半夜还有什么情况,我才睡过来的。”阎川老实解释。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胳膊搁在了哪儿,肌肉猛地绷紧,随后慢慢吞吞地收了回来:“何况,我们都是男人。”
“漂亮男人在外,也要小心。”临朗哼了哼,一边习惯性回怼了一句阎川,一边专心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息流转,倒是比先前调顺多了。
这药浴虽然把他泡得犯困,但着实有些效果。
临朗绝不承认那是泡晕了。
阎川被临朗说得一噎,耳朵根都跟着慢慢憋红了起来,过了两秒,才挤出一句带点窘迫的辩白:“……我不喜欢男人。”
“是吗?”临朗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阎川泛红的耳根,又落回他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和促狭。
就见阎川像是被临朗的目光烫到了一般,飞快翻身坐起下床。
“我只是……睡姿不好。”
比如喜欢压着被子、抱着被子。
而临朗躺在他边上的时候,就成了他压着临朗了。
临朗不置可否,打了个哈欠偏偏头:“我要睡觉了,阎老师接着睡吗?”
阎川轻咳一声:“既然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行。”
临朗闭上眼,没过两秒,就听“咚”的一声轻响,他又睁开眼,瞥向声音的源头,就见阎川的背影在暗中略微一瘸一拐,走向自己的那半边床,看来是撞着床脚了。
临朗咧了咧嘴角。
偶尔逗弄一下总是一本正经的男人,看他强自镇定又掩不住窘迫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这一插曲带来的愉悦感,倒是冲淡了胸口的烦闷。
临朗重新闭上眼,接下来的一觉是神清气爽,到了第二天的大中午,三个人都陆陆续续地清醒过来。
临朗和阎川下床去洗漱,临朗敏锐注意到阎川视线躲着他,显然半夜的“阴影”还在。
他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
百束抱着手机,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点外卖。
人是铁饭是钢,外卖怎么能不点?
“外卖点好啦!”百束扬声说道,精气神明显恢复了八成,他又看看手机消息,问临朗,“临教授!阚清师姐说工地那头的槐木鬼剑扎在地上一动不动,任谁都拔不起来,要不要管?”
临朗顶着一脑袋的水探出半个头:“不用管,吃撑了,在消化。”
他说完,又缩了回去,接过阎川丢来的干净毛巾,囫囵连着脸一起擦了。
百束闻言嘴角一抽,顿了顿,打字回复阚清师姐——
【百束(减肥版):临教授说它在吸收阴气,需要时间的,工地上怎么样了?】
【阚清:按计划中。】
【阚清:噢,不过工地上昨晚冒出来一只骨虱,很肥,分给我了:】
【百束(减肥版):??】
阚清师姐是道医,兼修丹药,骨虱能入药,但见阚清师姐那么开心,百束还是起鸡皮疙瘩。
所有同门里,他最怂的就是阚清师姐了,平时冷冰冰一号人,碰到稀奇虫子最兴奋,要能炼药,那就更兴奋了,恐怕看到梦中情人都没那么热切。
也不能这么比较,阚清师姐早说过,她要修行,封心锁爱,男人只会误事。
阚清发来一张照片,就见那足有脸盆大小的骨虱被浸泡在特制的淬炼皿中,巨大的蛛腹将人脸的轮廓撑得异常清晰又变形,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
百束点开一看,头皮顿时都麻了,倒吸了口气:“阎哥!工地上钻出了一只骨虱!看着像千龛尸坐那儿的!”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两人几乎同时快步走出浴室。
这体型的骨虱非常难得,寻常藏尸地都长不到那么大的。
只有千龛尸坐底下有。
——难怪阚清那么高兴,不管是什么炼材,年份越久越好,这是共识。
阎川接过百束的手机一看,立即吩咐百束:“提醒他们,这些骨虱和来自底下的石窟,石窟与开挖出来的底下洞道很可能是共生系统,出现一只,很可能还有更多,要加强封锁和搜查。”
“明白!”百束立马应声。
好在工地那边发现骨虱的第一时间,就立即严密封锁起来了。
毕竟骨虱这东西一旦流窜出去,对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世界讲师灾难性的。
但说来也诡异,这东西极少出现,哪怕像阎川这样从小就接触这面世界的人,也就一共只见到过三次——两次都是搭着临朗遇到的。
偏偏就这几个月,这些东西像是约好了一样,扎堆冒了出来。
“果然是灵气复苏……这些东西也不太平了。”百束低低说道。
阎川眼色微微一沉,这对还没准备好的人类世界而言,可不是好消息。
“我们要过去么?”临朗偏偏头问,语气听不出多少波澜,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锐光。
“这倒用不着。”百束闻言说道,咧咧嘴笑,“就一只骨虱而已,就算再来十几二十只,师姐他们也应付得来!”
临朗嘴角一抽,看来那道观没教过百束,人要必谶。
百束见临朗盯着自己看,看得他不由发毛,旋即琢磨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呸了两声拍拍嘴,换了话题:
“再说,我们可是已经搞定了底下断手坑的麻烦了,该好好修养修养,就等部门派发补偿金下来,我要立马出去度假!”
什么妖魔鬼怪,他都不管了!
这回的单子接得太险恶,他再也不想跟着阎哥玩了。
他说完,不由又打了一记自己的嘴巴,他这张嘴,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在临教授和阎哥面前提什么度假?呸呸呸!
临朗看百束往自己嘴上狂扇了好几下巴掌,硬是把嘴边一圈都给扇红了,不由好笑:“倒也不必如此……”
自残?
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呢,还是看百束闭上嘴一拍,才反应过来。
这人有点敏感肌了。
百束讪讪看临朗。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发过去的那几个图,还没有新进展?连个猜测都没?”临朗问。
问得百束都觉得他们这效率怎么那么低。
但再一回想,离他们发过去还没到四十八小时呢,就按这难度水准看,要是一个星期里能出进展,都是起飞了。
临朗浅哼一声,耸耸肩无所谓道:“反正你们阎老师胸前的眼睛瞪得可比我还大,你们不急着捞他,那我也没什么可急的。”
百束:“……”
阎川听着微微摇头,忍不住无奈短促轻笑一声:“我怎么听着像是被威胁的人?”
“是吗?”临朗转过去看阎川,龇牙一笑,“那不是你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持证上岗第七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七十五天·【二合一】
百束的工作群里,时不时就有一名丹修兴高采烈地汇报消息——
比如,又抓到了一只骨虱,终于抢到了。
又或者,今天的骨虱小了点,没有阚清师姐的大。
过一会儿,又变成了丹修人手一只了,实现骨虱自由了。
工作群里其他同僚们受不了地跳出来——
【你们丹修能不能审美正常点啊!!别把这么瘆人的虫子全发群里啊!!积点德!!】
【多可爱啊,多花里胡哨啊,多实用啊,不懂得欣赏的人永别咯】
【有本事你们别用我拿大宝贝炼出来的丹!】
【+111】
【……发吧,你们发吧,亲亲骨虱大肚肚,呕】
【……我是丹修我都觉得楼上兄弟恶心了】
【?】
百束看着格外活跃的工作群,眼皮直跳,一方面是被恶心的大蜘蛛刷屏实在受不了,另一方面则是——
他怎么觉得真被他一语说中了呢……这骨虱出没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又过了一夜,百束的工作群明显安静了下来。
百束不知道是这些骨虱终于消停了,丹修们拿不到新“宠物”没东西发群里,还是说……压根没空?
不过工作群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起码没有异常。
直到半夜,百束和阎川的手机忽然齐刷刷地震动响起。
阎川蓦地睁开眼,百束翻了个身,还在熟睡,甚至无意识地把手机随手压进了枕头下面。
阎川拿起手机看,就见工作群里果然发了通知,在招呼所有人工地上的同事们集-合,去领“工作服”和“火枪”。
阎川见状皱眉,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听门口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临朗哼了一声,不满地皱着眉半睁开眼;“几点?敲门?”
“你先睡。我去看看。”阎川低声说道。
他早已经考虑过,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他都不会再让临朗出手了,每一次动用能力到底会促使那枚眼睛张开多少,都是未知数,他不能再令临朗陷入风险中。
临朗闻言反倒是梦醒了点,微眯起眼,看阎川起身去应门。
临朗隐约认出门外站着的似乎是苟旬,这人也因为那天最开始布阵挡下第一波人潮而自损八千,一直和他们一样,待在酒店里“疗休养”。
两人一碰面,就见阎川轻轻把门带上。
“啧。”临朗偏头,索性开了盏台灯坐起身。
百束这会儿也被拍门声震醒了,正坐起来翻聊天记录,莹莹的屏幕幽光照在百束越来越严肃难看的面色上:“工地那边,好像真的发现了骨虱窝!”
临朗闻言微微一顿。
“那边的同事按我们说的,找到了那片千龛尸坐,在那里发现了大量浮游在地下湖中的骨虱!”百束头皮发麻,一阵后怕,“天啊,幸好我们都没怎么下水!”
临朗下床,直接拧开门把手,一把拉开门,就看门外阎川和苟旬两人同时惊讶地回头看过来。
“进来说?”临朗抬抬下巴,“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
“……你家外援挺有性格。”苟旬顿了顿,悄悄朝阎川竖了一个大拇指,随后立马转身进屋。
阎川:“……”
百束一抬头看见苟旬进来,反应过来刚才哐哐拍门把他震醒的就是对方,连忙招呼道:“苟哥!是不是工地那边出事了?”
“谈不上出事,但也不是小事。”苟旬面色一正,开口说道,“现在他们都端着火枪下去,打算直接把骨虱巢烧干净,留了一批人在上面,以防还有漏网之鱼逃上来。”
“那听起来也不需要我们?”百束听着感觉好像还挺轻松的任务。
苟旬严肃道:“话是这样,只不过我总是有些担心。毕竟……从来没见过那样体型和规模的骨虱巢。”
百束闻言小声嘟哝:“也从来没见过那样规模的千尸洞窟啊……”
“他们下去了。”阎川打断了苟旬和百束的话,他指了指百束的手机,“他们进行动频道了。”
行动频道是调查局内部的特殊app。
为了能够及时捕捉执行任务队员的行动轨迹和所在位置,正式任务进行中时,都会进入行动频道开启定位和视频摄像头,同步后台服务器上传到总部,方便总部实时了解当前行动的最新动态,给出最新的指令。
调查局的人都有权限进去。
除了临朗。
临朗便凑到阎川身边探头去看。
就见几十号穿着跟宇航服似的笨重衣服的人,身后背着一个笨重的随身箱,手里拎着一把与箱子相连的、看起来像是喷火枪似的东西。
一行人缓慢笨重地往地道里钻,时不时地就见画面里有火光“轰”地一下闪过,那些趴在石壁上的骨虱着了火,就在洞里一阵疯狂地乱窜,然后引来第二只、第三只……
火光越来越密集。
就这么踏着一路火光,一行人往出口走去。
先前临朗他们一路摔下来的那条路,已经被塌陷的碎石埋得严严实实了,这一行人走的是先前先锋探路队走出来的新道儿。
临朗三人都头一次知道,原来还有一条路能直接从千龛尸坐回到地面上。
那他们先前那一路走得那么……颠沛流离算什么?
算他们……富有冒险精神?
“说不定也是后来又塌了一次,塌出一条新的来。”百束干巴巴地说道。
两条路的出口都差不多在同一处,更像是百束假设的那样了,不然这么大一洞,他们三个得是瞎了,要么是鬼迷眼了,才看不到。
背着火枪的一行人显然也被眼前这片蔚为壮观、甚至说得上是压迫感十足的千龛震慑住。
哪怕他们提前有百束传上来的照片做心理准备,真正肉眼所见,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些千龛上的尸骸,几乎每一尊都垂眼望下来,极其肃穆庄严,叫人莫名生出一种妄动便是冒犯的感觉来。
一行人足足怔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再次移动起来。
按照百束和先锋队提供的路线,队伍直抵那片地下湖。
此时此刻,地下湖的湖面上,不再是临朗他们先前所见的平静和暗红,而是被密密麻麻的大量骨虱漂浮着占据了整片湖面!
数量之多,叫人甚至无法直视。
那些骨虱的移动速度极快,甚至跳跃能力极强,一跃就是好几十公分远!
花白的纹路在水中浮动,就像是闪烁的花屏,盯着看久了,眼睛都阵阵眩晕。
哪怕是这些正式队员,都忍不住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直冒。
“这些骨虱怎么会在水里?!”苟旬低声轻呼。
先锋队已经将抽水管与湖底连接起来了。
这会儿所有人一到位,抽水工作便同步开启。
画面中骤然大盛的火光火海,跳跃着映在临朗的眼底。
他沉沉看着,听见苟旬的话,不由想起他们那次遇到骨虱突袭时,被拍死的骨虱体-液、以及沾满体液的背包,都被他们当即丢在了那片地下湖里。
听苟旬的话,这些骨虱看来寻常情况下不会待在水中,那么如此反常的原因,多半就与他们有关了。
没想到,拍死一只骨虱,倒是变相在地下湖里打窝了。
被火喷烧的骨虱疯狂乱窜,奈何整片区域都已经被严丝合缝地封锁了起来。
只能看它们在石窟间极快地往返跳跃,眨眼就从石壁上坠落下来,就如同一个个火球。
临朗本以为这些人光是用火枪灭虫,正觉得不太靠谱,就听一旁阎川低声向他说道:“先锋队提前布下了溯踪符,就在地面上守着,以防有漏网之鱼。”
临朗点了点头,难怪不担心有骨虱跑出去。
与此同时,画面中坠落的火球还伴随着无数犹如细针密剑一般的微弱金光,要是不细看,就会被那片声势浩大的火球完全盖过“风头”。
“庚金破煞符?”临朗一眼辨出,庚金之气化作肉眼难辨的绵针,遇上骨虱这种阴邪物,就像是开了自动导航一样,哪怕没有火枪串烧,这些骨虱也会被扎得透心凉。
可惜这几张庚金破煞符的完成度太低,就算扎穿骨虱,也起不到直接灭除的效果,难怪还要配合火枪来辅佐。
“你知道?”苟旬不由看了临朗一眼,微微点头,“怪不得阎哥一定要找你来,知道这符的人少之又少,能作符的人更是堪比国宝,这里这几张,已经差不多是总部的半数库存了。”
临朗闻言挑挑眉:“就这样的?你们还当国宝了?”
苟旬闻言微微顿了顿,再看临朗,眼神都有些不太对了:“你……作得比这更好?”
临朗轻嗤一声,他闭眼都作得比这好。
这符暂且不论运笔走气是否一气呵成,光是完成度,分明就是一没画完的庚金破煞符。
也就是这符威力强大,哪怕没画完,空有一个形,再辅以施符者注入的法力灵气,也能驱动三分。
“临教授目前身体情况不能作符。”阎川见苟旬蓦地激动兴奋起来,眼皮微一跳,当即抢断在对方开口前先打断。
苟旬低低“啊”了一声,也是,他听说了那青铜眼相关的消息,轻轻吸了口气:“别担心,局里肯定会把这事儿列为重点事项的。”
阎哥执意请来的外援,竟然懂得作庚金破煞符!总部要是知道这消息,不得疯了!
指不定其他失传的符,这位教授也懂得如何绘制!
“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九符四箓?”苟旬不算高明地试探询问。
百束咧了咧嘴角,他苟哥,是真狗,就这么几秒功夫,变脸贼快,这就“您”上了。
所谓就九符四箓,并不是指种类不同的符箓。
符和箓本是两种东西,九符代表天地间的九种本源力量,而箓则是承载、与运用提升“九符”力量的根基,犹如一张使用凭证。
九符通天彻地,四箓御法承道。无箓持符,就如同稚子撼巨锤,未伤人,先伤己。也正因此,符箓总是相合并提。
越是高级的符咒,越是遵循九符四箓。
临朗轻呵一声:“只要听说就够了?你要问什么就直说。”
苟旬听懂了临朗话中的暗示,眼睛顿时发亮!
“您是高级符师?!”他问。
现在总部最青黄不接的就是符师了!
符咒是最广泛使用的,和他们阵法师不一样,只要符师绘制好了符箓,绝大多数情况下,任何人都能驱动。
像百束那一批小符师,虽然会作符,但会的大多是基础符,有天赋的极少,而流传至今的古籍大多残缺,只有极少数的高级符师能够根据残缺古籍,来推演出完整的高级符箓。
高级符箓的市场永远是有价无市,光是这次用来消灭骨虱的这几张庚金破煞符,都是总部好不容易高价收来的。
临朗偏偏头,无声看向阎川——高级符师?
他全能。
阎川接收到临朗的视线后开口道:“临教授都有涉猎。”
百束想起先前临朗在岁王墓室竖井、还有断手坑几处布下的单人阵法,不由跟着点头:“临教授也精通阵术!”
虽说他们阵符不分家,高级大阵往往需要符箓辅佐,百束也是阵符都会,在临朗坐阵时起到了助力的作用。
但往往最少的坐阵阵法师都要三人,更别说临朗一人坐阵就能沟通冥冥之力,恭请雷部邓、辛、张、陶四大元帅,借请神力,请神上身。
反正百束是没见过。
他对苟旬道:“苟哥也不能一个人布阵吧?”
苟旬一愣,闻言不由看向临朗:“他能!?”
“嘿嘿。”百束与有荣焉地咧嘴一笑,“我们临教授,全能!”
临朗矜持颔首,还是百束说到他心坎去了。阎川这人,啧,不太行,太委婉。
苟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在现在这个灵气稀少的世界——哪怕近两年灵气逐渐复苏——他们玄门中人修炼仍旧困难,光是精通其中一门就不容易,临朗却符阵全通?!
阎川到底打哪儿找来的宝贝!?
临朗看眼前黑皮高个的男人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热切,不由眼皮一跳。
“总部一直缺人,苟旬是负责招揽人才的人事部,职业病犯了,别理他。”阎川见状说道,警告般看了苟旬一眼。
苟旬轻咳一声,摸摸鼻尖道:“我就是纯粹,敬仰人才!反正临教授都是我们调查局的顾问了,嘿嘿,嘿嘿嘿。”
临朗眯眯眼,听着不对劲:“丑话说前面,我不出白工,别打着白嫖我符箓的念头,按价收费。”
苟旬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谁给了您这样的错觉!阎哥拖欠款项了?!这您放心,我们总部绝对秉公办事,明码标价,绝不克扣自己人!”
百束啧啧啧,看狗哥这殷勤样子,和刚进门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临朗摸摸下巴:“明码标价?价目表给我看看?”
他倒是好奇,现在的“市场价”什么样子。
换以前,他拿的是朝廷俸禄和帝君赏赐,要么就是一方巨贾上门请他,按事儿收费,倒是没有按一张张符箓收费的说法。
苟旬听见临朗的问话,倒是没有一点犹豫,立马就翻起手机记录来。
“还真有价目表?”百束好奇地凑上前也跟着看,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是收购表,只给中级及以上的符师发送。”苟旬说道,敷衍着百束,“你再努力努力。”
百束:“……”
原来只收中级以上的符箓啊,那没事了。
他粗粗扫了眼,同样是中级,杀伤类的符箓最贵,一张就能卖好几万,其次是防御类的,五张一卖,也都是六七万一组的价格,而辅助类的,比如避毒符、溯踪符,都便宜点,打包十张一组,一组也就一两万,不过这些符虽然便宜,但消耗也多,需求量不少。
至于高级,那就是天差地别了,就来最便宜的辅助符,都是单张收购,一张就得一两万,更别提杀伤型的了,单张能收到二十万,像是庚金破煞符那样的群攻性质符箓,更是挂着七十万一张的高价。
“价格还会浮动,一般符师递交上去后,会有专业部门评估品质,品质好,价格还能更高,品质稍低一些的,则会降些价钱。”苟旬向临朗解释道,“除此之外,还有拍卖表,一般高级符师作出了极满意的高级符箓,就会通过拍卖售出,更安全,更有保障!”
临朗点点头。
看了看收购表和拍卖表,倒是不仅有符箓,还有丹药和法器,像先前阚清给他们配置的药浴包,就得近八万一副药。
原来调查局,还兼职商会这种功能,难怪能在这样一个灵气衰弱的时代下,还将各个玄门中人都集中在一块儿。
临朗扯扯嘴角:“这购入售出,我也可以?”
苟旬眼睛放亮,连连点头:“只要每个月有至少一次的挂售记录,就有资格参加拍卖,至于普通中高级收购,是大家都可以参与的。”
也就是说,想要买拍卖级的好东西,起码自己也得挂售中高级物品,刺-激流通力。
临朗“唔”了一声,起身去翻了翻背包里先前制好的现成符箓,一张常见驭雷符。
“这能挂售么?”他问。
“呃……这个算低级符……”苟旬讪笑两声,但还是下意识地双手接过。
一经手,苟旬话音戛然而止,诧异地睁大眼,明明是寻常的低级黄纸朱砂,却是流转着足以匹敌中级符箓的杀伤力!
他轻轻吸了口气,立马改口点头道:“我天一亮就寄给鉴定部门,应该够得上中级符箓了。到时候就能给您开通拍卖表的浏览交易权限!”
临朗满意了,他看中了拍卖表上的好几样东西,得亏有阎川的那笔转账,他的小金库现在还算丰盈。
苟旬也满意,仅仅是一张低级符箓,都蕴含着中级符箓的杀伤力,可见对方的功底深厚!至少是高级符师!
不行,他得赶紧催总部,得快马加鞭地找出抑制解决阎哥和临教授胸前诅咒的法子!
几人说话间的功夫,那片被抽干了水的地下湖石窟,就只剩下层层叠叠的黢黑虫尸。
除去阎川还在关心行动频道外,其他三人的心思都各飞东西去了。
“嗯!?”阎川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就见画面中,清扫除尽那厚厚的骨虱尸体后,裸-露出来的地下湖底部,竟是也连着外头一模一样的青铜锁链!
不同的是,这儿的青铜锁链越近河床,越是格外粗大,比外面的更加夸张!
现场行动队员全都愣在了原地。
临朗听见阎川的动静,上前一看,眉梢高高扬起:“这儿也有……”
他没说完,微微一顿,脸色微变,肃正下来,沉声对阎川道:“锁链上刻着什么字?让他们凑近看看。”
他刚说完,没等阎川出声,就见画面中临近的几人率先走了过去。
一凑近那几组青铜锁链,隔着防火服,这几人的掌心制服竟是瞬间被灼烧了一般!
几人飞快后退,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几组锁链。
青铜锁链深入湖底下的岩石深处,根本判断不出尽头,但却像是尽头处有什么活物在挣动一般,竟是将这些粗得足以锚定超级邮轮的青铜链条挣动得摇晃起来!
“这是青铜链条上的镌刻内容。”阎川收到了总部发来的图像采集。
苟旬和百束闻言立即凑上前看,看了一眼便又退下了——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黄钟律中,太簇未动。震位有客蛰其角……”临朗辨认出上面古老的文字,声音逐渐哑然,“司辰者曰:休犯帝台石!”
他脸色骤变,蓦地看向画面中的那数十号人,便见仍有人试图靠近采集更多的样本和图像信息,立即道:“让他们都撤出去!快!不要再动那片青铜锁链!”
百束头一回看见临朗面色难看成这样,哪怕他压根不在现场,愣是在恒温的空调房间里,被临朗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阎川闻言没有一秒迟疑,立即向现场总指挥下达了警告和撤离指令。
就见画面中一行人立即执行,动作果断,效率极高。
临朗深吸了口气,面色发白,一言不发。
他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门,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直往脖颈里灌,但他却没有丝毫畏冷,反倒一反常态地沉默地迎风站了许久。
直到阎川上前,强行合上了窗门。
临朗像是回过了神,他看见阎川站在边上,愣了一秒随后问:“那些人都出来了么?”
“出来了。”阎川应了一声,“被灼伤的几人在治疗,其他人都没事。”
临朗点点头。
阎川看了看他,青年脸色被寒风吹得微微青白,他皱起眉头,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将室内的温度调高了几度,热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