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一天
抵达云栖度假别墅,就看见前方开阔的草坪上缀着星星点灯的装饰,另一端的烧烤架正飘出袅袅炊烟。
临朗和阎川看见另外两组嘉宾,正在度假别墅外的草坪上准备着烧烤欢迎派对——
显然是用来欢迎他俩加入的。
阎川看着不远处草坪上的欢迎气球,很疑惑,这是什么值得欢迎的地方吗?
工作人员上前,开始为他们佩戴微型麦克风和便携录像设备。
工作人员向他们解释,节目组在这一期的新录制周期中,更改了之前的录制方式,以录播和直播两种方式同时进行。
也就是说,当他们踏入录制区域的那一刻起,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将被无数双眼睛实时审视。
阎川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工作人员调整领夹麦的位置,脸色比先前更冷硬几分。
他意识到哪怕他们在这节目录制过程中,解决了那作祟的鬼怪,也没法全身而退了——
他原本还想着,既然是录播,他与临朗速战速决,办完了正经事,便叫节目组重新找一对夫妻再来录一遍,他与临朗功成身退,挥一挥衣袖,不在这节目里留一点痕迹、扯半点瓜葛。
然而现在,几分钟后,全世界都会同步知道他和临朗,上离婚综艺,感情破碎了。
阎川觉得自己现在就碎了。
他这副生人勿近、冷气四溢的模样,落在工作人员眼里,就很符合感情不和、臭脸夫妻的样子。
给他佩戴设备的工作人员被这无形的低气压慑得大气不敢喘,匆匆固定好麦克风、调试完信号,便如蒙大赦般快步走开了。
轮到临朗时,倒是还好些。
临朗配合地微微低头,方便工作人员操作,甚至还对有些紧张的工作人员弯了弯眼角,主动问道:“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直播?”
他声音甚至比前一天还要沙哑一点,听起来像是被磨砂纸狠狠磋磨过的。
临朗自我诊断了一下,声带损伤,少说话的前提下,大概三四天功夫就能好了,要是说得多,像昨天接到总部这工作后,那就只能是变本加厉。
“等两位老师走进前面那片草坪区域,直播信号就会同步切入,收声也会覆盖过去。”工作人员提醒道,心里松口气,这位临教授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多了。
临朗点点头表示道谢。
另一边,阎川已经从节目组的行李车上取下了两人的行李箱。
他刚推着两个箱子走了没两步,手里的一只行李箱拉杆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接了过去。
是临朗。
临朗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不过是朝他又轻又快地眨眨眼,做了一个口型——“细节”。
阎川:“……”
他明白临朗的意思——像推行李这种略带照顾意味的举动,不该出现在“感情破裂”的夫妻之间。
阎川闷闷不乐地想,他们是“感情破碎”,又不是“深仇大恨”……
临朗耸耸肩,在他看来,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还没来得及看别人的离婚综艺里是怎么相处的,不过在他眼里,既然都要离婚了,那不就是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草坪区。
《离婚快乐?》还没官宣替补的嘉宾夫妻。
因此这次宣布新的直播录制方式后,不论是不是这档综艺本身的观众,还是吃瓜的网友,都集中在首播直播当天,好奇到底是哪一对夫妻来。
《离婚快乐?》的意外爆红,一路霸榜了夫妻综艺和旅行综艺的榜单,要是一对名不见经传的圈外夫妻来接档,恐怕会叫人大失所望,流失热度。
节目组也是钓足了神秘,连人物剪影图都没有泄露出来一张。
以至于这会儿,即便接替的嘉宾还没到场,只有两对先前的夫妻嘉宾在准备烤肉派对,直播间的弹幕也仍旧大多数是围绕着接替嘉宾猜测——
【听说骆大和潇潇中途退出综艺,是因为不满那个忏悔室的环节?情绪崩了?】
【好像是,本来骆大就有情绪问题吧,这个环节就触发了】
【到底换谁来啊,节目组连点风声都不透露,搞这么神秘!】
【大概率也是像骆大、潇潇那样配音演员之类,半圈内夫妻?反正都差不多,但最好来点我认识的啊,别是个什么十八线】
【+111十八线的离婚八卦哪有熟人好吃】
【这节目就是照妖镜,就录了一期,播了三集,啧啧,各个都挺气人,我说怎么都能谈上恋爱呢,原来一个个这么能忍,我劝新来的嘉宾还是小心点吧,回头别反而狂掉粉】
【诶!好像有人进场了!!】
临朗和阎川走进度假别墅草坪,原本各自忙碌的两对夫妻嘉宾停下了动作,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来。
“两位老师好,我是夏知予,是一名编辑,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合作。”一个高挑、戴着无边镜框的女人率先伸出手,笑容爽朗,语速略快。
“我是陆星辞,一名导演,夏知予的丈夫。也非常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合作。”比夏知予还略高一个头的男人紧跟上前,相貌周正,但看起来有些直愣耿直,似乎不常应付这种社交场合,说话也一股脑地、想也不想紧跟着夏知予。
夏知予啧了他一声。
而正照看烤架的周慕远和苏晚晴夫妻俩,也上前打了声招呼。
周慕远一副老钱风的打扮,一身质地精良的休闲装,肩头随意搭着一条卡其色的羊绒披肩,看起来倒是显得年轻了几岁。
他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朝临朗和阎川点点头:
“欢迎欢迎,我是周慕远,朋友们都叫我老周。我那边正看着火候,是我太太特意从新西兰私人牧场今天空运来的顶级牛排,这好东西,火候差一分都不行,我得去盯着,咱们待会儿边吃边聊!”
临朗挑挑眉头,他目光简单一扫,就见旁边夏知予和陆星辞两人虽然不对盘,但仍旧默契地交换了一个不明显的白眼,只不过是背着镜头的。
苏晚晴朝临朗笑了笑,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头身比例极佳,即使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也掩不住属于顶级舞者的优雅气质。
她温声道:“您好,我是苏晚晴,曾是一名芭蕾舞演……”
“晴儿!酱汁好像要熬好了,你快来看看是不是这个状态?”周慕远在不远处扬声唤道,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
苏晚晴眼色一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对临朗和阎川匆匆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失陪”,便快步走开了。
夏知予无声撇了撇嘴角。
要她说,她最讨厌的就是周慕远了,陆星辞和他一对比,都能再捡起来用用了。
一番寒暄,一行人如此就算是简单打过了招呼。
而此时,直播间的镜头也终于聚焦在新入场的替补嘉宾身上。
当高清画面清晰捕捉到临朗和阎川的面容时,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的凝滞,旋即轰然炸开,以井喷之势疯狂滚动——
【????等会儿,我眼花了?来了两位……男嘉宾?】
【节目组是不是搞错了??离婚综艺请一对男同性-伴-侣??】
【这不太对吧导演…………】
【ber,难道离婚也分同性异性-伴-侣吗?同性不准离还是咋的?为啥不能上?】
【等等等等!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哪里见到过……】
【这不是之前在什么直播里高调官宣的那对cp吗!!!!晒房本的那对!!】
【啊啊有印象,我还吃瓜来着,长得这么帅又有辨识度,我不会认错!】
【我就说,越高调,分得越快,啧啧,这一个月都没有吧??】
【卧槽卧槽卧槽,我要去群里通知一下,什么晴天霹雳啊?!?真的假的?!】
【啊啊啊我不信!!怎么可能是我的cp啊!!???】
【楼上心疼你们……】
【我知道了!!我cp是来做评委席的吧??临教授是心理学专家啊!上一组嘉宾退出综艺是因为心理问题,所以节目组请来教授这对坐镇!】
【这么一说我可真就信了啊……呜呜呜呜豹豹猫猫不能分啊啊】
【可是……如果是专家,为什么导演没提前介绍?而且看他们的行李,像是要常驻……】
节目总导演看着后台因为临朗和阎川的出现、而骤然引爆急剧攀升的流量,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一直渴望打造一款现象级爆款综艺,《离婚快乐?》能迅速登顶,全靠他不断制造话题和冲突,不然哪有这些话题度?
原本平台说要空降下来一对伴侣cp的时候,他还挺不乐意,结果一看居然是阎川和临朗这两人,他立刻意识到——天降流量,爆款预定了!
他在节目里设置半夜三点的忏悔室,玩密室许愿游戏……说白了也是看前段时间《人间风水局》那综艺火了起来,想跟风跟一波流量——
既能增加夫妻之间的肢体接触、本能反应的观察,又能贴合自然引流那档综艺节目,一箭双雕!
而现在,谁能想,那综艺里的人气伴侣,被平台空降下来上他的节目!?
这也太爽了吧,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总导演高兴地直咧嘴。
就在直播间里被刷屏的时候,临朗开口道:“那我现在把行李箱放进别墅里?哪间是我的房间?”
夏知予眨眨眼,没想到临朗的声音那么……有磁性,嘶哑。
临朗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最近不太方便说话。”
夏知予赶紧点头表示明白。
【诶??教授的喉咙怎么回事啊??】
【怎么这个声音啊?生病了吗?】
【正常,我和我前任吵完那场世纪大战后,嗓子也哑成这鬼样。但建议这位嘉宾控制一下情绪,一般吵到这个地步,大多心脉受损,特别伤人,我当初缓了快大半年才稍微觉得身体好点】
【…………楼上也保重啊】
【…………我不信,我不信啊啊啊啊】
【教授您快说句话啊TAT,您和阎老师是来做评委的是吧!!!】
——作为嘉宾,也是导演搞事的一环,让嘉宾们能够通过一个电子手环,实时看见直播间里的弹幕,增加可能存在的冲突。
夏知予这会儿就在看弹幕,也被弹幕说得有些将信将疑了,不由轻咳一声提醒:“两位老师还没有自我介绍?”
“噢……忘记了,真不好意思。”临朗笑了笑,他哑着嗓子慢吞吞地开口,“我叫临朗,一名心理学专家,目前同时在大学里担任部分教学工作。”
“原来真是心理学专家啊……”夏知予轻吸口气。
难道真的是评委席?
“我是阎川。”阎川紧跟在临朗身后开口,他抿了抿嘴,压下对临朗嗓子的担忧,皱着眉头又看看陆星辞,跟上了小半句,“临朗的……伴侣。”
人家丈夫可是这样自我介绍了,他和临朗还没离呢,这介绍,很妥当!
临朗第一次听见阎川这么自称,带着一种生涩又郑重的意味。
他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压下快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啧,这人,细节呢!害他演NG了怎么办!他深吸口气,悄悄地控制住表情。
【!!!听听,阎老师怎么说的!“临朗的伴侣”!我们是评委席嘎嘎嘎】
【松了口气妈呀】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才是替补嘉宾啊?】
“阎老师,临教授,两位好。你们的房间……”夏知予稍微有些懵,看看阎川,总觉得好像真比较符合弹幕上的推测——像是来做评委,来给他们两组人做心理疏导之类的。
但导演也没通知过他们还会加一对评委席啊?
啊呸,不是评委席,是导师组!都被弹幕带偏了。
临朗温温和和地接过夏知予的话,纠正道:“是我的房间,和他的房间。都要离婚了,为什么还要住一块儿?”
夏知予:“……!”
温温柔柔的话,插上最冰冷锋利的刀子。
就连她听着都觉得心脏一颤。
她立马抬起手腕看直播间弹幕。
阎川:“……”
他闭了闭眼,虽然知道是演戏,但亲耳听到,还是……堵得慌。
“难道你们还住一个房间?”临朗疑惑地偏头反问。
夏知予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陆星辞,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前我们和周总苏姐那组都是这样,不过别墅里确实还有不少空房间。”
对啊,他们为什么还要住一起?明明能分房。
陆星辞脸色微微变了变。
临朗“唔”了一声,既然大家都睡一个房间,那是他有些太“严厉”了,他改口道:“没事,那就一起好了。我不介意。”
夏知予应声:“两楼的空房都能选,两位自己去选就好。”
“谢谢。”
阎川没想到还能和临朗睡同一间房,他感觉这节目勉强有点盼头。
临朗大步流星地拖着小箱子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给阎川一个眼神。
阎川看了眼夏知予抬起查看的手腕手环,想起刚才工作人员替他解说过直播间弹幕的设置,他默默看了看。
直播间再度炸锅,梅开二度——
【……我日……我日……啊啊啊啊啊这不是真的!!】
【我今天还在月朗川行超话打卡签到,说我CP永远热恋……现在告诉我他们要离婚了???啊啊啊啊呜呜呜】
【教授的态度……是所有嘉宾里最坚决的了吧?天啊……真的还有挽回的可能性吗?】
【感觉渺茫……】
【所以说啊,太高调是真不行,何尝不是一款半场开香槟】
【我碎了,我真的碎了啊啊啊TAT】
【阎老师你啊啊!!那么多cp视频,那些眼神糖!!我不信都是假的!!你都默默盯那么久了!!怎么能刚追到手就把人弄丢了啊!!!】
【我真是恨啊……我刚看到节目组发出来的官宣了,这一对的离婚矛盾理由,居然是阎老师觉得被读心,没有隐私,被侵犯??早干嘛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恨比爱更长久……只要我的cp之间仍旧有恨,那也没关系!】
【晒房本也能塌房be得那么快……这个世界还能信一下爱情吗】
【反正到最后都那样……含金量仍在上升】
【……】
阎川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环的弹幕显示功能。
这弹幕,他看不了一点。
他会把人弄丢?笑话。
第342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二天
这幢度假别墅一共有三层楼。
一楼是开阔的公共区域,挑高的设计让空间显得通透。
一侧是豪华的开放式厨房与长条形餐桌,另一侧则摆放着舒适的组合沙发与投影设备,是日常社交和节目组安排集体活动的场所。
临朗拖着行李箱走进别墅一楼,首先撞进视野里的就是二三十来个摄像镜头,劈里啪啦遍地开花一样地钉满四面墙壁,甚至就连矮茶几上都能放两个。
他挑了挑眉,这可比他先前录制的那综艺镜头多得多。
他没在一楼停留,提着行李箱走上二楼。
二楼是休息区,所有的卧室都在二楼,所以地板上都铺上了厚重柔软的收声地毯,以免走动声打扰休息。
行李箱的滚轮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并不分明的声响。
二楼的格局就像是一个井字格,中间位是旋转楼梯旋上而来,像一口空井,边缘围着精美的雕花铁艺栏杆。
以这楼梯为中心,八个带独立卫浴的套房卧室周正地分布。
走廊四通八达,卫浴之间甚至还有小走廊,只不过为了节目拍摄和嘉宾隐私考虑,这小走廊和小门都被房主锁了起来。
西南方向走廊尽头是周慕远和苏晚晴的房间,旁边第二个紧挨着的,就是陆星辞和夏知予的房间。
整个二层的光线,主要依赖顶部的水晶吊灯和走廊壁灯,因为建筑结构关系,自然采光并不十分充沛,显得有些幽深静谧。
临朗环顾一圈,像这样的格局在多层别墅中都算少见——
“井”字格局,中宫空悬,楼梯如天门洞开,直通上下,“气”随楼梯盘旋而上,又四散流入走廊,形成“散气”之象,而非寻常家中风水追寻的“聚气”。
其次,走廊四通八达,门对门、窗对窗,便是极易形成“穿堂煞”,同样不利于藏风聚气。
临朗眯起眼,视线落在西南方向走廊尽头、贴着“周慕远&苏晚晴”标签的房门前——那是整个二楼最深入、也是光照相对最差的角落。
按照周慕远方才接触下来的感觉,那么一个注重生活品质的男人,会主动选择这房间?还是打算营销一个谦让的表面,主动拿下最差的房间?
但这二楼空置的卧室那么多,就算一人选一间都有的多,何必来这一出“谦让”?
临朗若有所思地想着,他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三楼是功能区,节目组设置的“深夜忏悔室”、进行密室许愿的游戏房等都在三楼,这会儿看起来静悄悄、昏暗一片。
临朗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一间房间。
他没有选择与那两对夫妻相邻的房间,而是直接走向东北朝向的那条走廊。
房间没有正对楼梯口,但斜向能观察到楼梯和部分公共区域,且房间窗户朝向东南,能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
完美。
临朗很满意。
进了房间,临朗环顾一圈,也一样是早就布置好了各个镜头,少说得有十多个,也就浴室卫生间里没有了。
那还真是没给他和阎川多少不演戏的机会。
也没什么机会哄哄阎老师啊。
临朗弯起眼,听着身后上来的脚步声,在心里笑眯眯地想着。
他转过身,脸上则是一副平淡、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阎川,便径直绕开走过了。
随着阎川一同上来的跟拍直播摄像师看着都摇头,这可是他跟下三组以来,最冷漠的一对伴侣了。
这还能拍什么呀?直接办证吧。
阎川把行李箱并排放好,看了一眼卧室里无处不在的镜头,脸色更难看——这是真没一点两人空间。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唰唰唰——
【心凉凉,教授连一点反应都没,生气、不高兴都好呀,啥也没,那是真不在意了】
【阎老师脸色真臭啊,这可以说吗(小声)】
【哦豁,这真是教科书一样典型的正反案例啊,阎老师这反应摆明了还在意得很,这节目应该也是阎老师拖着教授来参加的吧?】
【!!那我的cp是不是还有戏!!】
【没戏,你阎老师在意也没用,他不长嘴】
【阎老师你老婆要没啦——(超大声)】
阎川把手环弹幕关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一把行李箱放好,就立马跟着临朗下楼去了。
草坪上,欢迎派对的气氛倒是热热闹闹的。
炭火燃得正旺,各种烤物香气四溢。
周慕远正展示着他的顶级牛排,苏晚晴在一旁默默递着调料,细白的手腕间露出一串粗大的黑色珠子,看起来与苏晚晴的风格格外突兀。
夏知予和陆星辞则在另一侧拌着嘴,争论着烤玉米该刷什么酱。
临朗已经十分自然地融入了他们之间。
他拿着苏晚晴递来的一杯果汁,微微颔首道谢,他嗓子沙哑,明显不便多言,他便站在一旁专注地倾听,偶尔简短地应声接口,自然而然地又引出下一个话题。
显然作为大学教授的身份,配上温和漂亮的相貌,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初始的好印象。
然而当阎川走近后,原本还算轻松的交谈氛围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两对夫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几乎是默契地、悄无声息地各自散开。
夏知予拉着陆星辞说要去看看饮料够不够,周慕远转身专注地照顾烤架,苏晚晴则走到不远处的餐桌那儿整理起餐巾。
转眼间,临朗身边就空了出来,只剩他一人拿着杯子,站在渐深的暮色与跳跃的火光之间。
好不容易才混入夫妻当事人之间、正打算套话的临朗,就看那四人全都走开了,不由嘴角狠狠一抽。
他看向罪魁祸首阎川,无语。
阎川见状顿了顿,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犯得着他一来就走开吗?
“阎老师要是真不想录这节目,可以不录的,摆脸色给谁看?”临朗提醒阎川。
把他的当事人都吓跑了!
阎川闻言更加沉默,他不是一向这样?分明是这节目和那两对嘉宾放大解读了他!
阎川抿了抿嘴,坐到临朗身边,淡声道:“既然签了合同,就要有契约精神,我不会罢录。”
“你们在聊什么?”他又问,视线看向不远处假装很忙的两对夫妻,微眯起眼。
这四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鬼气。
“不过是聊一聊大家上这综艺的核心原因。”临朗耸耸肩,喝了一口手里的果汁,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嗓子的沙哑。
他起身,若有所指一般轻呵一声:“显然大家对彼此的怨气都不小。”
尽管几人的相处看起来还算和谐,但一聊到深入话题,火药味便明显重了起来,哪怕是苏晚晴那么温声细气的性格,聊着聊着也逐渐尖锐起来。
他正想趁这情绪波动时多套些话来,却被阎川打断了计划。
阎川闻言道:“既然是来参加这节目的,对彼此有怨气,也很正常。”
【阎老师,别长嘴了……这还不如不说话呢!】
【特别有指桑骂槐那味道了】
【哈哈哈哈但我觉得他说得很就事论事啊?没有发散吧?】
【不好说,反正要是我吵架的男朋友这么说,我铁定炸】
【+111,主要看场合啊!】
临朗看看阎川,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草坪上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临朗和阎川一时间都睁不开眼。
一丝一闪而过的阴冷恶意夹杂在风中,两人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丝尖锐的不同寻常的波动,忙抬手挡着风看过去。
就听周遭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只见桌上那些印着精致花纹的米白色纸巾被风吹得漫天飞,竟莫名有一种出殡时满天飞撒的纸钱既视感。
“砰!哗——!”
隔壁烤架上的炭火像是被浇了油,猛地窜起老高,炽热的火星被狂风裹挟着,如同爆炸般向四周迸溅!
“啊!”夏知予离得近,火星险些落在她的裙摆上,惊得她低呼一声,脸色发白,本能地朝身后的陆星辞躲去。
陆星辞也吓了一跳,忙把夏知予拉到身后检查。
烤架上那几块价值不菲的顶级牛排被炭火转眼烤成了焦炭,火舌狂舞,无人敢上前。
原本浓郁的肉香,被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取代。
临朗与阎川见状脸色都是一沉,但还未寻出作祟的鬼怪根源在哪儿,两人皆不能打草惊蛇有大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快步匆匆走向长桌和烤架那头:“大家没事吧?”
临朗恍若被风吹得没有站稳,身形微微一侧,抬手支住长桌的同时,碰倒了手边一个盛着粗海盐的研磨瓶。
“啪嗒。”
盐瓶倒下,晶莹的粗盐粒洒了一桌、一地。
盐,尤其粗盐,有净化、稳固、定宅之效,常用来简单化解不净之气。
阎川顺势扶住临朗,指尖点盐粒,分出一丝血炁,血炁裹着粗盐,如涟漪般极速扩散开一小圈,没入这片地气。
血炁与寻常修士的灵气不同属,反倒更偏向鬼祟阴煞之流,不易惊动这里的东西。
两人的动作极快极自然,隐蔽至极。
风,停了下来,窜高的炭火也跟着熄灭,只留下满地的白纸和烤架上焦黑如炭的几块顶级牛排。
苏晚晴脸色发白,不断摩挲着自己腕间黑得发亮的珠串。
陆星辞大着胆子去检查烤架,就见烤架上,除了那几块牛排外,其他烤物倒是稀奇地没事,但半生不熟也没法吃。
他颇可惜地低啧道:“这可是周总他们的顶级牛排,没口福了。”
夏知予闻言嘴角狠狠一抽,就看周慕远的脸色唰得黑了,黑了又白,眼神闪烁。
苏晚晴深吸了口气,紧紧攥着周慕远的胳膊,低着头抵在周慕远的背后,声音有些发抖:“慕远,我们……我们先进去吧?外面……我、我不想待在外面了。”
夏知予也赞同,心有余悸地看看自己险些报废的裙子,然后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陆星辞的手臂。
她立马松开,几步跨远了点保持距离。
陆星辞撇嘴:“夏编剧,用完就扔,还真是你一贯作风。”
“闭嘴。”
“好嘞。”
周慕远脸色铁青,看着报废的牛排和混乱的现场,强压着惊怒,对导演那边道:“导演,今晚这烧烤怕是继续不了了,这别墅临湖,晚风太大,加上炭火受潮,容易像刚才那样爆燃。安全起见,大家先回屋吧!”
导演也被这接连的突发状况弄得心惊肉跳,连忙通过喇叭喊话:“各位老师,各位老师!请先回别墅客厅!工作人员检查一下现场,大家注意安全!”
几人闻言匆匆收拾了手边物品,赶紧朝着灯火通明的别墅主楼快步走去。
临朗和阎川走在人群最后。
临朗朝阎川瞥了一眼,暗示留意周慕远——
这么混乱突发的情况下,周慕远居然已经想好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原因,这反应,比金牌公关还厉害。
直播间里的观众倒是被这突发的意外激得兴致勃勃——
【意外好啊,意外妙啊,我的cp和好啊!】
【陆导不讲理、私自把夏姐合作推了的时候也是真气人,光是这会儿护一下火星子还不能让我觉得能原谅】
【+1,夏姐丢得好】
【阎老师第一反应就是给教授挡风挡桌角!嘻嘻,你的嘴再硬,你的行动还是在爱他!(尖叫.jpg)】
【这两人终于有眼神交流了呜呜呜】
【妖风好啊,妖风妙啊!】
【只有我觉得刚才那阵风真的阴飕飕的吗……那一桌子纸巾刮起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立了!】
【我也是!!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透着纸巾悄悄看……】
【我倒是觉得像是在给谁出殡,撒买路钱】
【……半夜禁止谈论鬼故事!】
第343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三天
进了别墅,明亮温暖的灯光稍稍驱散了方才意外带来的紧张和不安。
一行人坐在靠近门这侧的沙发休息区,仿佛离门近些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苏晚晴被周慕远扶着坐在最中间的沙发里,脸色仍旧苍白得厉害,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惊魂未定地环顾着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摄像机上,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
“是不是、是不是……”她突然转过头,紧紧抓住周慕远的手臂,像是要抓住一根浮木,声音因恐惧而断断续续,带着一丝急于确认的迫切。
周慕远轻轻拍抚着妻子的后背,一边安慰一边打断了苏晚晴的话,低声问:“你今天的药吃了吗?医生不是特意交代过,情绪容易紧张波动的时候,尤其不能断药。一断药你就容易胡思乱想,把一点小事放大,自己吓自己。”
苏晚晴的身体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周慕远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缚住了她的声音和思绪。
她缓缓地松开了攥着周慕远衣袖的手,垂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无意识地、更用力地抠弄着自己腕上那串冰冷的黑色珠串。
就在这时,临朗清了一下依旧沙哑的嗓子,声音不高,却叫人不自觉地跟着平和与笃定下来:“周先生,恐惧是一种真实的生理和心理反应,源于对超出预期或无法理解之事的本能警觉。”
他说着,视线转向苏晚晴,放缓了声音:“苏女士感到害怕,是面对突发危险情境时的正常反应,这恰恰说明她的感知系统运作正常,在向大脑传递预警信号。”
“比起急于用药物来抵抗这样的情绪反应,承认这种不安的真实性,允许自己感到害怕,恰恰是缓解过度压力、重建心理安全感的重要第一步。否定感受,有时比感受本身更消耗能量。”临朗哑着声音,却是给人一丝笃信安稳的力量感。
苏晚晴闻言,浑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直低垂的眼睫倏地抬起,怔怔地望向临朗。
周慕远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防御性:
“临教授说得是,我们当然尊重专业建议。只是我们咨询的,也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医生的建议我们总得听取,毕竟关系到晴儿的健康……”
阎川在一旁开口打断周慕远的话:“坐在你面前的,是国家认证的一级心理咨询师,华大心理学系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
他抬眼,冷淡看着男人:“他的专业判断,是基于现场情境和即时反应的观察。你提到的医生诊断,是基于过往病史。两者并不矛盾,但眼下,现场观察更有即时参考价值。”
周慕远闻言僵了僵,旋即很快从善如流地点头:“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身侧苏晚晴的手背。
苏晚晴在他触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硬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也跟着活跃起来:
【好熟悉的甩头衔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一个月前,同样的话,但截然相反的情境……悲伤一秒】
【但阎老师还是那么护哈哈哈哈,天啊,这比直接秀恩爱到我脸上更香好吗】
【阎老师招了吧,你还爱,你超爱——】
【阎老师说得也好专业的感觉啊……这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这是耳濡目染!!】
【周:我的专业医生…… 阎川:哦,是吗?你的医生也是(甩头衔甩证书.gif)】
【阎老师怼得好!明明就是周总在转移话题压制晚晴姐!】
【教授轻轻安抚,阎哥重拳出击!】
夏知予见氛围有些尴尬,立马顺着刚才的话接着道:“别说晚晴姐害怕了,我也吓了一跳,那火星都差点炸我身上了,莫名其妙的。”
“这么一折腾,晚饭也没了,诶,好饿啊。”陆星辞点点头。
“是啊,关键是,好好为阎老师和临教授准备的欢迎派对,就这么被意外搅乱了。”周慕远则看向阎川和临朗。
阎川面无表情地反问:“来上这个节目,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欢迎的吧?”
周慕远一噎,显然没有料到阎川会是这样的回答。
陆星辞哈哈一笑,他连连点头:“阎老师这话说得也对。”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被逗乐——
【哈哈哈哈这么一说】
【看得出来阎老师是真的不想上这个节目了,就没有给过一个好脸色啊哈哈哈】
【不是,不想上这个节目那干嘛还来啊】
【有没有可能不来就真的要去领离婚证了呢……】
气氛微妙间,节目组工作人员小跑着送来几份餐盒,略显局促地小声道:“请几位老师就先将就一下吧……”
“没关系,特殊情况。理解的。”周慕远率先起身,笑容温和地接过那摞餐盒,仿佛刚才的言语交锋从未发生。
他将盒饭一一分给其他嘉宾,一点也没有上市公司CEO的架子。
他面色不变地接着阎川的话点点头说道:“阎老师说得也对,要是大家感情都顺,也不用来这个节目了,谁又愿意和自己的伴侣闹矛盾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体贴地为苏晚晴打开餐盒盖子,掰开一次性筷子,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柔:“吃点吧,垫垫胃,不然晚上又要不舒服、睡不着了。”
苏晚晴没有什么胃口,但碍于周慕远强行推到自己的面前来,她只好勉强接过筷子,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她拿着筷子低头木然地戳弄饭菜,忽然,她脸色蓦地一变,瞳孔惊恐地缩小聚焦在一个点上——
翠绿的香菜仿佛扭曲成了纠缠不清的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暗红的肉块上,狮子头像一团暗红发黑的、微微搏动着的血肉组织……
她猛地一把推开饭盒,恶心得捂住嘴,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最近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周慕远显然也没料到,他愕然地看着妻子逃离的背影,但很快,他瞥了眼一切正常的盒饭,飞快寻了个借口道:“噢,晴儿对香菜严重过敏,以前有过一次休克,吓坏了。现在别说吃,光是看到,甚至闻到类似的气味,都会引发强烈的生理不适,恶心反胃。抱歉,扫大家的兴了。”
临朗慢条斯理地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慕远,沙哑的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必对我们解释这么多,当务之急,去看看你的妻子吧。”
周慕远被这话噎得脸色又是一僵,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次脸上终于不在摆着装饰的假笑,声音紧绷:“我正打算去。你们慢慢吃,失陪。”
临朗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慕远匆匆进洗手间的背影。
苏晚晴刚才那反应,直播间里的观众或许因为角度原因看不清,但他坐在苏晚晴的对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分明是惊恐和恶心,和过敏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他收回视线,落在被苏晚晴丢在一旁的盒饭上。
他们所有人的盒饭都是一样的菜色,香菜牛肉、红烧狮子头、番茄炒蛋。
苏晚晴到底是看成了什么呢?
夏知予悄悄和陆星辞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对新来的伴侣组合,还真有意思,一个两个,都对着周慕远毫不客气地开火呢。
还是本身性格如此?
尽管他们俩对周慕远也看不惯,但碍于对方身份,总是给足面子的,不至于当面让对方下不来台,更别说现在还是当着无数直播观众的面!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津津有味地看着——
【新来的这组离婚cp是什么怼人组吗?】
【是不是我的错觉啊,感觉临教授和阎老师特别针对周慕远?】
【也不算针对吧,就是单纯没给面子哈哈哈哈】
【在这方面,我的cp仍旧很有默契呢……鼠鼠我呀,就这么在角落里抠糖吃(倒地)(滚来滚去)】
【理解一下心情不好、平等要创全世界的阎老师吧,临教授又是个纯纯的素人,没有理由给周总面子,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关系】
【想想临教授的身份,真要扯关系,那指不定还是周慕远有求于临教授的关系呢,这些做生意的不都挺迷信?求临教授给算一下什么今年运势色吧】
【诶?临教授还有啥身份?啥意思?】
【楼上没看过我们大局???强烈安利《人间风水局》!!教授还是道门正宗传承人!按辈分得喊师叔的那种!】
【真的假的!?】
【其实临教授也不算针对周慕远吧,这不就实事求是么?妻子都跑洗手间里吐了,他还在这儿解释,纯纯表演型人格吧,面子工程】
【解释一下也很正常啊,就一句话的时间又耽误不了什么功夫,别那么敏感好不好】
【+1,我觉得人家上市公司CEO能那么好脾气地服务大家,还解释,已经很难得了】
【上市公司CEO也是人,是有什么特权吗?咋的,杀人能不坐牢?不就是分个盒饭烤个牛排,他自己不用吃?这也算得上服务?】
【都别吵啦……】
周慕远离开后,其他人便接着吃饭。
没过一会儿,又有工作人员来提醒:“各位老师们,今晚凌晨三点要准备录制‘忏悔室’,这次我们调整了一下录制周期,改为三天一录,分别是在第一天、第四天和第七天。”
陆星辞一听,当即肩膀一垮,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饭盒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抗拒:“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录制后,你们会打算去掉这个安排呢。”
工作人员讪讪一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退下了。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这倒是个切口。
他喝口水,打算润润嗓子再开口,就听旁边阎川忽然问陆星辞:“为什么这么说?上次录制节目,这个环节出过什么问题么?”
临朗略有些意外,他瞥了眼阎川,平时这样的问话可都不是阎川主动发起的。
相较于询问切入,阎川一直更偏向于做一个待在局外、安静观察全局的人。
阎川说完,便拿起旁边的热水壶,往自己的茶杯里倒了点水,然后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又给临朗添上。
陆星辞见状“噢”了一声,下意识一边正要开口回答,一边将自己的茶杯往阎川手边递,却是见阎川下一秒就把热水壶放回了桌上,丝毫没有打算替他也加点水的样子。
陆星辞:“……”
临朗端起被阎川续满热水的杯子,凑到唇边,借升腾的热气极快地掩住了自己唇角那一抹几乎要压不住的上翘。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盯着杯中微漾的水面,努力控制着表情管理。
阎老师!要陷害他露馅!
【笑不活了,阎老师这双标得明明白白!】
【还是我熟悉的那个阎老师,啥也不说,但啥都做了】
【好好好,问题不大!这个综艺我将当作追爱综艺来看!】
【临教授低头了!他不敢看镜头了!他心虚了!】
【陆导:我的杯子呢?我那么大一个杯子递过去了!阎川:哦,没看见。】
【啊哈哈哈哈哈陆导你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
陆星辞默默自己拿起热水壶添茶,假装无事发生,接着说下去:“嗐,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大家都挺不乐意往三楼那边去的,就我来说,每次录完忏悔室,我都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他说完,飞快看了一眼夏知予:“而且,每次进去,就算开着灯,也总觉得光线特别暗沉,照不亮角落,特别难受。”
“难道不是因为你忏悔到位了?”夏知予哼了声。
陆星辞:“……是是是。”
夏知予轻咳一声,她稍稍坐正,也正经起来说道:“不过也确实,我也不喜欢半夜去那个房间。”
“导演非说夜深人静,最适合掏心窝说话,净化自己的磁场,我倒是觉得,每次出来之后,总感觉特别疲惫,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情绪也会莫名低落很久,看什么都不顺眼。”
“而且……”夏知予顿了顿,她飞快看了眼镜头的方向,交握的手指微微用力,“有两次,我明明对着墙上的摄像头说话,却总觉得……余光里,房间另一头那个放道具的阴影角落里,好像站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往这边看。”
“可我猛地扭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一次两次……虽然可能是太累眼花,但心里就是有点毛毛的。”
“而且,那个房间的温度好像总比外面低几度,穿外套进去都觉得有点阴阴的冷。”
夏知予说着,像是觉得冷似的,又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临朗静静听着陆星辞和夏知予的话,既没有插话,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他视线沉静,落在两人身上,并不带一点审视,却叫那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忍不住率先挪开了视线,仿佛被这平静的目光熨烫到了。
临朗能看出来,这两人其实都撒谎了。
陆星辞说话时目光飘忽、并不直视他们的眼睛,说完后则又快速扫过夏知予,像是在寻求一个集体认可。
而夏知予,则更加明显。
当她说起人影时,叙述细节的方式,与先前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她对人影的存在描述充满画面感和悬疑性,如同一个经典的讲述模板;
再加上后面补充的“眼花”解释,仿佛在主动提供一种合理解读,以中和自己之前所说带来的强烈灵异暗示,让整个叙述听起来更客观、更可信。
……也更平添一分不寒而栗。
这是一个尤为常见的惯用方法。而夏知予是个编剧,她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的话轻而易举地引起不安。
但,真实的、毛骨悚然的恐怖体验,往往伴随着更混乱、更破碎、更语无伦次的描述。
夏知予的叙述太有层次,太完整了。
临朗眼色暗了暗,这两人,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看夏知予和陆星辞二人,眼下皆有青影,蒙着薄薄灰翳的暗沉,眉心处微微聚拢,形成一道极浅的竖纹,印堂发暗,神光不聚,山根晦暗,分明是撞了阴、沾了鬼气的。
既然这两人不避讳提起忏悔室的古怪人影,为什么对真正撞鬼之事却是闭口不提?
第344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四天
陆星辞和夏知予很快便借口吃完了,先回楼上休息去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因为夏知予的话而议论起来——
【我去,夏姐亲自锤了这个忏悔室有问题啊!!】
【但是半夜三点,又是忏悔室那屋幽暗静谧的环境,很容易产生暗示联想吧,角落里站个人什么的,这种也太典了】
【对啊,再说了,不想想现场节目录制的时候周围有多少工作人员?就算有鬼也不敢这会儿冒出来啊哈哈哈】
【+111,忏悔室那一趴的灯光,看着是暗,但现场灯光师少说得有三个调控,才能有这样又暗又清晰、还有柔和感、自带磨皮的效果出来】
【但是中途退出录制的那对夫妻不就是因为忏悔室才情绪崩的吗?不会也是看见了什么吧?】
【还有网上流出来的那个未删减片段,不是拍到苏晚晴对着空气在说什么吗?那个也很诡异】
【那个不是说错位?说那个角落有镜头的呀,只是没拍到,苏晚晴自己也发微博解释了】
【那你怎么解释苏晚晴手上平白多出来的那串黑珠?我特地留意了,是从第四天才多出来的,肯定是她临时去弄来的一串东西】
【那黑珠子有什么说法吗?】
【此处应@临朗 @阎川 啊啊,教授和阎老师就没有什么雷达响起来吗!】
临朗和阎川仍旧慢悠悠地用餐,丝毫不受苏晚晴和夏知予两对夫妻的影响,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才起身收拾着丢进垃圾桶里。
两人弯腰丢垃圾的时候,临朗与阎川目光交错一瞬,临朗微微摇头。
阎川见状目光动了动。
“晚上忏悔室想好忏悔什么了吗?”临朗直起身,眼色微一动,开口哑声反问,“心里有鬼,说不定真会碰到鬼噢阎老师。”
“我心里有什么鬼?”阎川迎上临朗的目光,声音低沉反问。
他微眯起眼,听懂了临朗的言下之意——是暗示陆星辞与夏知予另有问题。
“之前不怕我‘读心’,现在却觉得是个大问题,”临朗嗤笑一声,忽然上前半步,“那不就是心里有了鬼,怕被我当场抓出来么,阎、老、师?”
他抬起手,食指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阎川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眼尾上挑,墨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映出细碎的光,似笑非笑看着阎川。
阎川只觉得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骤然变得滚烫,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鼓噪。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骤然深暗,忍住了想要抓住临朗手指亲吻的冲动。
“你尽管抓。”
“哼,好好忏悔去吧,阎老师。”临朗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暗潮,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收回手,转身走开。
阎川僵在原地两秒,胸膛微微起伏,默默看着临朗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知道临朗是在暗示,让他仔细检查忏悔室,但他现在只想回味临朗戳着他胸口时残留的温度和触感。
直播间里的观众啧啧着——
【诶看这两人还挺有食欲的……给我也看饿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不然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啊?】
【+1,看陆星辞和夏知予提起那忏悔室,就连饭都吃不下去了,直接回楼上了】
【我看这两人分明是吵架上头,压根没心情注意这别墅有没有问题吧!!】
【等等,阎老师你干了什么啊到底!!让教授觉得你心里有鬼啊啊!】
【笑死,别的夫妻吵架对骂“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和我的cp吵架这句话的含金量】
【谁懂啊,我的cp真的把这句话吵出了浓浓威胁的味道……】
【道德点和笑点疯狂打架sos】
【楼上还觉得是在吵架威胁?我觉得不像】
【+1,这两人真的在闹离婚吗??我怎么觉得在调-情呢??】
【阎老师那个眼神!!!我截图了!都快拉丝了!他绝对想抓住教授的手!】
【阎老师一向动机不良,但能忍(x)】
【诶对说起来,周总和苏姐呢?去了卫生间后就没镜头啦?】
【应该是去休息了吧……】
网上议论纷纷,节目组看着三对嘉宾这会儿各奔东西,都自由活动去了,不由有些着急。
原本今晚的活动以草坪派对为主,大家一起烧烤、玩一下饭桌上的小游戏破冰,这么一来差不多也就要到夜里九、十点了,再加上一个半夜三点的忏悔室录制,素材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结果谁能想到,这会儿才刚刚晚上七点多,正是直播的黄金时间段!
三对嘉宾都自由活动了,那观众还看什么呀?
“赶紧,通知那三对伴侣都去三楼的游戏房,既然有新的嘉宾加入,我们按照惯例,进行一个破冰小游戏。”导演通知道。
临朗和阎川刚回到卧室,就又接到了节目组的新通知。
临朗正倚着窗边,窗外湖泊平静,泛着淡淡的雾气。
听见工作人员的通知后,他收回视线,挑挑眉稍,破冰小游戏啊……
临朗抻抻懒腰,与阎川一道过去。
三楼游戏房。
一张巨大的柔软地毯铺在中央,上面散落着几个厚厚的抱枕。
一张矮茶几被搬到地毯中间,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瓶包装精美的低度起泡酒,以及一些精致的小食拼盘,六只款式各异的漂亮玻璃杯放在一旁。
陆星辞和夏知予已经在了,两人分别坐在抱枕上,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周慕远也带着面色愈发苍白、眼底慌乱不安的苏晚晴走了进来。
苏晚晴换了件更保暖的羊绒开衫,那串黑珠子仍戴在腕上。
临朗和阎川最后到达,两人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很全,能轻易观察全局。
“各位老师晚上好,欢迎来到‘微醺转盘’环节!”导演在一旁cue流程,指着茶几上一个造型可爱的木质转盘。
“游戏规则很简单,转到谁,谁就需要回答抽签抽到的问题,或者选择喝一小杯酒。问题都很轻松,主要是为了让大家通过小游戏互相认识熟悉彼此!”
导演说道:“那就新来的两位老师先来转吧!请先抽签!”
临朗见状便不客气:“好啊,那我来吧。”
他说着拿起桌上一个签筒,手腕轻轻一晃,一圈宽沿的黑色镯子顺势从袖子里滑出,扣在冷白的腕间。
黑镯暗纹细密,几乎不显,反倒衬得那截手腕白皙如玉,腕骨清隽。
一根木签抖落出来。
临朗看着签上的问题念出来:“请说出自己伴侣的一个小优点。”
“好了,我来转了。”临朗说着,把手伸向转盘。
“等等,临教授,您希望这个转盘指向谁呢?”导演赶紧抢在临朗开始转动前问道。
临朗挑挑眉,目光在夏知予、陆星辞、苏晚晴、周慕远四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四人都挺有秘密的,他都挺想问的。
导演就看临朗的视线扫了一圈,愣是不看自己的伴侣一眼,不由嘴角一抽,这个问题……还是很明显的情侣问题啊,您看别人干什么!
“还是交给命运怎么安排吧。”临朗笑眯眯地哑声回答,手指轻轻一拨。
反正六选四,总不能那么巧,硬是转到他和阎川吧?
转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指针颤巍巍地划过一个个格子……
最终,彻底停住。
临朗顺着那根醒目的红色指针所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然后沉默了。
指针不偏不倚,正正地指向了——阎川。
“诶呀真巧,命中的安排啊!”夏知予轻呼一声,笑呵呵地看八卦,“阎老师,请听题!请您说出您伴侣的一个小优点!”
【哈哈哈哈哈哈!!命运的转盘!它听到了教授的呼唤!】
【教授这嘴回旋镖哈哈哈,命中注定要我的cp重温一下美好记忆=3=】
【豹豹猫猫在一起!】
【阎老师!请注意!长嘴!!好好想想怎么回答啊啊!】
【突然明白了这档节目的意义,原来是为了让不长嘴的阎老师强行张嘴哈哈哈】
阎川看向临朗,他沉默了几秒,以至于周围夏知予、陆星辞几人都觉得有一丝丝的尴尬了。
这回答不了吗??
周慕远轻轻笑着打破尴尬的安静:“阎老师,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吧?用不着考虑这么长时间吧?”
他看着阎川,话里带上玩味,微微歪头:“不过是伴侣的一个小优点而已,闭着眼睛也该能随口说出一两个吧?”
夏知予和陆星辞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周慕远。
两人悄悄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周慕远这回是记上了临朗和阎川没给他下台阶的仇了。
阎川抬眼看向周慕远,并未有多少情绪波动,像是全然没听出对方的冷嘲暗讽,他开口道:“他的优点,我数不清,不过是在思考该提哪一个。”
周慕远:“……”
夏知予低头清着嗓子,差点被阎川的话噎着。
这哪是要离婚的人的答案??要让她说陆星辞的优点,呵,不如让她说缺点来的痛快。
临朗弯起嘴角,托着下巴挡住泄出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是晶亮得叫人难以忽视。
“这不能算是有效答案吧?”周慕远说道,抿着嘴,视线沉沉盯着阎川。
阎川闻言扯了扯嘴角,没再解释,直接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我选不出,我喝。”
【!!!!!】
【哥你这回真是满分答案啊!!】
【这酒喝得不冤枉!指不定能把临教授追回来了!】
【嘿嘿嘿,我好像,我好像看到教授偷笑了,诶呀!!】
【周慕远是不是在报复啊?阴阳怪气的】
【感谢他,没他阴阳怪气,我阎老师可能还在冥思苦想、试图挑一个大优点哈哈哈】
【哈哈哈哈实诚耿直的阎老师(狗头)】
阎川喝下了罚酒后,便也抽签、转动转盘。
游戏继续。
几轮下来,一行人大多喝了点酒,微微有了些许酒意。
就像导演说的,签筒里准备的问题都是一些轻松的小问题,比如什么“上一次开怀大笑的原因是什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在哪里”、“初次印象”……诸如此类。
陆星辞喝了两杯,脸上有点泛红,夏知予则借着酒劲,吐槽陆星辞半夜剪片子吵人,被陆星辞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引来其他人几声轻笑。
周慕远运气好,一直没挨上。
轮到临朗又被指到,夏知予念出问题:“临教授请听题!上一次和伴侣吵架是什么时候?”
临朗挑挑眉,看了一眼阎川:“我喝。”
没吵过架,难不成还无中生有?那可不行,他是个诚实的人。
这是临朗第一回认罚,阎川闻言眉头微皱,拿过临朗的酒杯饮下:“他的喉咙不能喝酒,换果汁吧。”
夏知予眨眨眼,弯弯嘴角笑眯眯地摆手:“一样一样,伴侣间谁喝都一样。”
陆星辞在一旁闻言,酒意微醺,不假思索地吐槽:“那你还灌我那么多轮?”
“你除外。”
陆星辞:“……”
临朗勾勾嘴角,没看阎川,他伸向转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面前四人,似笑非笑道:“还有谁没有被点中过?”
“周总!”陆星辞立马附和上,“周总一轮都没抽上呢,临教授,点他!”
“看临教授的命运之轮这回安排给谁。”夏知予笑呵呵地道,茶几下的手拧了一把微醺的陆星辞,真不怕也被周慕远小心眼报复上。
陆星辞被拧得差点叫出声,摸摸鼻尖,酒醒了一半。
“好啊。”临朗应声,眼底带笑,看向周慕远,“那这次就转给你吧,你说呢?”
“难道临教授还能想给谁就给谁?”周慕远也笑笑,不以为意地反问。
临朗没回答,只是手指一拨。
几秒后,指针直指周慕远。
周慕远见状微微愕然诧异地睁大眼,看向临朗。
“巧了。”临朗轻笑,“抽签吧。”
【嗯?!我去!教授原来会控盘!!】
【是巧合还是真的会控啊??!这也太巧了!】
【大胆猜,是不是之前周慕远给阎老师下绊子,教授要掰回来?】
【欸嘿,那是不是证明阎老师的回答,哄对了?正中教授的心巴!】
【这么一说,要是教授真的会控盘…… 那教授先前指到阎老师……岂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命中注定和蓄谋已久,都好吃都好吃!我就这么都吃一口!】
【教授……我的教授……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帅死我算了!!】
周慕远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也该轮到我了。”
他说着,拿过桌上的签筒。
签筒一入手,不知为何居然还挺沉,他有些意外地看看其他人,怎么没人提这签筒格外沉呢?
他往里头看了眼,黑黢黢的也看不出放了什么来。
“诶诶,周总可不能作弊偷看签子问题啊。”夏知予见状忙开玩笑道。
周慕远嘴角一抽:“我不是偷看……”
算了,解释不清了。
他没再说什么,索性晃了两下签筒,掉出一根签子来。
他捡起落在地毯上的木签,木签像是被水洇开了一样,深深浅浅的,上面的字迹墨水,大概是手写的,而且还是新写上去的,因为被水打湿,跟着晕开,扭扭曲曲。
夏知予凑近看了一眼,木签上扭曲的字迹写着——
【你最害怕的事】
周慕远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他很快管理住了表情,笑了笑看向工作人员:“这……是节目组新加的问题?这签做得有点粗糙啊。”
别人的木签都是印上去的内容,怎么偏偏就他的,问题风格变了不说,还变成了手写的?
工作人员也一脸茫然,连忙查看台本,又通过对讲机低声询问,随后朝着周慕远摇摇头,示意这并不是预设环节。
周慕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声音深情:“最害怕的事……大概是失败吧。事业上的失败,还有,无法保护重要的人。”
他声音低沉而温柔感性,非常标准的、滴水不漏的回答。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苏晚晴的手,目光含情脉脉。
苏晚晴在他旁边,垂着眼。
忽然,她抬起眼,背对着镜头,直直看着周慕远的眼睛。
周慕远对上苏晚晴的双眼,不知为何,突然心底一阵发慌,总觉得仿佛认不出眼前的苏晚晴了。
她的眼睛就像两口干涸的深井,瞳孔在暖黄光线下,竟隐隐映不出近在眼前的他的脸来,只有一片混沌的暗。
苏晚晴声音空洞而木然,平板得没有一丝语调起伏,听起来甚至不像是她平常的声音了。
她开口:
“假的。”
一字一顿,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整个游戏房,仿佛被这一句话冻住了。
夏知予和陆星辞都愣在了原地,连导演和工作人员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谁也没料到苏晚晴会突然发难,还是在直播镜头之下!
临朗和阎川蓦地前倾身体,他们分明看见苏晚晴的身上毫无征兆地透出一丝黑气,但下一秒,却又消失了,散得极快,根本不给他们有所行动的机会。
这东西……先前究竟藏在哪里?
周慕远脸色骤变。
他盯着苏晚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怒和急于挽回局面的急促:“晴儿,为什么这么说?你还在怪我之前没有把那个重要的项目给你弟弟吗?”
苏晚晴毫无反应,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周慕远不由下意识地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力道极大,旋即苏晚晴猛地回过神一般,吃痛一般重重吸了口气。
她茫然地看向周慕远,眉头紧皱,低声叫道:“你捏疼我了。”
“你还没回答我。”周慕远道,盯着苏晚晴的双眼,眼底深处滑过一丝冰冷的暗沉和命令,“为什么你要说我说的是假的?”
苏晚晴微蹙着眉头,微微挣扎地收回手:“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说了什么?”
周慕远闻言,瞳孔再次一缩,死死盯着苏晚晴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困惑、痛苦,以及对他此刻行为的恐惧。
没有演戏的痕迹。
蓦地,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苏晚晴也立刻收回手腕,另一只手抚上被捏出红痕的地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再说话。
第345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五天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看迷糊了,在直播间里纷纷询问情况——
【什么意思啊?苏姐是说周总在撒谎?前面两人不都挺好的吗?我原本还以为这一对是最有可能复合的呢】
【那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苏姐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这很诡异啊!前脚刚说后脚就不认了?】
【但你们看见那真的是苏姐亲自说的了吗?我听声音我都不觉得那是苏姐的声音啊?】
【不是苏姐还能是谁?别吓我啊】
【会不会是因为苏姐吃药的原因啊……影响记性?会不会阶段性断片失忆这样?】
【谁知道……但这全程都很诡异啊,周总抽的签也很奇怪,和之前的问题画风完全不一样】
【这要不是综艺剧本,我直播吃键盘好吧,明显是在造噱头啊,等下热搜就是#苏晚晴开撕周慕远#】
【……】
待在录制游戏房现场的导演看着后台上涨的热度和猜测,欲哭无泪,这次还真不是他安排的。
就连他和周围的工作人员,这会儿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了。
他们前脚还在排查那莫名多出来的抽签,后脚苏晚晴这边又有了情况,今天一晚的意外,都快赶上他们上一期的整个录制了。
夏知予和陆星辞脸上表情跟着有些僵硬,在导演还没发话之前,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周总该你转了。”
周慕远闻言收回神,他看了看夏知予,勉强点头笑了笑:“噢对,我忘记了。”
他说着,伸向转盘,心跳却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地撞着他的胸口,硬是生出了几分憋闷的隐痛来。
木制转盘再次被拨动,上面可爱的卡通图案在快速旋转下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彩。
红色的爱心指针,在高速转动中仿佛拉伸变形,隐隐竟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尖锐的红色利刃。
周慕远只觉得双眼被那模糊的红色晃得微微刺痛,下意识地偏开了视线。
指针缓缓停了下来,转过了周慕远,正要停在苏晚晴身上时,指针却是又慢慢悠悠地倒转了回去,就好像是有一根无形的手指,顽皮地将指针拨了回去。
稳稳停在周慕远的身前。
又是周慕远。
周慕远脸色明显微微一白。
他强作镇定,哂笑一声道:“看来之前逃过的几轮都在这会儿补上了。”
临朗微微皱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轻轻掐诀,一道无声的寻踪咒落在转盘上,化作一道唯有临朗和阎川方能视见的流光。
它飞快游弋向签筒,却是原地转了几个圈后,砰然散开。
临朗和阎川见状微微一怔,寻踪咒散开,意味着所寻目标无踪无迹无影无形,就像是……消失了。
周慕远拿起先前的签筒,同样如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心底不自觉地升起几分先前的阴影,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他用力晃着签筒,就听木签在签筒里发出“哗啦啦”的嘈杂声响,刺耳中,仿佛夹杂着一声一闪而过的幽幽呵声。
那声音,就像是在他的耳边轻拂而过,周慕远浑身猛地一抖,惊惧地瞪大了眼,手上动作猛地一大,签筒里同时掉出两支签。印着签文问题的那面朝下。
夏知予把周慕远仿佛吓了一跳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由一愣。
倒是她身旁的陆星辞,这会儿一点儿也没眼力见,难得勤快踊跃地打趣活跃气氛道:“周总真客气,送两个问题啊,那可得都回答。”
夏知予:“……”
周慕远闻言回过神,他看了陆星辞一眼,才反应过来地上掉了两根木签。
他又看了一眼身侧左右,只有苏晚晴坐在最近的地方,仍旧低头垂眼,微微缩着肩膀,不可能是苏晚晴。
他脸色变了几变,直到身后的窗帘忽然被吹动,长而厚沉的窗帘冷不丁地扬起,落在周慕远的肩膀上,惊得他猛地起身,动作之大,竟是把小矮茶几都给掀翻了!
“啊!”苏晚晴吓了一跳,轻呼一声。
幸好酒杯酒水都被几人放在手边地面上,只是打洒了一些零食。
周慕远猛地回头,就看身后窗户未关,风吹刮进来。
他脸色微微难看,难道刚才是风声?
他又看向地上一片狼藉,他吸了口气,面上挂上两分抱歉:“真不好意思,我反应大了点。”
“没事没事。”夏知予忙说道。
导演见状趁机道:“各位嘉宾老师录制一天也辛苦了,那就到这里吧!这边留给我们收拾就行。”
周慕远巴不得赶紧离开,但他先前立下的人设不许他这么说,他微微颔首,硬着头皮勉强朝陆星辞几人道:“你们先走吧,这里我打翻的,我来收拾就行。”
“别客气了,我们大家一起收拾,这儿才多大点地方,人多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夏知予见状说道。
周慕远挤出一个笑:“那谢谢大家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人多,他反倒安心了。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临朗清了清喉咙,说道:“给大家准备了点见面礼,我们去拿来。”
“诶?还有见面礼?教授太客气了!我们都没准备……”夏知予意外地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好意思。
临朗摆摆手:“小东西。”
他说着,朝阎川微点头,两人转身大步离开。
周慕远对临朗说的见面礼没什么兴趣,他心不在焉地拾起地上那两根抖落出来的木签,下意识扫过上面的签文。
忽然间,他瞳孔重重一缩,猛地收紧手指——
只见两根木签上,仍是相同的、被水晕开的手写墨迹,上面分别写着:
【你最害怕的事】
【最后一次,你最害怕的事】
周慕远迅速将这两根木签塞进裤子口袋里,他慌张地背朝直播机位,假装忙碌地收拾着东西。
等临朗和阎川折返回来,游戏房这边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和教授给大家准备了手链。”阎川替临朗开口,他拿出四个深色丝绒质地的抽绳小袋,袋子小巧精致,不显眼,但质感颇佳。
夏知予接过抽绳小袋,从里头取出一串手链,以深黑色软革编织为主,混了几股细细的金线,款式简约,打着金刚结。
开光辟邪的红绳就掺在这饰物里,即便鬼祟无法近身,也没法察觉究竟是什么原因,更没法因此而起疑。
“好看欸,还有点像我们节目的主题色!”夏知予欣喜道,和陆星辞立即就戴上了。
周慕远和苏晚晴也一样接过道了谢,当着临朗和阎川的面戴上,但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周慕远便一把摘了下来,狠狠扔到了床头柜上,眼底一丝混合着烦躁与暴怒的阴霾。
苏晚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摩挲着腕间的手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戴上后,她的心神都仿佛清明平静了许多。
她闭了闭眼,重新思考自己这次来和周慕远上节目的原因——她是真的想来离婚的,周慕远却是想借这个曝光的机会,为公司做一波营销。他们签了协定,只要完成这档节目录制,半年后就可以彻彻底底地离婚分割。
然而只是一周的节目录制,却让她莫名变得浑浑噩噩起来,就好像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听寻着周慕远。
直到现在。
她曾经真的以为他们是天作之合,但后来才发现,是周慕远需要她的形象、她的家世为他的企业做背书,那些温情体贴是逢场作戏。
她渴望回到舞台上,周慕远却总是不赞同,总是打压她,让她不再坚信自己能做到,不断用关心和医嘱来绑架她,让她真的认为,她的精神脆弱、岌岌可危……
苏晚晴深深吸了口气,浑身都在用力,她的过去就好像一场梦,她沉溺在噩梦里,现在却忽然梦醒了。
太好了。
周慕远摘下麦克风,匆匆走进没有摄像机和收音器的卫生间,第一时间就给导演打去电话。
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却是酝酿着狂风暴雨一般的愤怒,他近乎低吼地盘问:“是不是你设计的!?”
“真不是啊周总!”导演被周慕远吼得一个激灵,“所有环节我都和您对过才往下走的。”
周慕远闻言脸色更难看了,他紧紧握着拳头:“那就是你们工作人员里有人在整蛊搞我!?”
“我们已经在尽快排查了!所有相关工作人员都在接受问询!”导演忙解释道,“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查!查出来到底是谁做的!我要亲自见到这个人!”周慕远眼色深黑得像是一团洇黑的墨,声音森冷下来,“否则……我向你保证,不只是这档节目,你以后做的任何综艺,都别想拉到一分钱投资、卖给任何平台。”
“周总,您放心,您放心……”导演吞咽着口水,欲哭无泪,心里已经把两小时前决定要玩这该死的小游戏的自己骂了一通。
如果不是当时他决定得那么匆忙,按照惯例,他们肯定会把所有的游戏道具都检查一遍,不可能漏过那根那么奇怪的木签!
周慕远没再听对方毫无意义的保证,狠狠掐断了电话。
他站在洗手台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愤怒、不安全部挤出去。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扑在脸上,试图叫自己冷静清醒下来。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和脖颈滑落,没入衣领。他撑着台面的双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口气,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光洁宽大的镜子。
镜中映出他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色是异样的苍白,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阴沉得可怕。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与镜中自己的影像对上的那一刹那,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身后……卫生间那扇磨砂玻璃门后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的轮廓。
像是穿着一条暗红色的裙子,裙摆似乎还在往下滴着水,在浅色瓷砖地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深色水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地透过磨砂玻璃门看着他。
周慕远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头皮猛地炸开!
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未关紧的“滴答”滴水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女人的裙摆似乎摆动了一下,周慕远的神经重重一跳,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气声。
“嗬——!”
求生的本能终于冲破恐惧的桎梏。
他猛地转过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他快走两步,眼底涌起一股血气的狠戾,一把拉开磨砂玻璃门,不管那到底是人是鬼,他都要、他都要——!
空无一人。
只见磨砂玻璃门后的挂钩上,随意搭着一条苏晚晴的红色羊绒披肩,因为被水打湿而下垂滴着水,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形状不规则的、略深的阴影。
“操!”他低吼一声,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下那条披肩,猛地冲出卫生间,狠狠摔在苏晚晴的床上,“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红色!”
苏晚晴正摩挲着手腕上那根新送的手链,被吓得浑身一抖。
她意外又惊惧地瞪大眼,看向周慕远,一贯的忍气吞声在今天多次惊吓下,仿佛找到了一个泄口-爆发出来:“你发什么神经?!”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周慕远愤怒地咆哮,他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腕,腕上那串黑色的珠子在两人拉扯间“啪”地一声断裂,散了一地。
周慕远见状更是生气,这可是他重金寻大师求来的,就为了能让苏晚晴回心转意、好好过日子!
他把房间里唯一一个属于直播的机位镜头关了,然后一把狠狠扯下苏晚晴胸前夹着的麦克风,看向苏晚晴:“你在那个游戏里胡言乱语什么?!要你说话了?!‘假的’?哈!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晚晴尖声叫道,因为周慕远的粗暴拽扯,她胸口的衣领“撕拉”一声被扯开一道裂口。
这近乎羞辱一般的动作叫她怒极反笑,笑容扭曲,眼底猛地生起一片赤红,死死盯着周慕远:“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该吃药了?!说我疯了?!说我不清醒?!”
“周慕远!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再吃一粒你给的药!你敢再提一次‘药’这个字,我就……”
“是我让你吃?那是医嘱!到底是谁孩子没了之后发大疯?到底是谁天天……”周慕远也被彻底激怒,他逼近一步,声音冰冷刻骨,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苏晚晴最痛的地方。
“砰!”
苏晚晴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扩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苏晚晴想也不想地抓起手边一个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周慕远的额头狠狠砸下!
玻璃与颅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水杯瞬间碎裂,冰冷的水混合着几缕刺目的鲜红,从周慕远的额角迸溅开来。
周慕远被砸得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退,撞在墙壁上,额角迅速红肿破皮,鲜血顺着眉骨流下。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苏晚晴浑身颤抖,只觉得这一刻,好像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她双眼充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
她抓起地上最大的一块厚重玻璃碎片,紧紧攥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向周慕远。
“苏晚晴!你疯了!!”周慕远这次是真的感到了恐惧,他狼狈地向旁边躲闪,苏晚晴手中的玻璃尖刃擦着他的耳侧划过,带起一阵凉风,在墙壁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
“我不是早疯了?”苏晚晴声音平静,动作却是毫不犹豫,一双眼仿佛失去了焦点,只知道她要周慕远付出代价。
门外忽然响起“啪啪啪”沉重的敲门声,工作人员焦急紧张地喊声传进来:“周总?苏姐!怎么了?你们快开门啊!大家冷静一点!”
“再不开门我们真的要用备用卡了!周总!苏老师!请回应一下!”
导演在监控室看到固定机位里模糊但激烈晃动的影子,以及隐约传来的破碎声和嘶吼,惊得魂飞魄散,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吼,一边亲自朝这边狂奔而来。
临朗和阎川听见外面的动静,立马从房间里出来。
苏晚晴仿佛没有听见门外的动静,她上前一步,看着周慕远,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恶意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进周慕远的耳朵里:“他们就要进来了。”
“看看现在的样子,看看我,看看你,看看这满地的血。”她畅快地一笑。
“你猜,他们推门进来,看到这些……明天,不,今晚,‘知名企业家周慕远疑家暴妻子,现场鲜血淋漓’、‘豪门婚姻破裂真相,周太太疑似精神崩溃行凶’……这样的头条,你喜欢哪一个?”
周慕远瞳孔骤缩,脸色铁青。
苏晚晴像是欣赏够了他的表情,给出了选择题:“所以,周慕远,你来选。”
“是让他们进来,坐实你有一个随时会发疯、能把你头打破的‘疯婆娘’,让你的完美形象、你那些需要‘稳定家庭’背书的生意,全都变成一场笑话?”
“还是……”她顿了顿,与刚才的疯狂判若两人,仿佛那个失控的苏晚晴已经被强行塞回了躯壳深处,仿佛那个曾经聪敏优雅又充满力量的女人又回来了——
“告诉他们,只是夫妻间一点小口角,情绪激动之下失手打翻了东西,我们俩都受了点小伤,但已经冷静下来,不需要他们介入,更不需要闹大?”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力气,也触及了底线。
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但她也精准地抓住了周慕远的死穴——他的名声,他的事业,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用这些来威胁他配合,收拾残局,是最好的,也是目前唯一能止损的办法。
“我们刷卡进来了!”罗导扬声说道。
“罗导!没事!”
千钧一发。
周慕远额角的血还在流,手臂的伤口刺痛,但苏晚晴的话比这些疼痛更尖锐地刺中了他。
他脸上肌肉抽搐,剧烈挣扎下,最终,在门被打开的前一秒,他几乎是咬着牙对着门口喊道:
“一点小误会,晚晴……和我情绪有点激动,打翻了杯子,我们……我们都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别进来!”
导演惊疑不定的声音传来:“周总?苏老师?你们……真的没事?需要我们叫医护人员吗?”
“不用!”周慕远立刻拒绝,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点小划伤,我们自己处理一下就好。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们……需要一点单独空间冷静一下。”
苏晚晴却是开口打断道:“罗导,我需要一个独自的房间休息,麻烦帮我准备一间,我的床湿了,不能睡。”
周慕远咬紧牙关,只能默许。
“好,这没问题。”罗导松了口气。
房间里,周慕远顶着流血不止的额头,在苏晚晴冰冷的盯视下收拾起满地的玻璃碎片,直到房间里看起来不再是狼藉一片,才总算打开房门。
苏晚晴大步走出去。
门口仍是围着一群工作人员,陆星辞夫妻俩也担忧地跑出来,苏晚晴只是看向他们,微一颔首,便朝着离周慕远最远的那间房间走去。
“临教授,我就住你们隔壁,不打扰吧?”苏晚晴声音平稳冷静地问。
临朗点头应了一声:“不打扰。”
他观察苏晚晴,反倒是见对方眉眼间要比先前初次相见时清明开阔许多,只不过身上鬼气并未消退。
苏晚晴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直接进了房间。
阎川目光滑过对方的手腕,微眯起眼,低声对临朗道:“那串黑色珠串没了。”
临朗微微点头,这就不枉他们提前准备了那串手链。
出发来节目前,他们就从网上流出的视频里注意到了苏晚晴手腕上的黑色珠串。
那是一串墨玉,所谓人养玉、玉养人,佩戴者自身气场需得中正平和,气血充盈,才有这一说。
苏晚晴长期精神压抑,心境郁结,自身能量场本就虚弱紊乱。她佩戴此玉,实则是“以己之衰,养玉之阴”。
墨玉属水,性沉阴,不断吸纳她本就不足的生气与清阳之气,却无法回馈以良性的滋养,反而因其材质本身偏阴寒,与苏晚晴自身的低迷气场形成了恶性循环,自身精神愈发难以振奋,愈发浑噩,长期处于一种阳气亏损、阴气缠身、神思不属的困局之中 。
而他们所准备的那串手链,金丝与红绳开光辟邪,金丝蕴一缕极淡的纯阳正气,恰能打破这一恶性循环,保护其心神不受侵害。
临朗目光投向周慕远的房间,就见周慕远额头落血,狼狈之极,察觉到他们的注视后,恨恨一把甩上房门。
临朗见状一愣,眼色蓦地沉了下来,瞳孔微微一紧。
“这人……面相浮生眉心发暗,印堂发浊,额头见红光,是为业力显相。”他沉声道。
阎川闻言看过去,若有所思道:“那么看来苏晚晴的那串墨玉,恐怕被额外炼制过,不仅扰乱苏晚晴的心神,更是遮掩吸纳周慕远身上的一份因果孽业。”
临朗点点头同意。
他们与周慕远初次见面时,尽管周慕远眉宇间控制欲与虚伪之色浓重,是典型的功利冷情之相,但其印堂、山根等关键宫位,并无明显大凶大恶的破相之兆,周身气场虽有刻意修饰的圆滑,但他们二人都没有感应到任何孽力。
至于那串墨玉,他们并未直接接触过,加上玉本就敛气沉静之物,是隐藏气息的佼佼者,他的惊梨也是由玉炼制的法器,总部那些人不也一样根本看不出惊梨的来头?
他们隔空相观,无法判断墨玉是否有炼制的情况。
而现在,因为苏晚晴脱离墨玉影响,周慕远自身也因受伤流血,气血外泄、情绪剧烈波动,心神失守,这一瞬间,他脸上、身上被墨玉遮掩的真正因果面相,终于无可抑制地浮现了出来。
——印堂骤然聚起的死黑浑浊,血光毕现,这才是周慕远真正的模样!
第346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六天
周慕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呼吸粗重,正拿着水池底下的清洁剂,恶狠狠地擦着满地狼藉。
他的血渗进了羊毛地毯里,也渗进了地板的夹缝里。
清理不净,清理不完。
他疯狂地来回擦拭,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一片片碍眼的血红!
他猛地抓起抹布狠狠一摔。
擦不掉,就不擦了。
地毯脏了,就换一块。
地板脏了,就撬开重铺。
渗进水泥里,就砸了重新灌注。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没到位。
周慕远低垂着头,肩膀轻微地耸动着,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他双手捂着脸,眼睛却从指缝见露出来,痴痴地看着地上,喃喃自语:“偏巧,我有钱。”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陷入某种狂妄而自大的傲慢中:“我什么都有,我要什么就有什么,我能控制,我可以,什么都在我的掌控下……”
周慕远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一丝不苟地认真整理自己的衣服、发型。
他对着镜子微笑,然后面无表情,又微笑,一遍接着一遍,直到脸上的笑容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很快,一个熟悉的、温和儒雅的成熟男人模样出现在镜子里,与先前阴翳又歇斯底里的男人判若两人。
走廊外,临朗和阎川重新审视这幢别墅。
无论是别墅外的草坪,还是三楼的游戏房,那东西的出现和消失,都像是昙花一现。
它到底藏身在哪儿?它究竟被什么吸引?
因为方才的混乱,凌晨三点的忏悔室环节被节目组通知临时改到明天。
临朗和阎川收到通知后,正打算各自分头行动,就见隔壁苏晚晴的房间大敞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两人见状面色微变,阎川立即联系工作人员:“有没有人看见苏晚晴去哪儿了?”
“苏姐?不在自己的房间吗?我们查一下监控回放。”工作人员连忙说道。
隔壁陆星辞和夏知予夫妻俩听见动静后,披了一件薄外套出来:“怎么了这是?”
“苏姐不见了?”夏知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微微皱眉道,“这么晚了,难道是出去散心了?”
毕竟刚才大吵了一架,夏知予估计苏晚晴心情肯定很差,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她说道:“我去找找她,要是看见了,我就带她先回我们房间。陆星辞,你去找周总聊聊吧,他估计也想找人谈。”
陆星辞皱眉不赞同:“人家夫妻的事情,我们插什么手?苏晚晴这么大一个人,又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在,总不可能走丢不见了,人家指不定就需要一个独处空间。”
“你就别多管闲事了,和我回房间去。”陆星辞说着,拉过夏知予的胳膊。
“懒得和你说。”夏知予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拿起手机便要下楼去。
一只手拦住了夏知予。
“先别一个人走。”阎川开口。
夏知予愣了一下,见是阎川,有些意外。
她和临教授还算有过一些私下聊天的时候,虽然临教授看着平易近人,聊天似乎也总是有回应,但她总生出一点距离感,就好像和对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是难以触碰的。
但阎川,这就是完完全全,一个游弋于社交圈外的人了,她甚至怀疑今天一天下来,没人和阎川有过任何一句一对一私下的聊天记录。
唔。
周慕远那种除外。
阎川会拦下她,更是完完全全出乎夏知予的意料了。
“什么意思?”夏知予完全没听明白。
倒是这时候,去而复返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找到了找到了,机位画面里,最后录到苏姐的镜头是在三楼的拐角。”
“然后就没有镜头了?”陆星辞疑惑地问,“我以为就你们这天罗地网的布置,没有死角呢。”
工作人员讪笑一声:“因为租用场地的时候,房主说过,三楼那条走廊是封闭的,我们就设了一道围栏,没有装机位。”
“也没想过会有嘉宾老师会无视围栏走进去呀……”工作人员摸摸鼻尖。
“房东没说为什么不能进?”夏知予问道。
“就说里面放的都是私人杂物,不便搬动,所以索性就堆砌在那儿。”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这就去提醒苏姐。”
临朗闻言微皱眉头,又是三楼?
他哑声开口道:“我们和你们一道去。”
夏知予见状立即道:“那我也去。”
阎川看向夏知予。
夏知予飞快解释:“你们都是男的,齐齐冲过去找她,别把苏姐吓到。再说,万一有什么不方便的,还能有我和苏姐说说。”
她有点担心苏晚晴和周慕远吵了一架后,会不会钻牛角尖。
上周录制的时候,她就看苏晚晴格外依赖周慕远,她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苏晚晴和周慕远爆发出那么激烈的争吵来。
临朗看了阎川一眼,微微点头:“那就一起吧。”
陆星辞烦躁地挠挠后脑勺,他是一点也不喜欢掺和这种事情里,好不容易半夜不用起来去什么忏悔室,结果这会儿还是要瞎忙活,还是要去三楼。
但他看夏知予铁了心要去,只好嘟嘟嚷嚷、不情不愿地也跟着过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这会儿既好奇又迷茫——
【什么情况呀,周总房间里的直播怎么关了?我好像听见周总冲出来吼了苏姐?】
【还能是什么情况,肯定是吵架了呀,前面小游戏的时候就不愉快了,肯定压着回了房间爆发了】
【不得不说,我们教授的房间视野真好啊,看见苏姐出来了!好像搬出来住了!】
【听见了听见了,苏姐要住教授隔壁!】
【不是刚搬进去吗?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啦???】
【呜呜我们夏姐真好真贴心,陆星辞学一学!】
【说真的,我可能有点……敏感肌了?前面阎老师不让夏姐一个人下楼去找苏姐,是不是……】
【楼上什么意思啊?】
【+1,阎老师这个反应有点奥妙……你们这个节目不会真的有点不干净吧?】
【???】
一行人上了三楼,三楼灯光全部打开,格局和二楼一模一样,同样的“井”字格局,同样的门对门、窗对窗,穿堂煞相冲而过。
临朗和阎川环视一圈,隐约可辨一丝淡淡的鬼气在三楼隐约消散开去。
两人立即朝着鬼气消散的源头快步跑去。
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嘀咕,满脸疑惑:“他们怎么知道在哪儿?”
三楼走廊很多,就像一个迷宫,每个房间都长得很像,就连他们工作人员,刚来这儿的时候,都人均迷路过一回,尤其是被封闭的拐角那条走廊,在三楼的最深处。
夏知予和陆星辞闻言不由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心里头隐约浮起的一丝古怪发毛更明显了。
几人跟在临朗和阎川身后,匆匆赶到三楼最深处的拐角走廊。
就见苏晚晴似乎是换了一套衣服,一身红色半裙,在走廊的尽头,侧身对着他们,半蹲下来,一动不动。
左右两侧的墙壁、头顶的天花板、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就像是相框的四面,将她框在了画幅的中央。
她身后的墙壁是饱和度鲜亮的蜜蓝,斜前方的月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格外静谧美好。
夏知予见状松了口气,她就说苏晚晴肯定是吵了架不开心,找地方静一静。
他们还没上前,苏晚晴便率先起身,她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腿麻了站不稳,猛地往前一倾。
夏知予轻呼出声,忙上前几步,就见苏晚晴已经立即伸出双手撑着墙壁保持住了平衡。
但她的身体却古怪得微微拱起,双脚定在原地,就好像是生怕踩到了什么一样。
陆星辞对画面敏感,多看了两眼,在他看来,苏晚晴的动作,就像是在护着什么,免得被自己不小心压着。
“我没事。”苏晚晴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波动情绪,“你们怎么来了?”
“见深夜门开着,人又不在里面,就有点担心,来找找你。”夏知予说道,她眨眨眼,慢慢走向苏晚晴,“苏姐,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苏晚晴撑在墙上的手慢慢用力,彻底站直了身体,然后才缓缓转过身,面向众人。
她的脸色在月光和廊灯混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她说道:“这里安静。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这就回去。”
她垂着手,手指微微勾起,像是在抓握着什么一样,但很快便又松开了。
她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很稳。
经过临朗和阎川身边时,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临朗看向她,苏晚晴脸上的鬼气更重了,这毫不意外。
他与阎川不约而同地看向方才苏晚晴所待的角落,一团微弱得近乎透明、蜷缩成婴儿大小的灰白色怨念灵体,贴着墙根,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
苏晚晴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她微微睁大眼,伸手抓住了临朗的胳膊,微微恳求地看着两人。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那灵体已经非常微弱了,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也没有丝毫厉鬼的凶煞气息,并无恶意。
他们若是强行在此时此地动作、超度,可能会刺激它,反而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这灵体,没有能力做到草坪上的那些混乱。
揪住它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可能让真正的源头藏得更深。
临朗看着苏晚晴,之前向他们求助的人,应当就是苏晚晴,可现在,却仍是她,浑然没有了害怕的样子。
“那就回去吧,夜很深了,不要在外面待着。”临朗声音沙哑,淡淡道。
苏晚晴微微一颤,她听明白了临朗话里的意思,肩膀微微一松,点点头低应了一声。
“苏姐,晚上我来陪你睡吧?”夏知予主动说道,“我俩聊聊天,散散心,正好,我还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我的新剧本,就缺苏姐这样专业权威的芭蕾舞演员给我把把关。”
苏晚晴怔愣了一秒,她轻声问:“你需要……我?”
“当然了!你可是苏晚晴啊!”夏知予毫不犹豫地点头,挽着苏晚晴的胳膊,哒哒哒地大步往楼下走。
你可是苏晚晴啊。
苏晚晴呼吸微微重了几分,她不自觉地握紧夏知予的手,过了几秒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低声道:“谢谢你。”
“我还要谢谢你呢,今晚太晚了,要是聊不完,明晚我还要来找你睡!”夏知予笑眯眯地说道。
陆星辞:“……真的啊?”
没人理他。
一行人回到二楼,各回各的卧室,整个二楼的卧室嘉宾分布都跟着像是大洗牌了一般,但好歹一晚的折腾总算归为平静,直播间也随之关上。
夜深人静。
二楼走廊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夜灯,在厚重的吸音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临朗和阎川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身影融入这片静谧的阴影之中。
白日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进入了夜间模式,只留下几点微弱的红色光点,如同沉睡巨兽闭合的眼缝。
两人在陆星辞和苏晚晴的房门前无声无息地布下一道趋避符,邪祟皆不敢靠近。
但走到周慕远的门前,两人却仅仅是设下一道禁步咒——邪祟禁止入内。
邪祟不可入,但临朗和阎川都分外清楚,这些东西有多大的能耐,哪怕不能接近、即便隔着一扇门,也足以让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吓破胆。
周慕远到底揣着什么样的秘密,就算他以墨玉藏相隐因果,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亲自抖出来。
第34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七天·【6w营养液加更】
“好了,我们回去吧。”临朗偏头,压低声音对阎川道。
阎川看看临朗,点点头,借着黑暗,牵住临朗的手。
临朗感觉到阎川干燥温暖的手掌滑进自己的手心里,不由失笑:“见缝插针啊阎老师?”
“嗯。”阎川点点头,坦坦荡荡。
临朗拿阎川不多一个字的回答一点办法也没,他轻啧着,默许了阎川的小动作。
“苏晚晴在三楼的事情,你怎么看?”临朗问阎川。
“大概率是被引上去的。不过那气息能瞒过你我,也是有点不寻常。”阎川说道。
“这里的东西气息散乱,似乎难以长时间维持成型,但却又着实能引起不小的骚动。”临朗点点头,顺着阎川的话说着。
他顿了顿,视线一转,蓦地侧身看向身侧的楼梯,反应过来——
“你看这楼梯,位于整栋建筑正中,上通三楼,下达一楼,如利剑凿穿楼体,生生造就一个‘中宫空悬’的败局,难以藏风聚气。”
“藏风聚气之理,于阳,贵在家庭兴旺、财运亨通,于阴,也同样适用——”
“只不过聚的是阴气、煞气、秽气。”临朗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阎川很快反应过来:“是这里的建造格局,中宫空悬如漏斗,致使盘踞在此的‘正主’成了眼下这模样,难以聚形,难以捕捉,行踪不定?”
临朗点点头:“寻常鬼祟皆有形魄,鬼祟越是强大,形魄便越接近于实体,于我们,便是易于将其缚而超度,但这里的东西却反其道,它似乎是有作祟的能力,却无形无踪,像一缕散沙,抓不住、摸不着,反倒比那些有形的鬼祟更棘手。”
“唯一的好处便是,它无法聚形,作祟能力也就受到限制。”临朗微眯起眼,与阎川一边说着,一边回房间,“就如先前在草坪和三楼游戏房时一样,稍作干扰便会消散,难以成患。”
当然,这里的“患”,是相对于他们而言。
对于周慕远而言,这个“患”就大了去了。
此刻的周慕远,正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被子裹着身体,却依旧觉得冷。
他一闭上眼,就是几个小时前苏婉晴状若癫狂、双目赤红的样子,像是女鬼一样缠着他。
他翻来覆去,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别墅的夜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鼓噪。
就在这时——
“嗒…嗒…嗒啦……”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脆响,突兀地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响起。
像是那十数颗墨玉叮铃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不小心踢开了一样。
声音由远及近。
周慕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骤然缩紧。
他一把打开床头灯,就见地上先前被扯断的墨玉珠串,在地上咕噜噜地朝着他滚了过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周慕远僵在床上,屏住呼吸。
“沙——”
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点的刹那,床头的厚重窗帘,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鼓荡起来,又缓缓落下。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又是风。
一丝混合着荒谬和被愚弄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近乎嗤笑的短促气音。
又是风,一次两次,他怎么能被同一个东西吓着?!
他下床,索性将那一地的墨玉一个个捡起来。
这玉,入手冰凉,没有了先前苏婉晴戴着时的温润暖手,周慕远想着得找时间再赶紧让苏婉晴戴上。
果然玉一丢,那女人就发疯似的,浑然没了之前的听话。
这串墨玉……周慕远摩挲着掌心冰冷的玉石,思绪被拉回数年前。
是他们孩子没的时候,他送给苏婉晴的,那时候苏晚晴像是彻底垮了,整天哭闹,要离婚,要离开他,他焦头烂额。
他的事业也正值关键期,绝不能有任何家庭不和的负面传闻。
是他辗转托了重重关系,才请到一位据说颇有道行的大师,大师看了他和苏晚晴的八字,将这串墨玉交到他手中。
大师说,此玉非凡品,玉是承载苏婉晴情绪的容器,也是温养他的宝器,苏婉晴是他的八字贵人,故而,这便是用苏婉晴的气韵来养他。
大师更是委婉点他,福德宫晦暗,隐有阴债纠缠,恐是早年行事,有伤天和,如今要想顺遂,就只有借苏婉晴,以柔化煞,借运挡灾。
他当时如遭雷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的过去,竟似乎在对方苍老的双眼下无所遁形。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大师之言深信不疑。
苏晚晴戴上后,果然日渐“安静”下来,虽然变得沉默寡言,精神恍惚,但至少不再闹了。而他的事业,也确实在那之后一路高歌猛进。
只不过当时大师也说过,说玉到底只是一个容器,满则溢,溢则无用,不可强求。
所以后来苏婉晴越发坚定地要求离婚时,他便知道这是到了不能强求的时候,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利用这个节目,最后用尽苏晚晴能带给他的用处。
上节目,他本想着节目上显富贵会引起网友的仇富,不利于他的营销宣传,加上既然这珠串也没用了,他才让苏婉晴把墨玉珠串摘下来。
却没想到,短短不过几天功夫,苏婉晴对他的态度,陡然大转弯,连最起码的装都不装了,看着他就仿佛在看仇人,又像是在看什么垃圾,叫他忍无可忍。
他立即叫人把那串墨玉捎了过来,找了个借口让苏婉晴重新戴上,才总算又算是正常了点。
现在……他看着手心里颗颗圆滑温润的墨玉,琢磨着这别墅里有什么绳子之类的,能临时把这些墨玉珠子串回去,赶紧让苏晚晴戴上,也好让他能稍稍安心。
起码,撑到这节目录完。
就在这时,房门外忽然响起一连串“哒哒哒”的清脆响声,比刚才墨玉滚动的声音更急促、更杂乱,像是无数颗珠子散落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乱糟糟的脆响连成一片。
周慕远疑惑地皱起眉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啊?”
他边问边下床,手覆在门把手上,正打算拉开房门看个究竟,忽然间,一道闪电般的寒意猛地击中他的后背!
他猛地全身一僵,几步踉跄着往后倒退,一个没站稳,“哐”地跌坐在羊毛毯上。
外面分明铺上了厚厚的吸音地毯,怎么会传出这么清脆的珠子砸地声?
就算真有珠子散了一地,掉在地毯上,声音也应该是沉闷的,绝不可能这么尖锐、这么清晰!
这声音到底哪儿来的?!
门外“哒哒哒”的珠落声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像是正有人拿着珠子,在门外一遍遍地敲击着地板。
房间里的灯光从地下门缝里透出光亮,幽幽的,昏黄的,隐约将外面的一小片走廊地面照出来
周慕远跌坐在地毯上,浑身发抖,顺着门缝,死死看过去——
深红色的吸音地毯,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凝固的血迹。
隐约间,他看见好像真有什么东西,顺着门缝,缓缓滚了进来,白洁有光泽,小小圆圆的,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是珍珠。
周慕远却像是看见了鬼一样,脸色顿时煞白,毫无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手脚并用地飞快爬回床上,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他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慌乱地把房间里的所有灯全部打开!
“啪!啪!啪!啪——!”
顶灯、壁灯、台灯、夜灯……亮白的炽灯下,整个房间顿时敞亮无比,像是白天。
周慕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再看向门口,那一闪而过的珍珠不见了,就好像是他的幻觉。
周慕远仍旧心跳如鼓,他怎么会看见珍珠呢?他怎么会听见那声音呢?不对,不对劲,不应该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颤抖着手去摸索手机。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
“呼——!”
床头的厚重窗帘,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猛地向房间内高高扬起!
窗帘吹鼓起一个偌大的弧度,就仿佛真的有人站在窗帘后,隔着布料,静静地注视着他!
周慕远咽着口水,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是风,都是风……”
他这么神经质地喃喃着,视线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向那鼓荡的窗帘——
窗帘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没有风。一丝缝隙都没有。
“嗬——嗬——!”他惊恐得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只剩下破碎的气声。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几分恐惧,他颤抖着指尖,疯狂按动手机屏幕,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映在他惨白扭曲的脸上。
他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好几次按错号码,就在电话即将拨出的刹那,他的动作,却是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他瞥见了手机屏幕的倒影——
他的肩膀后,赫然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脖颈,和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周慕远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床上,屏幕的光依旧亮着。
周慕远再也无法承受,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是叫不出一声,只是两眼一翻白,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第34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八天
周慕远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混沌中硬生生拽出来的。
“砰、砰、砰!”
“周总?周总?您醒了吗?我们要准备开播录制了!”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触及光线的瞬间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在胸腔里狂乱地撞了几下。冷汗几乎是同时爬满后背。
天光大亮。
周慕远这才注意到,他竟是倒在床脚地板上昏睡了半宿!
女人……珍珠……窗帘……手机屏幕里的倒影……
昨夜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他触电般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床上被褥平整,无人睡过的痕迹。地上,空空荡荡,也没有任何珍珠。
他那时看见的、听见的……究竟是什么?
“周总?周总?”房门被坚持不懈地拍响,“您起来了吗?”
门外的催促声将他从回想中拉回。是工作人员。
“来、来了!”周慕远应道,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
他试图撑地起身,腰部却传来“咔哒”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是一股尖锐的、钻心的僵痛,从尾椎直窜上后脑。
“呃啊——!” 他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整个人又歪倒在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您还好吧?”工作人员听见动静,连忙询问道。
“……没事!” 周慕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忍着后腰的剧痛,用手肘撑着墙壁,一点一点,狼狈地把自己支撑起来。
他一步一挪地蹭到门边,仿佛门外不是工作人员,而是能将他从冰冷地狱拉回人间的救援队。
然后,他一把拉开了房门。
嘈杂的喧闹声涌入,伴随着几个工作人员的身影,以及黑洞洞的直播镜头和摄像机。
哪怕此时自己的狼狈样子被尽数收入镜头,周慕远却只生出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般的安全感。
活人。光线。声音。镜头。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侧身让开:“进、进来,都进来。”
大师说过,房宅太阴,就要有活人来调剂,活人越多,阳气就能调动起来,压过阴气。
工作人员和摄像师被他这异常热情的邀请弄得一愣。
几人下意识地看向房间内——所有灯,顶灯、壁灯、台灯、夜灯,甚至连装饰灯带,竟全都大开着!
在这日光充足的晌午,灯光将房间照得一片惨白通明,没有一丝阴影,显得异常明亮,也异常……古怪。
一行人不由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要不是周慕远非要他们进来,他们还真不想进。
但周慕远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神经质的迫切。
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扛着设备鱼贯而入。
【这大白天还开灯啊?也太不环保了】
【铺张浪费!】
【这灯开得我心里瘆得慌怎么回事?连床头柜底下那种感应夜灯都亮着,感觉特别不对劲】
【+1,我看周总的状态也不像是好好休息过一晚上的】
【吵架吵崩,睡不着多正常,说明周总是真的爱妻!】
【这倒是,也就没心没肺的才能没老婆还睡得着了】
【笑死,楼上是不是在内涵陆星辞啊!】
“周总,您的腰没事吧?”跟拍PD看着周慕远浑身僵硬板直地转身,不由出声关心问道。
要知道,今天下午他们安排的环节可是“两人三脚”,周总这腰……
就说该关爱中年男人吧,这环节一点都不友好。
周慕远闻言却顾不上自己的腰,他指着自己落在地上的手机,对跟拍PD道:“你帮我拿一下手机。”
“噢,没问题。”跟拍PD捡起递给周慕远,在心里想,果然连弯腰都做不到了,下午的游戏还能不能玩噢……
“给您。”
却不想,周慕远反应极大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厉声道:“别给我!”
“啊?”跟拍PD一愣,拿着周慕远的手机,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周慕远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余光注意到其他两对伴侣也正走过来,他深吸口气,只是问:“我的手机……能打开吗?”
跟拍PD没听明白,低头看了眼周慕远的手机,试探般地问:“……您是让我给您打开手机?”
周慕远点点头。
跟拍PD摸不着头脑,但也只好照做,不过显然,周慕远的手机毫无反应,屏幕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动静。
跟拍PD见状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手机出了问题,让我给您看看能不能打开?”
周慕远看对方摆弄半天手机,也没任何异状,应当是屏幕里的那个女人倒影已经没了。
他松了口气,理智慢慢回笼,顺着PD的话道:“对。”
【跟没法好好说话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有点无语,CEO现实里生活不能自理?这都得问工作人员啊?】
【这种人在日常生活小事上是懒得动脑子吧?张口就是问呗,不然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特助是干嘛用的?】
【也不对吧……就算是问手机打不开,也不至于刚才PD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反应这么大?】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给的是炸-弹呢】
“噢,是没电了自动关机了。”跟拍PD鼓捣了几分钟后,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嘴角微抽,“周总,充会儿电就行。”
周慕远闻言顿了顿,没电?他的手机难道昨晚一直打开着?
但他……他记得他那时,分明根本没来得及解锁。
怎么就没电了?
难道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用他的手机,直到电量耗尽?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
“周总房间里真亮堂啊。”陆星辞睡了个饱觉,神清气爽地溜达过来,张口就是一句不过脑子的调侃,完全没注意周慕远双眼血丝、衣着凌乱的样子。
夏知予是和苏婉晴一道来的,见状闭了闭眼,陆星辞这张嘴,迟早能把所有赞助商都得罪完。
她果然该尽快跟陆星辞解绑。
苏晚晴冷冷看向周慕远,见状不由扯起一侧嘴角,似乎没有丝毫疑惑意外。
【苏姐看见夏总这样子笑了,是不是心软了?】
【心软不心软不知道,但反正可以肯定,苏姐看周总这会儿挺可笑】
【四舍五入,也是周总把苏姐逗笑了】
【?我只知道弹幕把我逗笑了】
【啊啊没加狗头,楼上,我是友军,是友军啊】
【……】
临朗和阎川走过来,见到周慕远的样子,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我们打算下楼去吃午饭,周总一块儿来么?”陆星辞问道。
周慕远勉强点点头:“我洗漱一下就来。”
“行。”
一行人三三两两地下楼,各组的工作人员跟着自己的嘉宾的离开,顿时整个二楼就只剩下自己的跟拍PD和摄像师,冷冷清清。
周慕远深吸口气,打算尽快洗漱完就下去,他绝不要一个人待在这儿。
见周慕远转身进卫生间,跟拍PD和摄影师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但还没走开,就听周慕远喊住了他们:“你们要去哪儿?”
“啊?”
“进来拍。”周慕远抿紧了嘴,硬着头皮说出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命令。
“啊??”
“没什么不能拍的东西。”周慕远佯装镇定地说道,“只是洗漱。”
“噢……”
【周总这营业意识可以的,多少有点超前了】
【我就问,谁想看你洗漱呢……】
【你要是拿人民币擦脸我还多少看几眼】
【楼上,那可能得进四角笼】
【……】
直播间里的观众还能切换屏幕,跟拍导演就不得不保持礼貌微笑,看着周慕远一副僵硬木偶似的,艰难弯腰洗漱转身。
都这样了,留点体面不拍摄不好吗?
跟拍导演不理解,但只好跟拍。
“您要换衣服的话,我和摄影老师先出去?”跟拍导演见周慕远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浑然没有换洗过的样子,婉转提醒道。
衣服都没换,更不说洗没洗过澡了吧!您是不是该洗洗啊!
“不用了。下楼吧,我也饿了。”周慕远面无表情地说道,他飞快喷了喷香水,随后快步走出这间噩梦般的房间。
跟拍导演脸上表情微微一僵,只好赶紧跟上。
【嘶,这不是昨天的那身衣服吗?都没换过?】
【连着穿两天也没事吧?现在这个温度又不怎么出汗】
【知道喷点香水,却不换衣服?难评】
【体面人滤镜碎一地……真的很奇怪啊】
楼下长桌,临朗一行人已经各自入座用餐了。
周慕远走下楼梯,就听夏知予在问:“这两天的温度,还用不上这儿的壁炉吧?”
他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客厅壁炉,就见火膛里都是灰烬。
他皱了皱眉,壁炉清扫起来很麻烦,他一向不喜欢用壁炉。
“不过我也没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有什么变化。什么时候烧的啊?”夏知予又问,看向边上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谁动过壁炉了?他们哪有空烧那玩意?
“没事,等下丢垃圾的时候一块儿打包带出去好了。”苏晚晴开口温声细气地说道。
夏知予闻言点点头。
周慕远拉开苏晚晴身旁的椅子坐下。
他想起那串还没修好的墨玉珠子,又想起还在楼上充电的手机——
他得先把苏晚晴哄好,起码得让人愿意戴上那串珠串,然后再给大师打个电话,问问他昨晚自己到底是撞邪了,还是……
他想着,强压下恨不得立即离开这别墅罢录的念头——不,不能走。大师说过,人多阳气盛,邪祟不敢近。现在这么多人在这里,光天化日,镜头环绕,他是安全的。昨夜只是因为他独自一人,夜深人静,那东西才敢出来作祟。
只要他一直待在人群里,待在镜头下,他就是安全的。
更何况……那东西要是真的,他就更该在这儿,那东西就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周慕远想着,垂下的眼里划过一丝狠戾的精光。
也许是这会儿白天功夫,太阳正好,人又聚在一起,周慕远竟觉得下半夜的恐惧渐渐淡去,不在话下,理智和掌控感似乎重新回到了手中。
他细致地剥了满满一碗的虾肉,递到苏晚晴的面前,轻声道:“晴儿,昨天是我压力太大,没控制好脾气,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苏晚晴看了眼面前的虾肉,她笑了声,转身面朝周慕远:“吃什么补什么,吃虾补瞎,是这个意思吧,周慕远?”
周慕远闻言一噎,就听一旁夏知予“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看过去,就见对方又赶忙捂住了嘴。
苏晚晴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周慕远一眼,她没动那碗虾肉,只是夹了一筷子炒蛋送进嘴里。
【啊啊苏姐这反应哈哈哈,也太快了吧!!笑死】
【我们苏姐现在清醒得不得了!哈哈哈哈】
【难得见苏姐这个样子啊!舒坦!】
【诶等等,这炒蛋?!有香菜吧!?苏姐不是过敏吗?!不能吃吧啊啊啊】
陆星辞反应最快,惊呼一声:“苏姐这你不能吃!有香菜!”
“导演赶紧!导演!!”
夏知予一听反应过来,顿时想起昨天周慕远提起苏晚晴的过敏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大声喊节目组。
整个餐桌顿时兵荒马乱起来。
唯独当事人和临朗、阎川坐在原地,没有动静。
苏晚晴被喊得一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喊住大惊小怪的夏知予夫妻俩:“有香菜怎么了?”
“你不是过敏吗?!”
“我什么时候过敏香菜了?谁说我过敏的?”苏晚晴疑惑地问。
夏知予和陆星辞闻言愣了愣,不由转向周慕远。
苏晚晴见状了然,她嗤笑了声,转向周慕远:“为了找借口,体面人煞费苦心地编排理由?”
周慕远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他勉强道:“我记错了。”
苏晚晴懒得搭理他。
夏知予见状不由小声问苏晚晴:“那昨天晚饭,苏姐,你不是因为香菜过敏才吐的啊?”
苏晚晴摇摇头,她闭了闭眼,想到昨天看到的幻觉,又有些犯恶心,但现在她却没有那么惊恐害怕了,她只是道:“昨天就是状态不好不舒服,没什么。”
夏知予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周慕远脸色沉沉,不再说话。
【嘶……难评,越发难评】
【怪不得昨天被临教授怼啊,估计昨天教授就看出来周慕远在瞎扯淡了吧?】
【肯定啊,虽然我cp在闹离婚,但都这样还能被我cp混合双打的,能是什么好人?】
【笑得头掉,这么一说有道理?】
陆星辞看餐桌上的氛围越发古怪,不由找了个借口尿遁。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周慕远一听,忽然喊住陆星辞,顾不上对苏晚晴戳穿的不满,和直播间观众会怎么反应了,他从醒来,就还没去用过厕所,就想找个人一道。
急。
陆星辞沉默两秒:“……啊?”
“走吧。”周慕远面无表情地催促。
陆星辞本是想逃离,却没想到反而和风暴眼中心一道移动了。
临朗微微勾了勾嘴角,在阎川手心里写字:反应够大。
——大概是昨天一天说话说多了,今天一早起来,临朗的喉咙就发不出声了,找节目组的医生紧急看了下,倒是和临朗的自我诊断情况一样,没什么大碍,就是少用喉咙。
节目组给临朗找小黑板了,只不过这会儿跑腿还没送到。
直播间里的观众倒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待在最角落里的临朗和阎川,直播间顿时喧哗起来——
【等等!!教授拉着阎老师的手在干嘛!!】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怎么手抓着手!】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个晚上一张床解决不了的嘻嘻】
【懂了,怪不得之前闹到要离婚,是教授坚决执行了分床制吧?所以阎老师一直没机会(狗头)】
“教授今天好安静,怎么不说话?”苏晚晴看向临朗,询问道,眼里带着一丝试探。
她知道临朗和阎川是谁,昨天两人一来,她就查过。
她猜这和她之前录制时有关,那次她真的被吓到了,但周慕远最讨厌她提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曾经她提过一次,被对方大发雷霆的样子吓得不敢再提,便只好自己私下想办法寻求帮助。
但现在……她并不想要这个帮助了。
她想知道临朗和阎川的态度是什么。
就像半夜在三楼时,他们放走了……她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
阎川闻言抬起眼,淡淡道:“教授昨天喉咙用多了,暂时不能说话。”
苏晚晴愣了一下。
直播间——
【懂了,昨晚喉咙用多了,嗯,不多说,99】
【教授保护好嗓子啊!!】
【教授保护好身体啊!!】
【身体才是本钱!好年轻!要克制!】
【怀疑你们在搞颜色,但我没证据,只能随一波,99】
【99】
第349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四十九天
既然临朗无法出声,苏晚晴只好暂时摁下了试探对方态度的念头,她不得不转向阎川。
——教授是她的优先选项,而询问阎川,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迟疑着,看了看夏知予,她总得避开对方才行,她轻声开口道:“阎老师,我们去收拾一下壁炉吧?”
阎川看向她,点头应声:“好。”
他起身,微微俯身对临朗道:“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临朗余光看向正朝他们这边慢慢走来的周慕远和陆星辞两人,微点头。
周慕远见自己的妻子和阎川走开饭桌,不由皱紧眉头,也想跟过去,奈何腰痛得不行,刚才走了个来回,加上先前下楼梯,就已经让他疼痛难忍了。
就在这时,节目组工作人员小跑上来,把跑腿外卖的小黑板交给临朗,总算是能让临教授“说话”了。
临朗接过这熟悉的小黑板,忍下了想翻翻白眼的冲动,让他梦回年初的那几个月。
他瞥向壁炉那儿的阎川,默默拧开记号笔,在黑板上狠狠戳了两个点。
阎川像是有所感一般,冷不丁回头看过来,对上临朗的视线,只当临朗是在关注他,他眼底泛上一层柔和的笑意,回以一个轻微的颔首。
临朗:“……”
和单一快乐的男人没什么好多说的。
他收回视线,转而将目标对准了周慕远。
他在黑板上笔锋唰唰,很快写好,然后举起示意周慕远——
“你想帮苏晚晴一起清扫壁炉?”
周慕远见状又看了一眼壁炉那儿,苏晚晴和阎川都蹲在壁炉前,看得他腰又幻痛了。
他眼角抽搐两下:“我很想帮忙,但我的腰今天扭着了,恐怕得麻烦阎老师帮忙……”
临朗点点头,低头酷酷写——
“我略懂一点针灸,要不要我帮你?”
周慕远一愣,有些诧异临朗居然会主动提供帮助。
但一想到针灸这东西,要是非专业人士来,似乎有点危险,周慕远讪笑一声:“这就不麻烦……”
他话音未落,就看临朗举起了小黑板——
“担心我扎坏了你?”
周慕远嘴角一抽,这话说的,叫他怎么回答?
“原来临教授在针灸上还有研究。”他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太麻烦临教授。”
临朗勾勾嘴角,小黑板又是一举——
“不麻烦,去沙发上躺着。”
周慕远无法,只好走去沙发。
夏知予和陆星辞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对于临朗居然主动提出帮周慕远缓解痛苦感到一丝意外。
不论其他人怎么想的,临朗上楼回到房间,取了一卷金针。
他这回带来的行李里,衣服不多,全是装备,就连鬼剑都对角线躺在箱底。
拿上金针后,他额外绕到周慕远的房门前。
临朗手指虚悬于门把手上,果然感应到昨晚他与阎川布在门外的禁步咒受到了冲撞。
只不过禁步咒未毁,意味着那试图闯入的东西仍是被限制在了门外。
不论昨天周慕远见到了什么,都不是那东西真真正正的实体,否则,周慕远都不可能太平地过一夜。
临朗收回手指,视线不经意地一晃,忽然定了定,落在周慕远门前地毯上。
就见地毯上晕开一点深红,像极了血,醒目而扎眼,仿佛生怕没人看见似的。
他微挑眉头,蹲下-身,伸手轻轻捻了捻那片红色,质地如泥,一捻就捻开了。
他凑到鼻尖下嗅了嗅,没有闻见丝毫铁锈腥味,反倒有一丝淡淡的异香。
临朗疑惑地挑了挑眉头,这倒是有点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微眯起眼,站起身,转身下了楼。
他倒是要看看,周慕远半夜三更究竟看见了什么。
周慕远躺在沙发上,按照临朗的要求,把衣服卷到胸口,露出后腰。
临朗将金针一铺而开,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在光照下隐隐泛着寒光。
夏知予和陆星辞各拿了一片西瓜边啃边围观。
临朗不能开口,也就没人提醒周慕远什么时候开始。
他心惊肉跳地等待着,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大集中在了自己疼痛难耐的后腰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直到一针细微的刺痛扎入,他微微一颤,声音抖得更厉害:“开始了?”
“对对,周总,您别乱动啊,不然移了穴位、出了什么岔子就糟了,这都不能赖教授,得赖您自个乱动弹。”夏知予见周慕远隐约有要回头看的架势,立马出声警告。
周慕远:“……”
他只好继续趴着,不敢有一点乱动。
临朗见状微微弯起嘴角,目光看向一旁夏知予,微微颔首作为谢意。
风水讲究“形峦理气”,而人也同样。
子时到卯时,是人体气血行至肝胆、肺与大肠经的关键时段,在这段时间内的所见所闻所遇所感,皆有气停滞入相应经络中。
只有极少数道医,能够闻针而断其所踪、观其所见,犹如情境再现。
临朗恰是其中之一。
他又取出一根金针,刺入周慕远左手后溪穴。
后溪穴通督脉,亦通心气,针入三分后,临朗指腹微搭针尾,一丝灵气沿针体缓缓下沉。
捻转之间,一缕冰锐阴沉的寒意沿着针身上浮,一闪而过,针感锐且短促,针身微颤动,隐隐有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突然坠地,留下仿佛金玉相击的一丝震颤余韵。
临朗感受到一瞬“惊”的触动,不是他的,是周慕远,是心神受过突然的惊动,留在经络间。
他若有所思地微眯起眼,看向周慕远,金玉坠地?
他没说什么,只是稍稍调整针尖方向,那丝惊意悸动便随着心气缓缓散开。
临朗接着又取出一针,刺入周慕远的腰背右侧委中穴。
这一针下去,临朗只感觉指下传来一股阴冷粘滞之气,如针入淤泥,缓缓下沉。
他捻转针柄,那股阴气竟是逆针而上,攀上他的指尖!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攀着他看着他!
金针瞬间泛黑!
临朗眸底一冷,手腕微微一震,一丝灵气逼压镇下,针身顿时抖落下簌簌黑屑,撒了周慕远一身!
临朗手指一抹,竟是一片干涸的暗红近黑的血屑。
金针映血,意为有阴债缠身,血光覆运。
果然。临朗冷冷看了周慕远一眼,完全确定了,周慕远身上,必然背着人命!
周慕远微微抽搐弹动了一下,只觉得后腰一阵冰冷难受。
临朗将委中穴处的金针轻轻拔出半寸,换了个方向再刺,泄掉了那股粘滞的阴气,同时感应其他变化。
随着阴气消散,针下渐渐松活,周慕远只觉得后腰那股板硬的痛楚,慢慢被一丝暖洋洋的松快取代,微微睁大了双眼。
神了!还真不痛了!
周慕远惊奇地吸了口气:“临教授真是下手如有神!就这两针,真的不痛了!”
夏知予和陆星辞夫妻俩在一旁吃瓜咔擦咔擦,闻言瞪大眼,盯着那两根细如牛毛的金针直看。
夏知予喃喃问陆星辞:“你说,我给你同样的位置,找陆教授借两根针扎两下,也能有这样的功效吗?”
“这回好事先轮我了?”陆星辞略有怀疑地看向夏知予,汗毛一竖。
“先试个手感。”夏知予心情好,朝陆星辞咧嘴一笑。
临朗微扯嘴角,拿起小黑板唰唰写完,立在周慕远的面前——
“静趴十^五分钟,不要动。”
周慕远微微抬头,辨认着眼前小黑板上的内容,连连点头,表示明白:“十五分钟?好的好的。”
【妈耶,临教授连针灸都那么拿手?!针下病除,立竿见影啊!?】
【真牛……我一直以为中医一脉见效都很慢的,没想到哇】
【临教授这算是中医吗?还是道医?道医也算是中医的一支不?】
【慢?李悦表姐第一个表示不同意哈哈哈】
【谁是李悦表姐?还是说这是一个我不知道的梗?】
【快去看《人间风水局》吧,打开新世界大门哈哈哈】
【……】
直播间里热热闹闹,临朗则放周慕远在沙发上趴着,免得等下来打扰苏晚晴这边。
——他本想说十分钟差不多了,只不过转念一想,万一这人好了就来找苏晚晴,阎川那边要是还没结束,也烦人,索性还是多添了五分钟上去。
——再多就怕周慕远扛不住了,也不能真把周慕远的腰废了。
临朗让节目组设了一个十五分钟的闹钟,随后便溜达到壁炉那边。
他刚走近,就听见苏晚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在问阎川:“……如果你知道它就在那儿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临朗看过去,就见苏晚晴和阎川身上的收音麦克风全都已经摘下丢到了一旁去,直播机位也刻意绕开了两人。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近乎绝望的执拗:“你明知道它的存在,你还会亲手毁了它吗?哪怕、哪怕看着它消失,都是那么难以形容的痛苦……”
“你没有失去过,你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滋味……”
临朗只能看见阎川背对着他,站得笔直,肩背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沉默,就像是一棵孤松,一言不发。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大步上前,不容分说地横身切入两人之间,举起小黑板——
“在聊什么?”
苏晚晴一惊,愣了愣看着临朗。
青年人眼里有一抹冷冽激锐的锋芒,第一次毫无遮掩地露出来,就像是在警告。
苏晚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触碰了一向看起来很是温和的教授的逆鳞。
明明……阎川还没说什么。
阎川见状很快反应过来,他轻轻按住临朗紧绷的肩膀上,低声道:“没什么,没事。”
他双手放在临朗的左右两侧,微微用力,熟稔而轻柔地按压、揉捏着,他转向苏晚晴道:“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能明白你的痛苦。”
临朗呼吸微微一重,目光闪了闪,紧紧看着阎川。
阎川上前一步,他微微俯身,在苏晚晴的耳边压低声音:“但不论你想做什么,你要清楚这两点——你到底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到底能不能承受它?”
“当我这么问我自己的时候,我的答案很明确。”阎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与苏晚晴两人才听得见,他说完缓缓直起身,目光平淡。
苏晚晴闻言怔了怔,浑身微微一颤。
“如果你仍要一意介入那个世界中的话,那就先了解它,了解它们的存在。那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地方。”阎川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一旦踏入,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临朗见状微蹙眉头,视线在阎川与苏晚晴之间打量了两遍后,尽管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在聊什么,他举起小黑板警告——
“万物有命,因果不违。”
苏晚晴深吸口气,她看看临朗,又看看阎川,沉默半晌后,安静地点了点头,她抹了把脸,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会仔细考虑的。谢谢你们。我去丢垃圾。”
她说着,拎起地上那包炉膛里的灰烬,快步走过临朗和阎川两人。
临朗抿了抿唇,他拉住阎川的胳膊,抵着人走进边上走廊里,随后蓦地将男人压在墙壁上,低声嘶嘶地哑着嗓子,声音空落、碎散,全是气音和破音:“你和她……到……说了什……?”
阎川撞上身后微凉的墙壁,没有半分挣扎,他只是低头,抚过临朗黑色高领毛衣下的喉结,极温柔地轻轻摩挲:“不是说了不要用喉咙?”
临朗攥住阎川的手指,眉头紧皱:“顾左右……”
他还没说完,便被阎川冷不丁地俯身重重含住了嘴唇。
临朗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攥着阎川手指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原本紧绷的肩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长睫轻颤。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阎川才慢慢退开,气息微乱。
他低头,看着临朗被他吻得格外红润、甚至有些微肿的唇瓣,眸色深暗,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捻过那湿润的唇角,拭去一点水光,然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
“我告诉她,想清楚代价和后果,不能承受就不要妄动。”
“她身上有灵随的气息,是天生的随灵体质,这在很多感受敏锐的艺术家身上并不罕见,他们天生灵觉高于常人,更容易感知到世界的另一面,共情力也更强。”阎川看向临朗,低声解释,“如果她考虑好了,她的确有选择权。”
临朗闻言脸色微沉,他转身走出拐角长廊,看向门外苏晚晴的背影。
现在他明白阎川和苏晚晴到底在聊什么了。
随灵体,天生八字轻,易撞阴。
但阴灵往往对其无害无恶,会跟随其左右,而不会伤伐其阳气。
反而,阴灵长久跟随在随灵体身边,受其纯净气场影响,能逐渐消解自身怨念与业障。
待业障消弭到一定程度,便更容易被引渡,在阴司所受刑罚亦会减轻,得以更快步入轮回。
只不过随灵人与所随的阴灵往往勾连极深,建立起的联系深刻,每逢渡引,都不是一件容易克服的事情,于随灵人而言,也不亚于是生死离别。
世间随灵体虽非凤毛麟角,但真正入了随灵这一行的人却少之又少,非心神坚韧之佼佼者不可为,即便是他和阎川,都没见过几个。
临朗看向阎川,阎川上前道:“如果是我,我不愿意入这一行。”
临朗扯了扯嘴角,在黑板上唰唰几个大字——
“可不,你又不渡灵。你是和阴曹抢人的,你是这个。”临朗在黑板后头画了一个大拇指简笔画。
他瞪了阎川一眼。
阎川低低笑出声,低头抵着临朗的肩窝轻轻晃着身体:“反正是抢回来了。”
临朗:“……”
“现在是下午两点零五分,您有一个开启、一个关闭的闹钟……”一道机械女声冷不丁地响起。
临朗反应过来,连忙抖开身上挂着的巨大人形摆件,几步从角落里大步走出来。
还好,定了闹钟,不然真把周慕远忘到九霄开外去了。
临朗走到沙发旁,将周慕远腰后和手上金针拔出后,随手丢进一旁垃圾桶里。
周慕远两处针眼点处,凝出两枚像是豆腐块似的血珠,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淤黑粘稠得就像是血冻,看得一旁夏知予和陆星辞直皱眉。
临朗抽了几张纸巾捻起,呵了呵,也丢进垃圾桶里。
“这算是什么呀临教授?”陆星辞好奇且不耻下问。
周慕远正整理衣服呢,闻言忙跟着问:“什么是什么?”
“周总,您的血凝出来duang duang的,是不是体检血脂高啊?”陆星辞转向周慕远。
周慕远:“……?!”
临朗在小黑板上涂涂写写——
“阴风入体,寒气重罢了。”
他举起小黑板,几乎撞上周慕远的脸。
周慕远就看见那个“阴”字仿佛格外大、格外刺眼,整个人都差点没站稳,摔回沙发上。
苏晚晴丢完垃圾回来,就看见这一幕,她目光落在临朗的黑底白字上,再看周慕远,眼色暗了暗。
“各位嘉宾请准备一下,我们换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准备下午的游戏环节啦!”导演拿着小喇叭cue流程。
周慕远咽了咽口水,回过神,干笑两声,想起手机还在楼上充电,忙点点头:“我们先去换衣服吧!”
他匆匆避开临朗,快步上楼梯。
临朗看着周慕远的背影笑了笑,越是心神不宁,越是易招惹阴邪缠身,既然这儿情况特殊,阴邪难以聚形,周慕远反倒成了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这人越是怕,他们越是能利用周慕远,引这儿的正主出来,聚到周慕远的身前,再将其正法。
临朗正这么琢磨着,苏晚晴低垂着眼,快步匆匆从临朗面前走过。
临朗顿了顿,自然,除了正法,还有另一法,便是被随灵人随养在身边。
尽管临朗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主意。
楼上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临朗眼皮一跳,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紧张地忙跑上楼去查看情况。
就听几个工作人员的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汇报——
“没事没事,周总在房门口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一下,没事。”
其他工作人员一听,这才放下心。
临朗挑挑眉,被房门口的地毯绊了?就是那沾捻了一撮暗红香泥似的地毯?
楼上周慕远脸色青白,有些狼狈地起身,一旁跟拍导演偏过头去不忍心看——虽说没摔伤,但着实摔得有点太实诚,五体投地似的,朝着大门重重一拜。
周慕远死死盯着门前那一撮晕开的暗红,就像是干涸的血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的血?
他不敢多想,只是匆匆跑进房间里,拿起充电的手机,飞快开机。
他甚至不敢多看屏幕,只是飞快等着手机开机后,立马滑到联系人的界面,找到一个没有保存姓名、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立即拨出。
电话那头“嘟嘟”响起两声后便被接通了,周慕远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急急道:“师傅,师傅,帮我,我在云栖别墅啊……”
“你回云栖做什么?”电话那头质问道。
“您不是说……”周慕远想到外面的镜头,话到嘴边又咽下,“我在录综艺节目,我没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显然在搜索近况。
没过多久,周慕远就听电话里传来对方匆匆却果断的声音:“别再找我了!云栖的事,我早就跟你说过,因果自担!你录你的节目,我修我的行,你别给我招来麻烦!”
“我没给您招麻烦啊?!”周慕远心里一凉,又茫然又不安。
“那两个——!算了,和你说不明白,总之现在起,我们两不相干!”
不等周慕远再说什么,电话里传来被挂断的忙音。
周慕远懵了,不敢相信对方会如此决绝。他立刻重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周慕远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对方竟是像躲避瘟神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与他划清了界限,切断了所有联系!
大师究竟在怕什么?!云栖……是这别墅里的东西……那么厉害?!
“阿嚏——”
临朗和阎川慢悠悠走上二楼,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阎川脚步一顿,侧目看他。
临朗揉了揉鼻尖,在小黑板上唰唰写下几个字,举给阎川看:
“有人骂我。”
阎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可能是惦记你。”
临朗:“……”
受不了,甜言蜜语过敏了。
还不如是骂他的,他骂死回去!
第35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五十天
苏晚晴回到楼上,静静坐在自己的卧室里,直到楼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流程,她才像是惊醒一般,起身去换了一身衣服。
换上后,她立在穿衣镜前。
镜中的身影优雅合度,一身暗红羊绒针织长衫,搭配一条米白及膝毛呢半裙,娴静优雅,只是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宣纸。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随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口红,拧开盖子。
就在她将刷头靠近唇瓣的时候,动作微微一顿。
苏晚晴眯起眼,凑近了些,细心地拈起3一根粘在唇泥刷子上的浮毛。
她轻轻吹开那沾上红色唇泥的浮毛,丝毫不意外哪儿沾上的,只是视线上移,对着镜子,微微启唇。
先用刷头细致地勾勒唇峰,再缓缓填满整个唇瓣,将那抹如同勃艮第的色泽,一丝不苟地覆盖在原本苍白的嘴唇上。
涂完最后一笔,她轻轻抿了抿唇,将颜色过渡得更加自然。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这颜色极其抬气色,仿佛有鲜活的血液重新注入,点亮了整张面容。
苍白的唇瓣变得饱满、丰润,充满存在感,将她本显柔和的五官凝聚、凸显起来,衬得她肤色更白,眼眸更深。
她看起来依然优雅,只是沉静之下自有力量。
苏晚晴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
她偏了偏头,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偏了偏头,她轻声道:“……还是差了点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抚上自己的脖颈,在空落落的颈间轻轻摩挲着。
……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在一楼集合完毕了。
所有人穿的都是各自的私服,临朗和阎川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是换了一身裤子,换成更方便行动些的休闲裤。
夏知予则给自己编了个发型,长发扎成了更利索的麻花马尾,一身短打,看起来像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陆星辞也跟着夏知予选的一身短打,配了一身同色系的衣服,想和老婆出情侣款的心思昭然若揭。
临朗看陆星辞,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明明一举一动都分明挺想和自己老婆和好,怎么偏就能把人招惹得一心一意想跟他离婚呢?
也是个人才。
至于周慕远……他根本没有换衣服。
依旧是早上那套,甚至因为多次狼狈的摔跤和仓皇的动作,衣服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皱,背后靠近腰线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血渍,但他浑然未觉。
他满心都想着自己被大师切断了联系,浑浑噩噩地走到楼下集合。
陆星辞和夏知予见状,不由对视一眼,两人又悄悄躲在角落里蛐蛐——
“周总和苏姐吵一架至于这么失魂落魄么?这演的是苦肉计吧?”
“演苦肉计也得换衣服啊,这都整整两天了吧,得出味儿了吧……等下俩人还得贴着呢……”
“呕……夏老师不要太强调这些细节,呕……”
临朗站在不远处,将他们压低的吐槽听了个七七八八,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两人,仗着这会儿游戏准备前还在重新调整收音设备,吐槽吐得明目张胆,完全放飞。
关键是,他听着听着,忽然也觉得空气中有点味道了。
呕。
临朗这下有些同情苏晚晴了。
他看过去,就见苏晚晴和周慕远之间隔着两个帮忙整理设备的工作人员,两人互不搭理,各自无言沉默。
周慕远浑浑噩噩,像是刚丢了一份上亿合同,苏晚晴则平静地目视前方,似乎什么也没在想。
临朗视线微微一顿,落在苏晚晴的唇上,忽而眯起了眼——
这个颜色……倒是和周慕远房门地毯前的那撮“血泥”颇相近。
临朗觉得有些有意思,苏晚晴在吓唬周慕远?
是为了什么?她是怎么知道该用什么吓唬周慕远的?还是说,她一直知道所有内情?
临朗很快又否决了这个念头——要是苏晚晴早知道内情,就当有所准备,也不会戴着那串墨玉珠那么久而没有一点怀疑。
他收回打量苏晚晴的目光,工作人员来到他的面前,为他戴上麦克风。
等到所有人被一一重新“着装”好,导演宣布游戏规则——
“我们的游戏环节叫,二人三脚·真心话大冒险!”
“顾名思义,以伴侣为组合,两人相邻的两只脚需被绑上,三组伴侣同时从客厅这头出发,绕过那边的标志桶,再折返回来,最先到达起点的组合获胜!这考验的是夫妻间的默契、协调与信任!”
“完成折返后获胜的第一名组合,将获得一次‘豁免权’,而其他两组嘉宾,则必须回答一个由节目组准备的、关于伴侣的‘真心话’问题。”
“如果拒绝回答,或者答案被全场超过半数的其他嘉宾判定为‘不真诚’,”导演笑了笑,指了指旁边桌上几杯看着颜色就很可疑的特调饮料,“那就需要共同喝下我们准备的‘吐真剂’!”
“第一轮游戏将从三组嘉宾老师绑绷带开始计时,绑好绷带即可出发!”
“规则就是这样!”导演环视众人,拍了拍手,“好!那现在就请各位老师到起点就位,绑好绑带!记住,安全第一,比赛第二,真情实感最珍贵!”
六人依次走到了起点的位置。
陆星辞和夏知予在为怎么绑绷带又扮起了嘴,两人都弯腰蹲下,试图上手,结果还没绑好就各自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气得夏知予直骂陆星辞是隔壁组的间谍。
“这本来就难绑……”陆星辞不服气地嘀咕,目光顺着夏知予的视线看向临朗和阎川那组,微微噎住。
就见临朗站在原地没动,阎川拿着一根蓝色绑带蹲下-身,三两下就系完了。
阎川手指探进临朗脚踝和绑带之间,感受了一下,仰头询问临朗:“磨脚么?紧不紧?”
临朗摆摆手,胜负当前,哪还有心思关注这个!
他飞快用气声道:“不紧不紧,赶紧!我们出发!”
连小黑板都不想用。
阎川不由拧了拧眉头,看看临朗的喉咙,欲言又止。
两人第一个出发。
夏知予抬头一看,就知道这局胜负和他们没关系了,也不急了,抽抽嘴角对陆星辞道:“得了,抄作业总会吧你?”
陆星辞:“……”
那总是会的。
他装模作样地模仿阎川的动作,替夏知予检查松紧:“怎么样啊?松不松?紧不紧?勒不勒?”
夏知予看着就挺想踹一脚,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抄作业都抄不明白,愣是能抄得那么……难以下咽。
她刚想吐槽两句,忽然就听隔壁苏晚晴那组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吓了她一跳。
两人忙转身看过去,只见周慕远脸色惨白,踉跄着向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肘撞在旁边的矮几边缘,险些将上面的玻璃摆设打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周总没事吧!?”工作人员轻呼一声,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周总一个弹射似的就把自己射出去了。
苏晚晴朝正要过来的工作人员笑笑,温声阻止:“没事,我扶他起来就行,他呀就是骨质疏松,时不时就崴脚闪腰站不稳,我搀着他。”
工作人员闻言了然,也对,今天一早周总就闪了腰了,果然上了年纪起个身都显得很心酸。
苏晚晴一步一步走向周慕远,她优雅地半俯身,手指纤长而白,抚上周慕远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将男人用力拉近:“没事吧慕远?没摔伤吧?”
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尖锐却轻柔地划过周慕远的脸庞,眉头担忧地皱起,眼底却是一片平淡,甚至冷漠。
她能清晰地看见周慕远瞳孔缩紧,那小小的黑色瞳仁里倒映出她的模样——暗红的针织领口上,一串漂亮圆润的珍珠项链点缀着,如点睛之笔。
苏晚晴嘴角弧度更深,她凑得更近,轻声问周慕远:“你在看我的珍珠项链吗?它好看吗?”
“你、你哪来的……”周慕远骤然摒住了呼吸,抓住苏晚晴的手骇声问。
他耳边仿佛同时响起项链被扯断、珍珠散落、砸在木质地板上悉窣噼啪的一连串响声。
苏晚晴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温温柔柔地解释:“夏老师借我的呢,说很衬我今天这一身。”
周慕远胸口重重起伏着,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苏晚晴这一身红,只觉得刺眼极了,他低低道:“你今天这一身、这一身,丑死了!我不是说你穿红色显老吗?!你还穿!”
苏晚晴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刻薄的评价,手指轻抚珍珠,完全没有搭腔,只是自顾自接着说道:
“她还惊讶,我居然没有一串珍珠项链……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从不给我买一条珍珠呢?”
“是……不喜欢吗?”
周慕远忍住了想要甩开苏晚晴的冲动,他撑着自己,踉跄地起身,与苏晚晴拉开距离。
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抹刺眼的红与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色厉内荏的强硬:“我不是一直说么?你和珍珠不搭!你还偏要戴!显老气!”
苏晚晴垂下眼,扯起嘴角,之前周慕远就是这么说的,用那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口吻。
于是她就不再戴珍珠,甚至开始觉得珍珠确实不好看;也很少穿红色,总觉得那颜色衬得自己肤色黯淡。
她信了他的每一句,渐渐活成了他喜好模子里刻出来的、温顺苍白的影子。
她缓缓直起身,不再看狼狈的周慕远,而是转向客厅一侧那面光洁的全身镜。
镜中的女人红唇似血,颈绕珍珠,身姿挺直。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冷冷弯起嘴角:“是吗?可我倒是觉得好看极了。”
“四十五岁老男人的眼光,怎么能信呢?是吧夏编?”苏晚晴浑然不在意般地调侃,看向担忧看来的夏知予,轻轻呵笑。
夏知予顿时一噎,引火上身,引火上身啊!那可是手握资金的投资金-主!
她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周总还没四十五岁吧?不是四十?”
“上节目改的。实际四十五了呢,早半秃了,为了上节目,还特地去植了发。”苏晚晴轻描淡写地说道,“是吧?慕远?”
“苏!晚!晴!”周慕远气得浑身发抖。
陆星辞和夏知予齐齐深吸口气,还是亲老婆爆料没轻没重,不留活路,社会死亡啊。
陆星辞默默反思自己过往的言行,小心转向夏知予:“夏编剧,你今天这一身,就特别显活力,特别显年轻。”
“……你闭嘴。”
“好嘞。”
【啊啊啊别的都能忍,秃是真的不能忍!】
【上节目才去植发吗?平时不形象管理一下吗叔叔??】
【天啊委屈姐了……】
【秃头中登还改指手画脚苏姐的穿搭??哪来的自信啊?】
【真给我听气炸了,一口一个显老,有没有长眼睛啊??我女神今天这身好看死了好吗!!】
【夏姐借的珍珠项链也好看死了!!绝搭!!】
【还好姐姐不听中登pua,没有审美的老男人就该安静闭麦!】
【真的难忍……有钱也忍不了这啊】
【钱好挣,屎难吃,给再多钱也难平这结婚工伤啊】
【在座男士没有一个被离婚是无辜的】
【+111】
【所以……只有我们教授和阎老师在认认真真比赛是吗?】
【好像是哈哈哈哈哈,夏姐:吃瓜,好吃好吃,但补药cue我啊……】
等临朗和阎川转了一圈回来,就看隔壁两组人刚刚系上绷带,完全没有开始的打算。
临朗打量一圈,拿来自己的写字板——
“我错过什么了?”
夏知予清清嗓子:“什么也没……”
“只是周总挑剔了一下苏姐的穿搭,苏姐回击了一下,爆料周总头秃且谎报年龄,已有45周岁。”陆星辞掩着麦克风,悄悄在临朗阎川耳边传递总结。
反正就算他不说,直播间都录着呢,大家总是会知道的!
不如一起众乐乐。
在八卦这事上,作为圈内人,他极有分寸。
夏知予:“……”
割席,必须割席。
临朗闻言挑高了眉梢看过去:“四十五岁不是问题,但秃头就不行了。”
他说着,目光平移,落在苏晚晴胸前那串珍珠项链上,微眯起眼,再看周慕远忽青忽白的脸色,有些了然。
金玉相击而坠地……这是他给周慕远施针时所感应到的一处异象,这么看来,昨天惊动周慕远的“金玉”,就是珍珠了。
珍珠有什么可怕的?怕的是戴珍珠的人吧。
临朗扯了扯嘴角。
“是吧,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陆星辞点点头,“还好,周总这植发还挺自然的,不说看不出来。下次让他推荐一下,希望不要太贵。”
临朗闻言看看陆星辞,也是,高压,都有秃的隐患。
【支持,男人都要有点服美役的态度!!】
【就是,希望男人都有点数,你们的身体容貌是被欣赏才有价值的】
【+111】
“咳咳,那我来宣布第一轮获胜的队伍是临教授和阎老师!另外两组嘉宾请上前抽取问题!”导演眼见嘉宾们各自私聊,越聊越偏,连忙干预了一下。
陆星辞闻言浅浅做了个鬼脸,和夏知予一道上前抽题。
“你随便抽。”陆星辞摆摆手。
夏知予“嘁”了一声,一边挑选一边道:“别等下我抽到问题你又哔哔赖赖。”
“我什么时候哔哔赖赖过了?”陆星辞不服气。
夏知予翻翻白眼懒得举例说明,她打开小纸条,念出上面的问题:“请说出对自己伴侣最近一次不满意的原因。”
陆星辞一听,低啧一声:“你这手气……”
“说了不要哔哔赖赖!”夏知予蓦地拔高声音打断。
陆星辞气笑:“我就说一句都不行?”
“你听不懂人话呢?狗都听得懂指令!”夏知予反问。
陆星辞深吸口气,立马抢过话筒飞快道:“我答,我答,就现在,就眼下这个时刻,就是我对夏编剧最不满意的地方,斤斤计较,一句话就能上升!”
夏知予气笑了:“这是一句话的问题?这是你无时无刻、每时每刻积累下的毛病!永远不知道改、永远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永远振振有词!”
她说完,从陆星辞手里抢过话筒:“这也是我的答案!就现在!”
她说完,话筒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导演和节目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换谁谁生气,这波我站夏姐】
【那我占陆星辞吧,主要是夏姐这边站不下了】
【楼上友军不要误打啊!!】
【男人就是这副样子,每回都能把自己摘出来,特无辜小白花似的,把伴侣衬托得像个脾气暴躁的疯子,怎么不想想到底是谁把谁一步步逼成疯子的?】
【+1,其实就适合做朋友,陆星辞作为朋友还是挺有意思的,得保持点距离,不能朝夕相处过日子,不能有利益捆绑】
【……】
“咳咳,轮到周总和苏老师了,请上前抽取问题!”导演连忙往下cue流程。
苏晚晴没有搭理周慕远,她兀自上前,率先抽取问题。
“需要等周总吗?”工作人员在一旁小声提醒,按照规则,应该是夫妻一起抽取。
苏晚晴微微一笑:“他一定是女士优先的,我了解他。”
话音刚落,周慕远才阴沉着脸,慢吞吞地跟了上来,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请说出你的伴侣最大的优点。”苏晚晴垂眸,读出问题,声音平白冷了好几个度。
她看向周慕远:“既然刚才我优先了,那这个问题就轮你优先回答吧。”
周慕远:“……”
他完全不熟悉眼前这个处处拿起主动权、步步紧逼、攻击性十足的苏晚晴。
他深吸口气,还是按下了心底的不快,眼神转变,温温柔柔地看着面前苏晚晴。
可他一对上苏晚晴的红衣,对上那串珍珠项链,密密的寒意就忍不住爬上后背,叫他怎么也看不下去。
他很快移开视线,开口说道:“最大的优点,温柔、体贴、识大体。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顾全大局,为我、为这个家考虑。”
他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提醒着苏晚晴,他俩之间还有一纸协定。
苏晚晴低笑了一声。
周慕远不由皱了皱眉,看向她,语气带着被冒犯的不悦:“这好笑吗?”
“我高兴,”苏晚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可以笑吗?”
周慕远闻言这才稍稍平了平眉心。
苏晚晴高兴,高兴她听明白了周慕远想要的只是一个有利于他商业版图的周太太符号,她一点也不觉得晚,虽然要是能更早些就更好了。
她抬眼,目光倏然一利,看向周慕远:“至于你,你最大的优点,有能够解决问题的自信。”
周慕远微微弯起嘴角,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背脊,视作这是对他先前回答的一个回礼夸奖。
但他笑容很快随着苏晚晴的补充而僵在脸上——
“特别特别多的自信,以至于有的时候我总是想问,你真的觉得,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所愿、所安排的那样进行吗?”
“真的,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你掌控不了的东西吗?”
周慕远面色几变,挤出一个有些面目全非的笑容:“……当然。”
“那就好。”苏晚晴无所谓地挪开视线,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质问只是随口一提。
她抬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珍珠项链,从容优雅。
【嘶……明明是个看起来特别安全的提问啊,怎么火药味很足】
【周慕远那个回答能让谁高兴起来啊,全全利他呗】
【我们苏姐真的清醒了!!之前真的觉得这俩最有可能复合啊!现在放心了】
【苏姐战斗力一点也不差啊哈哈哈,这跟骂有什么区别呢?好骂(鼓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