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一天·【第二更】

    阎川和衡宫上了岸。

    苟旬听见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呼,尽管他眼前视线仍旧模糊得可怜,但他还是隐约注意到了变化,连忙大声问:“衡宫?是衡宫吗?!”

    可惜这会儿混乱一片,没人搭理他。

    衡宫脸色憋得胀紫,呼吸微弱。

    阎川飞快将衡宫侧躺,膝盖顶住他的腰背,一手稳稳托住后脑,另一手食指弯曲,从下颌处轻轻撬开他紧咬的牙关。

    临朗见状微紧眉头,立即令围上前来的百束一行人散开,给阎川、衡宫一些空间空气。

    阎川朝临朗点点头,他抵住衡宫,让衡宫的头偏向旁侧,一手固定住他的头部,另一手从背部肩胛骨下方往上叩击。

    “咳!咳咳——”不过两三下的功夫,衡宫突然猛地起身咳嗽起来,浑浊的水顺着嘴角流出。

    阎川没有停手,直到衡宫咳出更多积水,呼吸终于顺畅了些,脸色也渐渐褪去青紫,有了一丝血色。

    衡宫呛咳出水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养父、教授?”

    他旋即很快想起发生了什么,连忙看向阎川:“您没事吧?!”

    阎川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衡宫的后背,扶起衡宫道:“没事。”

    他转向百束几人问:“有没有干燥的衣服?”

    这会儿已经入冬了,落水上来,衣服湿透,体温持续偏低就会失温,非常危险。

    百束几人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冲锋外套干燥的内胆扒下来递过去。

    临朗接过百束几人的衣服,和阎川一道把衡宫包裹起来。

    衡宫这才没有继续发抖打颤。

    他微微张着嘴,视线落在阎川身上,他没听清刚才阎川说了什么,但现在看阎川,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他稍稍松了口气,他记得养父忽然出现在那气穴下,拉着他要游出去,结果忽然一道乱流将他们冲散。

    再然后,他就没有意识了。

    临朗看了阎川一眼,目光下移,落在阎川还在滴水的身上,眉头微皱,起身将自己的加绒内搭也卸了下来。

    “脱衣。”他朝阎川示意。

    阎川见状听话地脱了衣服。

    除了外套,里面就是一件速干衣,阎川双手交叉脱下上衣,肌肉线条因充血而格外分明饱满,胸膛起伏微微加快。

    临朗飞快扫了一眼,便见阎川胸前的那枚眼睛,不知何时也早已睁开,睛瞳甚至仿佛有神一般。

    临朗皱眉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衣服裹在阎川身上,轻轻合拢环抱住。

    一股分明的刺骨冷意透着加绒的内胆传递过来,临朗眼皮重重一跳:“你还挺抗冻?”

    阎川抓住带着临朗体温的干燥衣服,微高上两分的暖意让他精神缓和放松了些,闻声低笑了下:“从小冻惯就不算什么了。”

    临朗微眯起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

    一旁百束则检查着衡宫,一连串地发问:“衡宫师兄,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掉进了灵眼潭里,有没有哪里难受?经络呢?有没有问题?”

    临朗闻言嘴角微抽,看着衡宫显得迷茫皱眉的模样,示意百束注意衡宫的耳朵:“这儿流血呢,估计你说什么他都听不清。”

    百束“啊”了一声,连忙又检查起来。

    衡宫记得自己跌落之前,用精血激活了一个护符,那是阎川曾经送给他和衡木一人一个护身用的。

    阎川从没说过那是什么,只说遇到危急情况,无计可施时或许能够保命。

    那是一个看起来灰不隆冬的东西,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大,薄薄的一片,边缘却很利。

    他和衡木也曾研究琢磨过,觉得那像是龟边的碎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生物的鳞。

    精血激活的一瞬间,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完全将他笼罩其中,使得他在落入那片精纯浓缩到极致的灵眼潭中后,没有第一时间就被撕碎。

    相反,他沉入潭水深处,意外发现潭水之下反而是一片平波,同样是灵气浩瀚,却完全没有水面上那些缭绕的灵气那么具有攻击性,而是温和细密的,像是浸泡在温泉之中舒适。

    那片护符为他抵挡第一下的冲击后,便碎成了粉末,他不敢贸然浮出水面,只好屏息待在水下,试图找到其他出路。

    所幸真的叫他找到了,有一处椭圆似的、约摸只有二三十公分深度的气穴藏在岩石底下,他游上去喘气,牢记阎川曾经的教导警告,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一边在气穴中拖延等待,思考着如何发出信号又或是自救离开这个地方,一边打量着这片灵眼潭。

    这灵潭比他们预测中的都深得多,他先前砸入其中,甚至远不到沉底。

    脚下是一片黢黑不透光的深渊,偶尔有几串气泡会上浮出来,就好像底下仍旧有什么生物在呼吸。

    衡宫多看了几眼,便觉得后颈一阵发寒,仿佛底下也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他,叫他不敢再多看。

    百束在衡宫的身上到处戳戳碰碰,衡宫难以再集中注意力回想发生的一切,他按住了百束的手,摇头说道:“我很好,没什么大问题。”

    “可你掉进灵眼潭的时候,那些灵气还没有被教授处理过!”百束瞪圆眼睛,衡宫师兄就和阎川一模一样,同款的咬牙硬撑,他可不敢放心。

    衡宫听不见百束说什么,只看百束嘴唇动得飞快,可他又不懂唇语,只好就这么盯着百束看。

    百束慢半拍反应过来,嘴角狠狠一抽。

    本来就是个拒不配合的病人,现在还是个半聋,更有理由不配合了!

    他还没来得及再和衡宫掰扯,手上动作就被一旁摸索爬过来的苟旬打开了。

    百束:“……”

    “衡宫?是衡宫吗?是他上来了吗?”苟旬大声喊。

    他耳朵也嗡鸣着,只有这么喊,才能勉强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隐约觉得自己喊得有点响,但也没意识到到底有多响亮——何况眼下也顾不上这一点。

    百束、临朗和阎川三个听力正常的人离得最近,顿时有一种自己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要聋了的错觉。

    三人同时偏头捂住了耳朵。

    衡宫注意到养父三人的动作,视线落在一旁到处大声询问、却无人搭理的苟旬身上。

    他的耳朵仍旧刺痛嗡鸣,几乎听不清什么,但他辨认出了苟旬喊着他名字的乱七八杂的口型。

    ——比百束好认多了,苟旬嘴型最多的变化就是“衡宫”。

    他费力地抬手抓住苟旬:“在这里。”

    苟旬瞬间安静下来,连忙转过头,猛地一张脸凑得极近:“衡宫?”

    衡宫忍不住向后仰了仰,抬手按住苟旬放大的脸,凑这么近干什么?

    他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苟旬受伤的额角,听见对方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又勉强睁开眼看过去,皱了皱眉,上下打量。

    算了,活着就算不错了,反正这人长得也就那样,破相也大差不差。

    他在心里这样想。

    苟旬反应大得多,视线盯着衡宫一眨不眨,但也没有再大声嚷嚷了。

    衡宫见状被看得不自在,加上听力不便,任何沟通都麻烦极了,他怕苟旬要跟他说话,索性两眼一闭,假装休息。

    即便闭上眼,他仍旧能感觉到苟旬盯人的视线。

    烦。

    临朗拉着阎川走到了别处——生怕苟旬再说话——他一边打量观察着阎川,一边问:“你们在底下怎么耗了那么久?难道我算的位置不对?”

    阎川摇摇头,握了握临朗的手腕道:“不,如果没有你算的位置,我根本不会找到他。”

    “他就在你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气穴能够呼吸,所以他才能在下面呆那么久。”阎川解释。

    临朗闻言微皱眉头:“那是什么原因花了这么长时间?”

    “我们上来的时候遇到了乱流。”阎川说道,他微眯起眼,顿了顿,“潭水下面有别的活物。”

    他们遇到乱流的同一瞬间,他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掠过,身形庞大,甚至看不见头尾。

    临朗闻言瞳孔蓦地一缩,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旋即扭头看向这片洞穴里的精怪尸身,拧紧眉头低声道:“难道也是这些东西?”

    阎川顺着临朗的视线看过去,先前情势逼人,他甚至没有留意打量这些精怪。

    他抬脚走近,精怪已经被挪到了一起,除去那个看起来如同巨婴一般的,其他尸身,大约都有成人那么高大,而巨婴则只有它们的一半身形。

    阎川一一看过去,眼色越发沉了下去。

    先前被他从水潭中激出的两头精怪,一头模样布满鱼鳞,双眼没有眼睑,即便死了也大睁着一双鸟目,另一头则面皮老皱,层层叠叠的肉皮看起来无比衰老。

    这几具尸体竟是……

    “和我梦中的九个小孩很像。”临朗颔首接口,“这一路走来,应该就是它们在作祟了。”

    “这里有四具,那么说,还有五个?”阎川眼皮微跳,看向临朗,“梁茯先前所见的那东西……”

    他顿了顿,很快又摇头:“不对,那东西体型远比这几具精怪庞大得多。”

    临朗应声:“这里是灵气眼,这些精怪围绕此处筑巢扎窝不奇怪。但那头体型如此庞大的家伙……到底藏在了哪里?”

    这里如此大的动静,四头精怪皆数被斩,竟然也没有引起它的出手?

    即便这些精怪与它或是抢占灵潭的关系,但他们如此动作,那东西没有一点忌惮?

    那东西对他们的态度就像是一个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二天·【第一更】

    临朗与阎川说话间的功夫,涂山与其他没有受伤的阵法师们开始排摸周围的出口。

    原本他们以为这里一共只有两个通道,一条是他们进来的方向,另一条就是教授他们进来的。

    但很快,涂山就想起那悄无声息出现的两个精怪,一个黑蝠一个巨婴,黑蝠会飞就算了,但那巨婴,怎么看飞不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疑问一生出,一行人就没法再安心休息了,立马起身向周围排摸起来。

    这一排摸不要紧,竟是真让他们找到了更多隐秘的洞道来!

    “一二三四五六……”涂山看着他们标记出来的洞口,咽了咽口水,看向闻讯赶来的临朗、阎川,“居然有九条洞道。就和圆台那边一样!”

    虽然这边九条洞道看起来远不如圆台那头整齐整洁,甚至透着一股荒芜。

    但涂山方才大着胆子钻进去看了两眼,就在入口的地方还发现了几坨干瘪的粪便,显然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无“人”问津。

    临朗目光扫过这一圈围着灵潭散布的洞道,目光深了深——这洞道是从上面延伸下来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这灵潭。

    九条洞道、九个梦中怪诞的小孩、九个精怪……

    临朗眉头微紧,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精怪在此占据了那么久,却仍旧没有将灵潭占为己有。

    他疑惑着,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地上的几具精怪尸体,忽然瞳孔狠狠一缩,低声招呼阎川:“阎川,看尸体!”

    只见四具精怪尸体,竟是不知不觉间,随着血水流淌连片而连并在了一起!

    简直像是一个畸形的缝合怪物!

    临朗见状,想起了什么一般,忽然轻轻倒吸了口凉气:“不对……是我弄错了,是我没想过这个方向!”

    他微微后退一小步,脸色难看地喃喃:“九凤……不对,怎么会是……”

    九凤明明是祥瑞,又怎么会像这些精怪一般?

    他话甚至没有说完,就听几声唳鸣同时传来,数道黑影俯冲而下!

    所有人都被这股劲风吹得几乎站不稳,同时一股冲天腥味扑鼻而来!

    临朗不退反进,向前踏出半步,惊梨屏障应声展开。

    阎川的七枚古钱币倏然立于身侧,排列如北斗,犹如蓄势利箭。

    “那是什么?!”百束瞪大眼。

    只见那四具衔接并连的精怪尸体被黑影包围,地面上很快抖落了一地零碎的血肉。

    就像是……那四具尸体被啃咬、撕扯,分明已经断绝生机的精怪,竟是又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教授说什么?这什么东西?!”涂山脸色煞白。

    他身后的那具灵体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在他耳边发出低低的呼哧声。

    “百束随我列阵!”临朗顾不上回答,大喝一声,“所有阵法师悉听我令!打断其合并!”

    临朗回头看向阎川。

    两人视线交汇不过一瞬,阎川已经明白临朗的意思,他颔首道:“我为你们争取时间。”

    不论临朗要布置什么阵法,既然需要所有阵法师的辅助,必定难度极大,所需时间极长。

    他指尖一弹,七枚古钱币瞬间化作七条青色流光,犹如七道链锁,直射向那片缠斗的黑影。

    黑影陡然一僵,奋力挣扎起来。

    临朗见状毫不迟疑地抛出惊梨,直接以惊梨做阵基,承天清地浊之气,同时罗盘落入其中,作为阵眼,定八卦九宫之位。

    “百束,你守震位,震为雷,主杀伐亦主生发,以灵力催动,不可令其断绝!”

    “其他阵法师列六十四阵旗,务必终止它的行动!”

    临朗语速很快,所有参与战斗的阵法师立即应声:“明白!”

    临朗双手结印三山诀,虚引空中罗盘,朗声喝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话音一落,整个洞穴之中,灵气震荡开来,缓缓注入惊梨。

    衡宫、梁茯等因为受伤无法行动的几人,则敏锐地忽然转向灵潭,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染上几分惊疑不定。

    ——不仅是洞中灵气被引动,就连灵眼潭那头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被惊扰了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似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原本平静的潭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缓缓游弋、窥探。

    源源不绝的灵气涌入惊梨,原本与阎川缠斗中的那片黑影,也像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调转方向。

    所有人现在都看清了被古钱币限制住行动的黑影真实面目——

    看起来像是特大号的、赤红色的鸭子,但只有头部是赤红的,绝大多数的身躯部分仍是如同乌鸦一般漆黑,翅膀与身体几乎同等的大小,看起来并不良于飞行。

    每一头“鸭子”的嘴角似乎都流淌着污血,染红了颈部的黑羽。

    只见其中一只鸟头的两只眼睛,眼周皮肤红肿得像是烧红的烙铁,层层泛着死白的皮屑耷拉在眼眶边缘,像是被极致强光灼伤后尚未脱落的痂皮。

    原本该是眼珠的位置空洞洞的,只余下两道漆黑的血痕,就在它转动头颅转向临朗的时候,浑浊的液体顺着血痕滴落。

    它死死瞪着临朗,就仿佛仍旧能看到他一般。

    涂山见状立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天被临朗用风水镜弄出强光赶走的大鸟么?!

    “不是九凤。”临朗眯起眼,很快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九凤为祥瑞,怎么也不可能被他现在的能力伤成这么狼狈,何况要是真的伤害了九凤,攻击者也必遭反噬诅咒。

    “是九头鸟吧?”梁茯听见临朗的话,被提醒猛然反应过来,“九凤是祥瑞,但九头鸟却是不祥,传闻中,它本有十个脑袋,却为了形如九凤,被自己硬是咬下一个脑袋而常滴污血,被民间视为禁忌妖鸟!”

    他说着,视线落在眼前这几个鸟头尖喙边缘的血痕上,咽了咽口水,也许这就是当年所为而被诅咒留下的标记?

    临朗闻言顿了顿,九头鸟确实是最接近九凤的妖鸟。

    那这么说,这里就是九头鸟所占据的灵巢,可这里分明有漫长的岁月痕迹,占据多年却不吸收其中灵气?这又不像是九头鸟的脾性。

    临朗感到奇怪地皱紧眉头,不由再次看向那片灵潭,总觉得与这灵潭脱不开关系。

    阎川还说这底下有别的生物?

    他正思索着,忽而就听阎川低喝一声:“缚!”

    他回神看去,就见“鸭子”之间身躯纠缠,粗长的颈部彼此缠绕,隐约有合为一体的趋势。

    七枚古钱币分插于交合的颈部之间,隐隐青光明灭,死死遏制着融合的进程,却几乎要被合起的黑羽尽数盖住。

    它们冲着临朗发出激怒的狂鸣,扑打着翅膀,不顾一切地冲去。

    凛冽的妖风裹挟着血点席卷扑面,临朗乌黑的发丝、白玉似的面庞都沾上了血色。

    阎川见状眼神一冷,猛一收指,古铜币青光大盛。

    只见那几只怪鸟脖颈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紧攥,猛地向后一折,发出骨骼欲裂的脆响,扑击之势戛然而止!

    “嘎嗷——”粗噶尖利的叫吼夹着极端的痛楚,瞬间发力的挣扎几乎要将古币化作的锁链挣断!

    阎川眼色一厉,收指更重,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影响。

    而处于阵眼中心的临朗,对于那头扑面而来的腥风无动于衷。

    他收回所有心神,手印变幻极快,双目微阖,口诀低念,有如入定。

    就见阵中汇聚的灵气随着临朗不绝的低念越发磅礴汹涌,惊梨作为阵基,隐隐震颤,作为阵眼的罗盘更是指针飞旋,引动的灵光几乎要溢出!

    看起来,竟是有破阵的架势,就仿佛此阵收纳不住如此磅礴的灵气,岌岌可危!

    其他阵法师见状略有一丝惊惶,要是这阵法扛不住这里的灵气,灵气爆发,首当其冲就是他们这些布阵之人。

    百束更加了解这些同行之人在思索什么,他当下清喝警告:“所有阵法师收敛心神!加大护持!不得退后分寸!”

    “退后者,毁损与共!道基具灭!”

    所有人闻言心神一震,如同当头棒喝,所有退缩的心思瞬间被百束压下,咬牙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旗。

    临朗虽闭目无动于衷,但对周遭变化却了然于心。

    听见了百束的话,他微微牵动嘴角,自是猜到其他阵法师先前在想什么,只不过有惊梨做阵基的法阵,哪怕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却是海纳百川灵海。

    如此震动之相,反而正是阵法已经运转到了关键之处!

    他无需解释,也无意安抚,只是专心凝神,继续运转古阵。

    与此同时,深不见底的灵眼潭底,一双古老威严的金色眼瞳,于无尽黑暗中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它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静静“望”向潭水之外那引动浩瀚灵气的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谢谢读者宝贝们的喜欢!!差点不敢相信是我的评论区呜呜呜,开心!

    第16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三天·【第二更】

    临朗敏感地忽然睁眼看向灵潭,那是什么东西?那股被窥看的感觉……

    他重重抿了一下嘴唇,要是这灵潭里的东西也要出来,他们两面夹击怕是抵挡不了。

    他当机立断,不再等灵气完全冲入阵中便果断收网,左手掐辰文,右手并指凌空虚画,口中低喝:

    “吾奉三官大帝敕!依玄科律令,伏此精獠,咸令归正!”

    整个以惊梨为阵基的古老阵纹骤然收缩,无数带着符咒的纹光犹如锁链层层上叠,飞快缠绕在那鸟兽身上,形成一个束缚光茧。

    阎川见状立即回退至临朗身侧:“完成了?”

    光茧缓缓流转、收缩,将鸟兽的身形尽数笼罩封禁其中。

    临朗微摇头,只见光茧表面,符文流光因其内部不断受到九头鸟的撞击而明明灭灭。

    “九头鸟没那么轻易就伏首放弃抵抗,此阵将其先前融合的部分削弱,否则一旦令九头合体,先前四头已经断绝生机的鸟首也会再度恢复生机,要一起解决就难了。”临朗解释。

    九头鸟砍掉一个脑袋就会生出另一个,只有同时砍下所有鸟首,才能真正杀灭,又或是九鸟分身时,九个分首尽数斩下,那么也就无从合体了。

    九头鸟合体,足以乱凤,到时候哪怕是惊梨十签都不一定能解决。

    只不过九头鸟向来各不服彼此,才会演变成现在九鸟各自为身的独立模样,也叫临朗没能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它身上来。

    这九鸟合并的速度太快,即便阎川先前已经第一时间利用古币拖延分开它们的交颈,但在此之前的血水交融、生啖其肉,已经进入了合体之中。

    只有惊梨做阵,才有足够的稳定度和磅礴的灵力支撑,完全拆分九鸟。

    一旦九鸟分独,便不足为惧,就像之前解决的那四头獠首一样。

    临朗看向光茧的方向,低声道:“只不过它在里头的抵抗力道不容小觑,不知道这阵法能坚持多久。”

    阎川颔首,他的七枚古币仍留在九鸟之中,如今隔着光茧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力量波动。

    他加大灵力控制,同时目光转向灵眼潭那头,眼底划过一抹凝色:“那里……”

    “你也感觉到了?”临朗压低声音,他没有点穿,微偏头示意身后百束一行人,免得这些阵法师们一旦分心,整个阵怕是都会功亏一篑。

    阎川见状不再多言,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肚明深潭之下窥看他们的东西,恐怕就和梁茯所见、以及先前乱流冲散阎川与衡宫的东西,是同一个。

    阎川不动声色地移转至潭水边,暗中提防,一旦水中东西冒头,他便能在第一时间出手。

    光茧中的冲撞力道逐渐微弱下来,像是被耗尽了气力。

    就见惊梨符阵缓缓逆行转动,整个光茧开始减淡,隐约露出了其中九鸟的模样。

    九鸟仿佛精疲力竭,倒伏在地,全身上下黑羽支离破碎,根根凋落,露出光秃秃的肉骨。

    临朗见状微眯起眼,不敢丝毫懈怠,双手印诀变幻。

    “幽冥洞照,十殿巡狩!”

    临朗一声厉喝,惊梨十签如同十根抵天巨柱一般,轰然分立,重重砸落在九鸟的两侧,形成九格牢笼!

    九鸟瞬间惊惧立起,哐哐扑啄这牢笼,哪有先前萎靡不振的模样!?

    其他阵法师见状不由心惊,刚才那气息萎靡的样子居然是装出来的?

    “别慌!把守各自宫位!”百束立即出声警告。

    他守住震位,加大护持,细白的雷光涌入阵法,在惊梨符阵的加持下,不断消磨这九鸟。

    肉眼可见的,九鸟浑身焦血,流窜着细细的雷霆之力,不间断地涌入其体内。

    一声高过一声的哀鸣凄叫震得整个山穴都在不停地掉落碎石,一旁灵眼潭,更是如同开水煮沸一般!

    惊梨法阵辉光流转,集聚而来的灵气如同奔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仿佛没有耗竭的时候。

    就听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声响,阎川七枚古币合为短匕,至下而上,古铜寒光斩断九鸟相连的最后一处,腥臭的污血漫天洒落。

    短匕干脆利落,挥断九鸟的合体之后,寒光一闪,一刀穿喉,竟是转眼就先将最近的那头鸟首穿喉而过!

    剩下八首!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叫人反应不过来,就连被穿喉斩杀的九鸟之一,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不用临朗开口,百束等人也都知道要趁此机会一举剿灭剩余鸟首,所有人毫不迟疑地灌入所有灵力,六十四阵旗无风自动。

    阎川想要速战速决,更恐迟则生变,但短匕的一击即中是因为出其不意,想要同样的手段斩杀下第二头獠首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不得不耐心地寻找突破点,配合临朗与百束等人的布阵发动最后一击。

    临朗的惊梨十签困住九鸟,法阵虽能不断消耗其灵力,时间长了,这九鸟也就不足为惧,但同样对临朗的消耗也不小。

    他立于阵心,纹丝不动,周身灵气与惊梨符阵像是融为一体。

    阎川分神投去一眼,就见青年面色微微发白,保持指决的双手不明显地发颤,冷汗从对方的额角低落,却仍旧挺拔笔直地站在那里,犹如一根定海神针。

    他见状眼色微暗,知道临朗维持惊梨十签之阵已经消耗极大,他手下的攻击越显凌厉。

    短匕再度变幻,其中三枚古钱币化形为更加修长短狭的暗器,形态更加隐蔽,另外四枚古钱则如同拥有灵智的活物,带着破空的风声极快地射向那几头獠首,分散其注意力。

    百束注意到阎川这边的变化,微微睁大眼——

    阎哥的这把古钱匕竟然又能变化出新的形态了?完全用灵力来控制七枚古钱的形态改变,光是对控制力的精准把握就叫他们这些以其为优势的阵法师望尘莫及了。

    嘶,人比人,气死人。

    四枚古钱币直飞其中一头獠首,那巨鸟正欲拍翅击飞,却不想四枚古钱币临近眼前竟是骤然变向!

    其中两枚上下翻飞佯攻,扰乱其视线,另两枚则在空中以极为刁钻的弧线直取其眉心与后颈!

    “噗嗤!噗嗤!”

    就听两声没入血肉的轻响,獠首眉心后颈被瞬间洞穿,重重倒地!

    阎川攻势不减,身形如鬼魅,那把更加隐秘的暗器被他藏入四枚攻击的古钱流光之间,就在四枚古币集中攻击那头鸟首之时,暗器爆射入其身侧另一头獠首的耳中!

    贯穿其头颅,带着腥血与花白的脑浆爆射而出!

    剩下六头!

    一头头獠首被斩于阎川、百束一行人的攻击之下,就闻底下的腥血越发浓重冲天,汇聚成一条血河来。

    腥血无声无息地浸入脚下的土地,直到最后一头獠首高昂着兽头,忽然振翅疾啸。

    一双血红的鸟瞳竟是向两侧拉得狭长,双瞳竟是都变成一大一小的重瞳!

    阎川见状眼色一变,这与他们胸前的那枚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岁王墓下的镇墓兽象,难道岁王曾经所见就是这些东西?

    他分神的一瞬,脚下被腥血浸没的土壤忽然像是液化了一般,竟是陡然一松,鞋底瞬间没入三分!

    阎川飞快换转侧身,抽身而出。

    他猛地看向其他人,就见百束等人脚下也都隐约被猩红的泥土蔓延过去。

    他瞳孔微微一紧,这九鸟的血水,竟然还在暗中积攒力量,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注意脚下!”阎川低喝一声,七枚古钱币飞快化作阵网,覆盖在百束一行人身下土地之上。

    他看向临朗,就见临朗脚下并未被红土蔓延。

    临朗注意到阎川视线,飞快颔首道:“让他们先撤,阵旗留在原处,我尚能再撑一段时间!”

    他话音刚落,就见百束一行人脚下的地面仿佛突然被抽走了坚实的岩表,所有人骤然往下一沉,所幸有阎川的古币阵托底。

    “走!”阎川见状厉声道。

    百束一行人匆匆看向临朗那边。

    临朗冷声催促道:“还不赶紧!”

    百束见临朗丝毫不受影响,咬了咬牙点头:“所有阵法师速速离阵!”

    “收到!”

    所有阵法师迅速撤离阵位后,惊梨符阵光辉明显黯淡下来,阵内所困的最后一头獠首,更是积攒所有力量,抓住这一瞬间的变化,全力一击!

    惊梨符阵狠狠一震,旋即嗡声大作,底下腥臭的血河仿佛要脱生而出什么东西来,鼓起大小不一的血包。

    百束等人见状惊骇得瞪大了眼:“它怎么还有力气!?”

    “不对,那几头獠首斩杀得太轻巧了,感觉像是故意为这头积攒力量……”梁茯在一旁观察许久后沉声说道,“九头鸟只要一獠不死,就不会彻底死亡。

    它们太聪明了,为了活下来,宁愿先祭出实力较弱小的分身迷惑视线,全力保留最后那头精獠的实力,试图殊死一搏,拼出一条生路来!”

    百束闻言倒吸口气:“那叫斩杀得轻松?!我们花了多少力气!”

    “对付这东西……”梁茯迟疑道,低声说出自己曾经的听闻,“九头鸟真身可比肩九凤,所以曾经有人传,九头鸟是用以镇压真龙的凶兽。不论传闻真假,有这样地位的凶兽,你们说,是不是斩杀得有些太巧了?”

    百束等人闻言脸色都有些僵硬起来。

    尤其是百束,苟旬耳鸣听不清梁茯的话,但他听得再清楚不过,不由想到曾经他们在洛城千龛尸坐之下发现的青铜锁链——

    其上刻字:黄钟律中,太簇未动。震位有客蛰其角。司辰者曰:休犯帝台石!

    按照当时教授的解释,即为北方水位,龙之所居,春律未发,龙在蛰眠……

    眠龙,勿扰。

    北方水位……百束蓦地看向灵眼潭,论方位,这里也能对应得上黄钟律中!

    只是青铜链条被发现的地方在洛城之下,距离这里足有上千公里!怎么可能……

    百束打了个冷颤,猛地转向阎川。

    阎川面无表情,收回古钱阵,立即变幻古钱匕直逼那头獠首。

    他身形爆冲,无视血河中鼓起的无数尖爪抓来,几个闪身,便是来到它的身前!

    九头鸟振翅飞击,底下血河更是冲出无数血箭直射阎川。

    阎川身后四枚古钱币翻飞旋绕,纠缠住血箭的进攻。

    他毫不迟疑地近身上前,抓住机会便是干脆利落的快刺,在九头鸟袭来的前一秒果断抽身。

    如此反复,九头鸟很快浑身都是血洞,污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它发出惊怒交加的唳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紧了耳朵。

    阎川离得最近,顿时被震得胸腔闷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与此同时,临朗只觉得脚下忽然变作泥泞的一片,他身体蓦地向下一沉,不受控制地没入其中。

    他低头看去,瞳孔微紧,旋即意识到,怕是惊梨不得不全力应付那头精獠,这里的血气便镇压不住了。

    他咬紧牙关,两指并剑,默念心诀试图抵住这下拽的力量,却不想底下的血气之盛,令他的抵挡犹如隔靴挠痒一般无力。

    “教授!”百束惊呼一声。

    阎川闻声猛地扭头看向临朗,就见临朗脚下猩红一片,凝土仿佛化作沼泽,无数腥血犹如鬼手攀附在临朗的身上,紧攥着他往下拖曳!

    只不过是几个呼吸间,临朗的胸膛都已经没入了其中!

    第16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四天·【第一更】

    临朗身形很快被血土掩埋起来,随着胸口被泥土埋没,他能分明感觉到就连呼吸都变得几分困难起来。

    阎川瞳孔一紧,这就是涂山所摄下有关临朗的预兆?

    他顾不得再与那九头鸟缠斗,飞身一把抓住了临朗,试图往外拽。

    然而泥淖下陷的力道惊人,竟是拖着阎川一道往下沉!

    临朗见状低声喝道:“你过来干什么!?”

    阎川没有搭理临朗,只是偏头对百束一行人厉声道:“拖住它!”

    “明白!”百束应道,却是焦头烂额极了——他们要是能拖得住九头鸟,早就拖住了!

    “所有阵法师布下五行束缚阵!”梁茯听见阎川的话,立即出声说道。

    百束很快反应过来,所有阵法师迅速就位,齐掐指决,低诵道音,一道道清辉加固缠上九头鸟挣扎不已的身躯。

    临朗与阎川仍在下沉,惊梨嗡嗡作响,却被临朗作为阵基把守九头鸟,无法脱离出来。

    临朗见状眉头紧皱,他心念一动,鬼剑忽然挣脱剑鞘,剑尖朝下,蓦地钉入血土之中。

    对付九头鸟那样的精怪,鬼剑没有能敌的手段,但对付这样的血水阴爪,却是正中它下怀!

    专业对口。

    原本浸润土中的血气,不受控制地涌向鬼剑,临朗与阎川都感觉到那股拖曳他们的力道瞬间减弱不少。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让两人停止了被拽下的趋势,却无法脱身,那些血土像是有黏性一般死死附着在他们周身。

    阎川见状,数枚古钱币立即射入他们四周,古币正气,将周围仍在涌动的血气死死镇压在原地,再无法上前半步。

    临朗感觉到那从四面八方压来的黏着感似乎减退了下去,他试探地动了动,果然有了松动。

    “走!” 阎川低喝一声,一手猛地发力。

    临朗也顺势握住鬼剑借力,借着剑身带来的反作用力,两人同时发力脱身,翻落至另一侧坚实的地面上。

    再看百束一行人,临时法阵配合惊梨,勉强牵制住了最后一头獠首。

    但未来得及坚持几息功夫,那獠首似乎也觉察到阎川与临朗即将脱身,一对狭长妖异的血红重瞳闪过一道狠厉,尖啸声刺破长空,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

    一股火红的焰火自内而外钻出其体内,看得百束等人目瞪口呆,从未见过竟有精怪会……自焚!?

    这是在干什么?!

    即便不清楚这头獠首的意图,但百束等人也预感到一丝不妙,身形迅速暴退。

    临朗察觉到九头鸟气息的骤变,呼吸猛地一窒:“不好,它在燃烧妖灵试图冲破惊梨符阵!”

    他话音刚落,就见惊梨符阵果然被撕开了一道裂隙,整个符阵的灵力气息顿时大跌。

    临朗作为布阵之人,当即受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百束一行人虽然也受到了一定反噬,但因为所布之阵以六十四阵旗为主,辅佐惊梨,所受影响远不及临朗。

    即便如此,所有人的气息都瞬间萎靡了下来。

    阎川迅速抵住临朗,才让青年不至于狼狈地跪倒在地,他嗅到临朗身上传来的浓郁血腥,脸色难看地抓住对方脉象。

    临朗缩回手腕摇头深吸口气:“不能让它与其他獠首相汇,否则功亏一篑!九头鸟极为睚眦必报,一旦恢复实力,必然会向我们报复,到时即便是惊梨也难以再抵挡它的攻击。”

    阎川看向那头仍在撞击撕扯裂缝的獠首,目光森寒下来,自焚妖灵以殊死一搏,这样的精怪不论心智还是手段,都阴狠毒辣,孤注一掷。

    不论是否与梁茯说的相关、它被安置在此有什么用意,眼下都不能再留了。

    他手掌一拢,七枚古币从血土之中爆破而出。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七枚古钱之上。

    古钱嗡鸣剧震,周身青铜古色光辉骤然大盛,犹如炽烈的白金骄阳!

    阎川指尖重重一弹,七枚古钱翻飞缭绕,迅速逼近气息暴涨的九头鸟。

    九头鸟不如七枚古钱灵活,它挥翅拍开,却不见那七枚古币以北斗七星之阵在它身后勾结成一张古钱币阵!

    古币结网,迅速罩住九头鸟须身!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古币上的破煞白金光辉与九头鸟周身大盛的妖气相冲,令它的破阵之势骤然被阻,一时间竟是动弹不得!

    阎川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他身形一动,毫不犹豫地闪身逼近,目光死死锁定那九头鸟自焚火焰之下、若隐若现的一颗漆黑心脏。

    那颗心脏疯狂搏动着,九条粗大的血管攀爬在心脏上,要不是燃烧妖灵的缘故,绝不可能被看到。

    临朗注意到阎川的动向,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心。

    就见阎川手掌一翻,七枚古钱币瞬时回拢至其掌心之中,合则短匕,他手腕一翻,不顾自焚火焰的炽热灼烧痛楚,果断狠厉地一掌将匕首笔直拍入其心脏!

    獠首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绝望愤怒的唳鸣,周身火焰瞬间尽数回收,在心脏前凝成一堵火墙!

    临朗见状瞳孔狠狠一缩,猛地直起身体前倾紧盯阎川:“阎川!小心!”

    阎川抿紧嘴唇,眼色一狠,既是收手不及,便索性不破不立!

    他丝毫不退,更是将全身灵力逼至极限,环绕在匕首之上,如同镀上了一层淡青色的气刃。

    “噗嗤!”

    匕首笔直扎入贯穿那颗跳动的漆黑心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而下一秒,却见那七枚古币竟是砰然崩碎,无数道白金烈阳般的强光从那颗心脏处爆射而出,阎川被重重甩飞,笔直落入灵潭!

    “阎川!”临朗猛地起身向前两步,却又双膝一软,蓦地朝着灵潭方向摔倒。

    鬼剑咻地飞来,抵住了临朗的身体。

    临朗虚软颤抖地用力撑着鬼剑,支起身体,眼底眼色剧颤。

    獠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哀鸣凄叫,巨大的身形跌跌撞撞。

    偏偏,那颗漆黑的心脏仍旧有力地跳动着,只是随着每一次的跳动,腥血像是压泵似的,从匕首消散处猛烈地喷溅出来。

    阎川这一拼尽全力的一击,明明击中了心脏,却竟然未能将此獠斩杀!?

    临朗摇摇晃晃地站起,震惊地瞪着眼前獠首,又惊又怒下,一股翻涌的气血再度涌上喉间。

    怎么会这样?!

    “教授!”百束见临朗又是喷出一口鲜血,惊惧地叫起来,连忙快步赶到临朗身旁,“您怎么样?!”

    临朗用力压下胸口闷痛上涌的气血,两手死死撑着鬼剑,低低道:“去看阎川,他怎么样了?”

    “阎哥……阎哥还没上来。”百束声音发抖,说着看向水面,却只看到一片极淡的、已经完全晕开的血色。

    衡宫急着就要下水去找阎川,被苟旬几人死死拖住。

    临朗闻言心头一震,脸色又是煞白得吓人,看得百束忍不住低低叫了临朗一声。

    临朗深吸一口气,收回心神,转向那头试图离开惊梨符阵的獠首,冷声道:“不管怎么样,先将此獠斩下,不能让它有机可乘!”

    所有尚有一战之力的阵法师迅速就位,道道辉光不间断地袭上漆黑鸟羽,就见九头鸟哀嚎着再度伏压下来,难以动弹。

    只是偏偏,他们无法彻底杀死这獠首。

    就在这时,水潭忽然沸腾起来,仿佛整个灵眼潭都活了过来。

    一声苍茫古老的长吟自灵潭深处轰然响起。

    所有人猛地看去——

    整片潭水无声地向两侧分开,如同一道无形帷幕被悄然拉开,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黝黑渊洞。

    只见渊洞深处,浓郁的灵气犹如厚重寒雾,氤氲的水汽之中,一截冰色幽光的庞大身躯极快地一闪而过,鳞片泛出冰冷的光辉。

    一只巨大的尖爪犹如墨玉雕琢,虚按在浮空之中,在厚重的雾气下若隐若现。

    所有人同时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五天·【第二更】

    “那、那是……”涂山声音细若蚊鸣,颤抖得几乎听不出来。

    其他人都没有接话。

    那庞大的、泛着冷光的鳞片,压根看不见首尾的身躯,足有厢车大小、如鹰一般的墨爪……

    “咻——嘎——”九头鸟的惊叫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九头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锁链束缚起来,一眨眼的功夫,浑身被压缩成只有先前的一半大小,根根骨头发出被折断的脆响!

    在众人震惧的视线下,九头鸟的身躯还在被挤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竟是被压成了一团甚至根本看不清形状的肉泥!

    只剩下那颗漆黑的心脏,仍在一滩血肉骨渣黑羽中,砰砰跳动着。

    下一秒,一只巨爪破空而来,周遭的空间都仿佛因它而扭曲起来!

    临朗呼吸微微加快,在这只巨爪出现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突然发热,热得烫人!

    所有人,除了临朗之外,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力量朝他们兜头压下。

    “噗通!”所有人不受控制地狠狠伏倒在地,脊背都被压得生疼无比,额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摁在地面上,根本无法抬头!

    百束着急地用余光去找临朗,却见临朗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这股恐怖的威压,仍是挺拔地站在原地,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某一端。

    百束无法顺着临朗的视线看过去,他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临朗呼吸急促地看着那只巨爪收拢跳动的心脏,就在那一刹那,漆黑的心脏如同黑雾一般砰然散开,完全没有一丝抵挡的余力。

    临朗瞳孔骤然一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九头鸟的气息,随着这股散开的黑雾,彻底消弭在这片空间中。

    墨爪凭空消散开去,那股惊人的威压也随之缓缓消散荡开,其他人这才找回了起身的力气。

    “九头鸟……彻底、死了?”梁茯瞪大眼喃喃,“那么……刚才那真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就仿佛,说出那个字,都像是在触犯了天威一般惊惶不安。

    临朗视线转向灵潭,身形蓦地一震。

    就见灵雾之中,一枚巨大的、幽黄的眼缓缓睁开。

    那枚眼睛缓缓扫视而过,带着冰冷的威严,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一大一小两枚重瞳的眼,与九头鸟的鸟瞳也极为相似,但此刻,临朗意识到,这才是与他和阎川胸前的那枚眼睛完全重叠的印记!

    临朗只觉得胸口的那枚眼睛似乎也在睁开,撕扯着他的胸膛,叫他忍不住揉上胸口。

    其他人也看见了那枚巨大的金瞳,再度浑身僵立,只觉得周身灵力凝固,就仿佛连神魂都被冻结,只有源自本能的敬畏,令他们浑身颤抖着几乎想要再度趴伏倒地。

    那枚巨瞳缓缓扫过临朗,忽然那古井无波般的眼底涌起一缕波动,它眨动了一下眼。

    旋即,一道人影被轻巧地从灵潭深处托出,平稳地送到了临朗的脚边。

    “阎川?!”临朗微睁大眼,连忙俯下-身检查男人的呼吸。

    巨大的龙睛像是打量着临朗,目光闪烁了一下,很快便又合拢起来。

    它无声无息地回到深潭之下,一连串沉闷金属扯动的声响随之在潭底深渊下无限回响。

    临朗顾不得再思考潭底下的生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摸索阎川冰凉的皮肤,连忙并指浅浅压在对方的颈侧。

    直到感觉到那片冰凉的皮肤下,有力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弹跳在他的指腹下,他才骤然松了口气。

    临朗眼前一片片发黑,不由瘫软下来,趴倒在阎川的身上。

    “教授!阎哥!”百束几人见状连忙踉跄赶来,匆忙检查两人的情况。

    梁茯还愣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那他先前看见的那枚黄色的眼睛,也是这潭底的生物?!

    不对,如果是它,那股威压,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那如果不是,又能是什么?!

    梁茯浑浑噩噩地想着,见临朗和阎川被百束等人带回来,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察看:“他们怎么样?”

    “不好说,教授受到阵法严重反噬,我不敢轻易妄下判断。”百束咽了咽口水道。

    要是寻常情况,他还能凑合上诊,但教授眼下这状态,怕是得请阚清师姐来。

    “阎哥右手被非自然火焰烧伤,不过似乎被灵潭下的寒气急冻,伤势没有蔓延加剧。”百束接着检查道,他不敢碰触伤口,那一片皮肤从手指蔓延到手腕和小臂在急冻的寒气下,皮肤还保留着较为完整的状态。

    他看得心惊肉跳,翻出出发前阚清师姐给的药丹,补气止血,总没坏处,先往两人嘴里各塞了一枚。

    惊梨灵签在灵潭上方荡漾了一圈后,飞快回到临朗身侧,在临朗和阎川两人之间缓缓落下。

    一股温厚纯净的气息缓缓笼罩住两人,而原本待在临朗身边的百束,则感觉到一股分明的力道,将他轻缓但坚定地推了出去。

    百束顺着这股力道走开,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被惊梨赶走了吗?!

    “我们现在怎么办?”涂山开口询问。

    他看向这一片狼藉的洞穴,又看了眼恢复先前平静的灵眼潭,仿佛一片静好,但他怎么都没法忽视那水潭底下到底存在过什么生物!

    百束几人看看临朗、阎川,沉吟片刻后决定道:“教授的玉卦似乎在为他们疗养缓和身上的伤势,先等一阵看看情况吧。”

    梁茯吐出一口气,点头赞同:“不管怎么样,潭底那生物对我们似乎没有敌意,而且这里刚被打扫完战场,恐怕是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了。”

    “我们也需要原地休整一下。”其他阵法师应声。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挪到离灵潭最远的地方各自休息。

    至于阎川和临朗,因为惊梨的护法而无法被接近,百束等人只好将他们留在灵潭岸边。

    灵眼潭周遭的灵气再度缓缓聚拢,被惊梨源源不绝地纳入其中,又孜孜不倦地灌入临朗、阎川的周身。

    待在这处洞穴之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百束等人借着此处充裕的灵气,也就地打坐休整,唯独涂山战战兢兢地不知所措,身后还飘着一个他能清晰可见的、长着犄角的灵体。

    他试图和那灵体沟通,偏偏对方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地从他身体里穿过,激起一股透心凉的鸡皮疙瘩。

    涂山放弃地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灵眼潭那头传出一声极轻微的破水声,轻得叫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

    临朗在惊梨的笼罩下,慢慢转醒过来。

    他只觉得浑身酸软,骨缝里都透着一股刺痛和虚弱,但比起被阵法反噬的后果,这点虚弱疼痛,完全在临朗的承受范围里。

    他睁开眼,微一偏头,就能看见躺在自己旁边的阎川,男人皮肤苍白,薄薄的眼皮下微微颤动,眉心不安地紧紧拧起,似乎在做什么噩梦一般。

    这人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在睡梦中,十有八-九总是处于惊梦里。

    是又梦见了小时候的那些糟糕回忆?

    临朗吃力地抬手,还未触碰到阎川,惊梨便嗡声抵住了临朗的手心,温润的玉身轻蹭临朗。

    “吾友吾友,真是担心死我啦!”惊梨抢在临朗碰触阎川前抵达,不枉它投喂了那么多灵气,总算是把人喂饱醒过来了!

    ——在惊梨的概念里,只要吃饱了,就没有醒不过来的事,先前它昏昏欲睡,不就是饿晕过去了么!

    临朗细细感受体内流转的灵力,完全没有被反噬后的重创破损和停滞不前,叫他感到无比惊讶。

    他听见惊梨的声音,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低低道:“多亏了你。”

    “那是。”惊梨高兴地、毫不客气地应下。

    虽然讨厌鬼也出了不少力。

    但显然,讨厌鬼在它沉睡那么多年的时间里长大了不少,出力多也是应当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怎么又躲回去了?难道不想和他们一块儿离开这地方?

    惊梨不明所以地环着临朗转圈,它弄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告诉临朗了,何必让吾友为了其他人烦心思考呢?

    临朗目光又回到阎川身上,他见阎川仍旧紧锁着眉头,抬手轻轻搭了上去,揉开对方的眉心,低声喊阎川的名字。

    阎川蓦地睁开眼,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爆射出的寒光凶戾让临朗一顿,就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感觉怎么样?”临朗顿了顿,开口询问,像是浑然没有察觉对方的杀气。

    阎川很快回过神,他眼色飞快柔软下来,抱歉地看向临朗,皱眉闭了闭眼低低道:“还好,只是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梦。”

    “噩梦?”临朗问。

    “大概是吧,记不清了。”阎川吐出一口气。

    他只记得梦里那股暴怒又绝望的心情压抑在胸口,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做些什么,但睁眼一看到临朗,便又叫他冷静平复了下来。

    也许是受到那九头鸟的影响?

    他记得自己的手随着匕首插入那颗漆黑的心脏,感觉到那股脉动几乎和他的心跳重叠起来……

    他猛地回神,一个翻身坐起:“九头鸟!?”

    “死了。”临朗拉住阎川,顿了顿问,“你还记得什么?”

    阎川闻言瞳孔微微一紧;“死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的匕首扛不住九头鸟的精魄强度而崩散,而他自然也首当其冲,只能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将自己抽身出来,随着九头鸟的奋力挣扎顺势脱身。

    然后……

    他摔进了灵眼潭下?

    他非常清楚那一击,恐怕还不至于击杀九头鸟。

    “是潭底下的东西杀死了它。”临朗开口,像是清楚阎川在想什么。

    他看着阎川的眼睛,所有当时来不及思考的细节全都涌了上来——

    那身形消失时发出的沉闷金属扯动回响,那古老苍茫的金瞳……

    “——震位有客蛰其角。司辰者曰:休犯帝台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6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六天·【第一更】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很快反应过来。

    ——洛城地铁施工时挖出的那截青铜锁链,链身斑驳刻痕上的刻字便是这样的一句话。

    “……所以,是龙?”阎川看向灵眼潭,眼底闪过一丝晦明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临朗看了看阎川,敏锐地捕捉到阎川的情绪变化,却又说不上来具体。

    阎川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臂上的燎伤被一层薄冰裹着,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自然也无法操控肌肉。

    “这似乎也是祂的成果。”临朗注意到阎川的视线,他顿了顿说道。

    阎川低应一声,意图观察手臂下的伤势,却又无法透过那层急冻看清。

    他试图辅助抬起手臂,但旋即便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钻心。

    他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唇线绷得笔直。

    临朗按住阎川的迫切动作:“别急。如果不是祂冻结了伤势的蔓延,你的整条手臂伤势都会更严重,至少现在,这伤还在可控范围内。”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才放下手臂,他微微点头,视线落在临朗身上,眉头拧紧:“那你呢?”

    他记得临朗受到反噬,气息异常萎靡……

    他腾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握住临朗的手腕仔细感受腕下的脉动——算不上强劲,却平稳有力,没有丝毫紊乱。

    “有惊梨在,问题不大。”临朗说道,没有抽回手。

    阎川确认临朗的确反噬重伤并没有落下后遗症,才松开了手。

    惊梨在临朗的手边蹭来蹭去,对阎川这副不信任的反应十分不满,哼哼唧唧地向临朗抱怨。

    临朗安抚地摸了摸惊梨,然后看向阎川开口:“眼下倒是你的伤更严重些。不过好在算是外伤,引此处灵气治疗,应该问题不大。”

    阎川看向临朗:“你打算引灵气?你自己伤势未愈,怎么能……”

    临朗打断了阎川的不赞同,摆手道:“这里灵气充沛,何况你们本来不就是为了疏缓此处灵气么?一举两得。”

    阎川看向灵眼潭:“不会惊扰祂?”

    他虽然这么问,但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尤为笃定地知晓答案,不会。

    临朗“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是觉得……祂对我们没有多少恶意。啊对,祂和我们胸前的这枚眼睛有些关系。”

    “不是九头鸟的诅咒?”阎川顿了顿。

    他一直以为那枚眼睛是九头鸟的眼睛,就像之前岁王墓中那些镇墓兽。

    临朗明白阎川的猜测,他道:“我倒是觉得当年岁王等人,很可能是在这里追踪到了祂的迹象,却看见的是九头鸟。”

    他说着,微微眯起眼,突然想起曾经看到的那录像带,那里面那个长相酷似他的男人所画的眼睛,到底是九头鸟还是这龙睛呢?

    他们是要找龙?

    他或许该找时间重新看一看那录像带,知道有一个长得像他的“复制品”可能一直在外面,叫人汗毛直竖。

    他这么思索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阎川也没打扰他,只是静静看着他,自己也跟着陷入了思绪。

    他记不清梦里的具体内容,却清晰地记得那股暴怒又绝望的情绪,就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也仍旧残留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临朗,那股情绪,只有在他睁眼看到临朗的瞬间,消弭得一干二净。

    奇怪。

    两人各怀心思。

    很快,临朗率先回神,话锋一转,随意道:“不说这些了,反正既然潭中之物对我们没有敌意,借用一点灵气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再说惊梨都用那么久了,再借一点,想必祂也不会在意。

    临朗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这处灵眼潭的存在,究竟是因为先有灵气眼,还是先有龙?

    换言之……灵气眼的存在,是因为龙在此处、灵气顿生,还是因为此处灵气荟萃,龙才盘踞在此?

    临朗微微眯起眼,先前那七处被标记出来的疑似灵气眼坐标位置,难道其下都困着一条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临朗很快清空了杂念,没有再细究,只是将惊梨重新纳入阵中。

    十根玉签笔直插-入洞穴四周,落地的瞬间,淡金色光纹从签身蔓延开来,交织成一个规整的巨大四边形。

    灵潭上方的灵气像是被这股力量牵引,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十殿镇方,借光开曜,散灵化罡,佑护苍黄!”

    随着临朗的低诵,十根玉签同时蕴漾开温暖的金光。

    阵纹之中,点点淡金色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洞穴顶部,撞在岩壁上又猛地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顺着阵法的光纹极快地辐散开去,如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洞穴。

    灵潭中原本凝聚的浓郁灵气,被这股力量牵引着,顺着光丝朝着四周扩散,如同细密的春雨,缓缓洒向每一个角落。

    “这是……” 百束最先察觉到异常。

    他睁开眼,就见一缕灵气顺着光丝飘到自己面前,轻轻融入体内,原本枯竭的灵力瞬间被补足了几分,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他惊讶地看向灵潭方向,正好看见临朗额头上渗出的薄汗,以及空中悬停的十根玉签。

    梁茯伸出手触碰那些飘散的灵气。

    灵气落在掌心,带着灵潭深处特有的温润,顺着指尖融入体内,之前受损的经脉,竟也开始缓缓修复,一直隐秘存在的刺痛也渐渐消失。

    他瞳孔微微一缩,看向临朗,眼中满是惊诧和敬佩:“引灵入阵,散灵哺人,竟然……这阵法精妙至极……真是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感受到,这股温顺而纯粹的灵力在滋养他们的身体。

    “所有人原地打坐!运行心经!不要浪费此次难得可贵的机会!”百束立即说道。

    涂山好奇地打量着,就见周遭似乎澄澈亮堂起来,一直笼罩在一行人周围的晦暗感觉仿佛被驱散了,就连他,都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沁人舒适。

    这就是百束他们说的灵气哺人吗?

    涂山好奇地伸出手,试图去抓一抹灵气,但旋即,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灵体,像是会错了意,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涂山的掌心上。

    涂山只觉得手掌像是突然浸在了冰水里。

    “……”

    这到底是什么灵体啊,前身是狗吗??

    涂山慢吞吞地收回了手,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他假装也随其他人一样盘腿打坐,双手交握在身前,双眼一闭,死活不去看那飘在自己周围的灵体。

    一行人就这么不知不觉地静静打坐下来。

    直到惊梨缓缓收回清辉,周遭的灵气仿佛被全部消散了干净,众人才若有所感地从打坐中清醒过来。

    “这……感觉太棒了!”有人低低轻呼道,先前被掏空的匮乏虚脱,完全被一股全新的力量充斥,非但没有一点疲惫,反而精神抖擞极了!

    临朗睁开眼,率先看向阎川,就见阎川右手被烧灼急冻的伤口几乎不见,只留下淡淡的燎痕。

    他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再看向其他人,便见身后,百束、衡宫、苟旬一众人,忽然率先站起身,神色肃穆得异乎寻常。

    临朗挑了挑眉。

    一行人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临朗的方向,缓缓挺直脊背,双手在胸前行庄重的礼印——他们左手按住右手手背,拇指相扣,其余四指伸直,指尖朝上。

    此为玄门最高礼印,寻常只在祭拜三清、传承衣钵时才会行此大礼。

    紧接着,其他几位道教出身的阵法师也纷纷起身,跟着结印,众人排成整齐的一列,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只是躬身,将礼印举至眉心,再缓缓落下。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涂山坐在不远处,看着一行人躬身行礼的模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虽不是玄门出身,却也能感受到这份礼仪的庄重,连带着身后那只灵体,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只是飘在他身后,盯着众人手中的礼印,似乎也被这肃穆的氛围所感染。

    临朗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每一个躬身的人,接受了众人的礼授。

    阎川在一旁看着,恍惚中竟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如此相似的一幕。

    片刻后,百束众人缓缓直起身,双手礼印,对着临朗再次微微躬身,这才缓缓放下手。

    临朗见众人起身,才淡淡开口:“既然恢复得差不多,我们便离开这里吧。”

    阎川回过神来,他点头应下:“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7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七天·【第二更】

    一行人鱼贯离开洞穴,阎川仍旧走在队伍的最后。

    所有人都步入洞道后,他脚步微微一停,似有所感一般,回头看向那片灵眼潭。

    只见潭水上方灵气再度氤氲起来,而水面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游弋而过,又泛起了一圈圈波澜。

    阎川收回视线,按下心底那一丝古怪的、怎么也生不出防备的莫名亲近之感,抿了抿嘴很快大步跟上队伍。

    惊梨乖乖待在临朗为它准备的柔软麂皮收纳袋里。

    它不明白为什么临朗和阎川不把讨厌鬼一起带走,明明以前他们都是去哪儿都一起的啊。

    它本来见到讨厌鬼,还以为他们这次来这儿,就是特意为了来接讨厌鬼呢,叫它闷闷不乐了许久。

    但现在看讨厌鬼仍旧被落在那小小的冷水潭子底下,惊梨忍不住又为讨厌鬼感到一丝难过。

    为什么不带走它?因为讨厌鬼长得太大了?

    也不对,很早很早以前,讨厌鬼就会忽大忽小地吓唬人了。

    那就是讨厌鬼做了错事被丢在这儿了?

    诶真可怜,它就说讨厌鬼任性的性子最讨厌了,果然被丢了吧……哼哼,它就不会被吾友丢掉呢。

    惊梨恹恹地想着,更乖巧老实地紧紧扒住了麂皮袋子,打消了本想抱怨这袋子一点也不香喷喷的念头。

    算了算了,它看吾友现在这一身粗布麻衣,就知道混得可穷了,也不指望拿出什么好袋子来了。

    这日子,凑活过呗,还能咋地,总比讨厌鬼被丢在这儿强。

    惊梨心有戚戚。

    临朗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惊梨有多么活跃的心思,只是想着这一遭总算是出来了。

    一行人顺利走出洞穴,走到外面一看,才发现他们竟是来到了山的另一边。

    “有信号!”队伍中有人惊喜地轻呼一声,涂山更是耳尖地听见了汽车喇叭鸣笛的声响!

    涂山连忙几步爬上最近的一个小土坡,远远往四周看去,立即高兴道:“我们离伏山道公路很近!也许会遇到别的车!能载我们回去也不一定!”

    “但我们得先和另一波驻守营地的人汇合。”梁茯说道。

    涂山讪讪摸了摸鼻子,他都忘记还有一队人留在营地那边了。

    “等等,嘘!都别说话!总部打来的电话!”百束忽然拔高声音叫道,飞快朝众人嘘声,激动地接听了电话。

    临朗和阎川闻言对视一眼,快步走近百束。

    百束将通话免提,屏幕上显示着12%的发红电量,岌岌可危。

    “百束?!总算打通你们的电话了!你们怎么样?”阚清的声音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说来话长!但还是完成了任务!我们的大巴没了,总部派两辆车过来接我们吧,不,最好是直升机。”百束飞快说道,“我们试图联络你们无数次!”

    衡木的声音插入对话,带着明显的疲惫:“总部被袭击了,忙到现在才刚消停下来……”

    “什么?!总部被袭击?!”百束惊呼一声打断,一旁钱濑和梁茯也激动地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

    阎川本要问话,被这几人抢先,便索性在边上听着。

    既然阚清和衡木这会儿能主动联系他们,应该问题不大。

    衡宫和苟旬两个耳鸣的,虽然有灵气的滋养修复,已经好转许多,但远比不上阎川的程度,这会儿也只是勉强能听见一点声音,环境声响一乱,就只能听见嗡嗡的一片了。

    两人见阎川并不着急的样子,便知道没什么严重的情况,索性也不凑上前去了。

    “是被黑客袭击,没什么大损失,我们都拦下了。”衡木解释道,她听了半天,没听见衡宫的声音,也没听见阎川,不由敏感地皱起眉头,打断问道,“我哥呢?他去哪儿了?还有养父和教授……唔,你们都没事吧?”

    “都活着。但司机和王双死了,回头你们通知一下家属吧。”百束摸摸鼻子闷声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吸气和沉默。

    “手机快没电了,不多说了啊,我们的坐标你们都能实时看见吧?”百束看着只不过是一通电话、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手机的电就掉到了7%,连忙说道。

    “可以,你们是分开两批人行动了?”衡木问,“我看到了不同位置的两拨坐标。”

    “对。”百束应声,“我们在接近伏山道的公路边,其他人则在深山信号更差的地方,我们的信号塔也被山中精怪破坏了。”

    “明白了。你们就待在原地,不要乱动!”衡木说道,说话间的功夫,已经将搜救队伍派了出去。

    百束闻言咧嘴放松下来:“还得是我们小木头靠谱……”

    “总部被黑客攻击是怎么回事?”百束话没说完,就被阎川打断,出声问衡木。

    衡木听见阎川的声音,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要养父没事,衡宫肯定也不会有事的,养父肯定不会让她哥出事的。

    她没有再问衡宫,而是回答阎川道:“我们调查到吴华被人杀死,正打算往下查的时候,……”

    她话没说完,忽然戛然而止。

    百束心一跳,以为是总部又被黑客攻击了。

    “你这手机,偏偏这时候没电了……”梁茯嘴角一抽。

    百束这才反应过来,嘘了一声,拍拍胸脯嘀咕:“不是总部被攻击就好……”

    吴华被杀了?临朗暗自皱眉。

    靶场幕后的老板,是他们找出来的第一条大鱼。

    尽管先前在颜蝉的别墅就没有看到本应该出席的吴华,同时他们从狄伦口中也得到一丝猜测,猜想吴华那么久没有公开露面,很可能遭遇不测,但却没想到眼下,仅仅是调查到对方被人杀死,就立即引起总部被黑客攻击。

    这也太快了……

    知晓吴华案件的人并不多,因此百束顺势转移了话题:“我们就在这里耐心等总部来接应就好。”

    他说着转向涂山,主要是和涂山说道:“放心吧,不用等太久的。”

    涂山相信地点点头,政-府-机-构!他肯定放心!

    “但这个灵体……它跟着我……”涂山顿了顿,指向一直飘荡在自己周围的灵体,“我该怎么办?其他人看见不得吓死……”

    “其他人应该看不见。”百束说道,“能看见的是极少数,不过它要是跟着你离开这里,确实是个麻烦,要不我们把它先收降了吧?”

    百束看向临朗和阎川询问意见。

    临朗看向那道已经几乎有了实体的灵体,通常来说,他们不会插手修道精怪的因果,除非像是那些主动向他们发动攻击的。

    临朗还没回答,就听涂山咽了咽口水先问道:“收降?可是它……一路也帮了我们不少。”

    虽然这东西的方式有些暴力血腥。

    但也的确实打实地救了他不是?

    涂山抿抿嘴:“有没有办法让它不这么飘着跟着我?它既然喜欢跟着我,那我能带着它吗?”

    百束愣了一下,张口就要拒绝,却被临朗拦下。

    他不解地看向临朗,普通人怎么能和精怪灵体待一起?活人的阳气会受到影响,必然会减寿的。

    百束并不知晓涂山是阴光师,更不知道阴光师的特殊之处。

    阴光师终其一生都会看见所有人、事的盛衰,时间长久,极容易精神崩溃、产生幻觉,而如果遇到一个灵体,能很大程度上稳定、弥补阴光师的精神问题。

    涂山运气很好,这道灵体与他有缘,气运恰好契合,两者共处,不仅不会损伤涂山的阳气,反倒能让他的精神状态愈发稳定,这便是所谓的 “缘法”。

    临朗颔首对涂山道:“等回去后,你可以来这个地址找我。”

    涂山眼睛一亮,立即答应下来:“好!谢谢教授!”

    临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他人这会儿也放松下来,等待着总部的救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说我在那里面看到的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梁茯百思不得其解,“那大小,也不像是九头鸟,可要说是……那水潭下的祂,那股威压要是出现,我不可能忽略!”

    “而且,教授和阎哥后来也都在洞道看到过那枚眼睛,甚至追出去了一段路!”

    “要是祂的话,别说追了,恐怕脚步都迈不开!”梁茯补充。

    百束闻言也觉得奇怪,挠了挠后脑勺,转向阎川和临朗问道:“教授,阎哥,你们怎么看?”

    阎川顿了顿。

    临朗开口道:“凡人难以见其真身,先前你我只是见祂虚空一爪抓向那獠首的心脏,其威压便足以叫人抬不起身,更何况真身?或许那只是祂凝出一缕虚影分身在暗处观察我们。”

    百束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是。

    “是我们抬不起身,教授可没受多少影响……”他在心里嘀咕着,看看临朗,叹了口气,人比人,可真是比不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八天

    其他人听见临朗的解释,便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关于那枚眼睛的说法。

    一行人转而又热切地观察交流起各自身上灵力的变化和发现。

    大家都是玄门中人,能力提升、灵力涨动,是最叫他们感兴趣的了。

    阎川看向临朗,他低声道:“你……像是见怪不怪了?”

    临朗耸耸肩膀:“我只是合理推测。我的惊梨即便能请动十殿阎罗,真正莅临的不也只是一道跨破阴阳的虚影?”

    “祂们那样的存在,不可能真正降临。”临朗说道。

    阎川闻言沉默了两秒,微微点头。

    不可能真正……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和挫败,只是觉得祂不该被困在那下面。

    临朗注意到阎川的情绪,疑惑地微微挑眉,轻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你说得没错。”阎川轻轻扯了扯嘴角,看向身后那片隐蔽的山穴,目光晦暗。

    临朗直觉阎川并未向他说实话,但他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后退一小步,给阎川静静思索的空间。

    他倚着一块山石闭目浅憩,山间的风吹来,带着山中特有的湿冷,他不明显地把下巴缩进了外套的高领下。

    真冷。

    临朗半梦半醒间也不知道究竟浅憩了多久,忽然间,他一个激灵醒来,只是意识到好像没有再感觉到那股冷硬的山风了。

    他睁开眼,就见阎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前的风口处。

    “总部来了!”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了一声。

    阎川动了动身体,回头看过来,正与临朗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醒了?”阎川低声道,拉起临朗,极自然地替他拍打去身上的灰土,“正好,总部的接应到了。”

    临朗轻咳一声,手指碰到阎川的手背,明显被风吹得偏低的体温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你怎么站那儿去了?”

    “嗯?”阎川顿了顿,旋即了然地笑了笑,“没什么,正好想吹风想想事情。”

    临朗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太阳快要下山,大巴听在伏山道的公路上,阎川、临朗一行人很快被接上了大巴。

    而直升机则飞向了深山,去接应留守营地的那一批队员。

    西面的橙红太阳像个巨大的鸭蛋黄,直直地往下掉,很快天色就变得昏红一片。

    百束一行人坐回大巴上,车厢里的暖气和沁人的柠檬香空气净化剂叫人舒服得浑身发软下来。

    “总算能回去了……”有人长叹了一声。

    百束闻言也忍不住点头,他这次之行,即便加上前几日的勘察,也不过是一个多星期,但最后这两三天可真是度日如年了。

    果然带上教授和阎哥,这行程就是……不可同日而语。

    但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没带上这俩,他们要是还遇上这同样的事,怕是得全部留在这里了,没有一个人能回去。

    “好在这次还是完成了任务,也没撞上大地震,天气也没有异象,一切都算是顺利。”凉城庆幸道。

    钱濑赞同地点头:“原本灵气眼活跃处,总是大震出没,这次运气真好。”

    百束听着两个命悬一线差点就嘎了的人发出这样的感慨,嘴角不由狠狠一抽。

    他们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就更觉得运气好了。

    “不知道营地那边后来有没有再遇到攻击……”梁茯说道。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安静下来,那天夜里的突袭都让他们心有余悸。

    要是再来这么一轮,恐怕营地里的那些同伴们也将凶多吉少了。

    “直升机已经接到了坐标信号处的所有同僚,大家可以放心了。”随大巴一起来接应的总部同僚听见梁茯的话,连忙开口说道,“虽然有受伤的情况,但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百束几人闻言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涂山也不自觉地高兴起来,就连身后飘着的冰凉凉的灵体贴过来,他也没躲开。

    大巴开着夜路下了山,一出这片山区,所有人提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边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涂山兄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大巴直接开向机场,百束看向涂山,询问是否要将涂山放到市区,还是随他们一道回帝京。

    钱濑闻言开口道:“不如先来帝京吧,这一路惊险,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到了帝京,你的开销我包圆了。”

    钱濑拍拍胸脯,一双眼睛勉强能看清一点东西的轮廓了,他转向涂山大力邀请。

    “别客气,大家同行一路互相照顾。”涂山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道,“不过我确实想先跟着你们去帝京一趟,主要是我还得找教授帮忙收拾一下这家伙。”

    他说着推了推凑在自己身边放冷气的灵体。

    要是夏天就好了,就像一个行走的制冷机,多舒服。

    但现在这温度,冷得他头都疼,他得尽快让教授帮他把灵体收拾起来。

    “那行,那就跟着我们一道回帝京!”百束闻言点点头,看向阎川,“没问题吧阎哥?”

    阎川看了看涂山,又看了眼涂山身边的灵体:“一起回总部吧,这次山中遇到的精怪颇多,顺路检查一下有没有带回什么不该带的。”

    涂山顿时冷汗直冒,一身鸡皮疙瘩顿时飙了出来。

    百束轻咳一声,同情地看了看涂山,阎哥这嘴,像是被教授传染了一样,都不饶人呢。

    转机飞帝京,再是一路从机场回到总部,一路折腾下来,回到总部的时候天都亮了。

    涂山在车里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总部的,直到车停了下来,他被百束几人晃醒,抹了一嘴的口水才反应过来——到了。

    “这是在……”涂山后知后觉地跟着百束几人走,看着周围的建筑环境,有些咋舌,“是建在了地下吗?”

    “也是,要是建地面上,市区里哪有那么多空间大楼给建啊,而且容易被误打误撞发现。”涂山不用其他人回答,很快就自己说服了自己。

    他看看周围,好奇问:“教授他们呢?”

    “教授他们几个伤势重的,先去医疗翼了。”百束解释道,“我先带你去临时住宿的地方,你先休息,等睡醒了,会有人带你去做检查,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联系我们。”

    他说着,把自己和钱濑的电话都留给了涂山。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也联系我们,要是自己能走动,那就立马先去医疗翼,医疗翼就在这个方向。”百束又说道,向涂山指了指方位,“一路都有指示牌的。”

    “每一层都有食堂休息区,要是饿了就去那边吃饭。”

    “对了,不过有一点要注意,这里是保密机构,所以不能擅自外出。当然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是要出去的话,记得先和我们说,我们带你出去。”

    涂山仔细听着,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百束一边介绍,一边隐约想起自己好像不久前,也刚这么做过一回总部一日导游。

    还是给教授介绍来着。

    临朗在医疗翼打了一个打喷嚏。

    一众人都喜提留院观察。

    不过衡宫、苟旬、钱濑、凉城都被送去了地面上的附属医院重点住院观察室,梁茯和临朗、阎川留在了医疗翼。

    尽管论先前的伤势,这三人应当最重,但梁茯早些时候就被临朗治疗过,加上后来借灵气来滋补修复,反倒是更状态比衡宫几人都好。

    至于临朗和阎川。

    如果说先前的灵阵化作春雨绵绵地滋润了其他人,那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场狂风暴雨。

    他们所吸收炼化的灵气是其他人的数倍。

    直到现在,甚至都还有一些灵气没有完全吸收,只是残留在体内,缓慢地游弋在经脉中,一点点润补着受伤的地方。

    衡木去探视了衡宫后回到医疗翼,她拉开探视椅,坐在临朗和阎川的病床中间过道上。

    “养父,教授。”衡木看向病床上的两人,两人面色苍白,都各自挂了彩,受伤的地方被纱布包扎了起来,叫她忍不住想到先前在医院看到的衡宫。

    衡宫也被缠得像个粽子,每次要提前一个月预约专属发型师修的发型,这回也因为要包扎和缝针,被剃得像斑秃了一样,丑得要命。

    还听不清她说话,但见她说话,就很努力地坐直身体,偏头把耳朵凑来努力听,好像这样真能听清似的。

    尽管多数也是鸡同鸭讲。

    另一边的苟旬也一样,滑稽地凑过来,说话像打雷一样全靠吼。

    衡木看着这几人出发前出发后截然不同的模样,只觉得说不上的难过。

    她从衡宫那儿回来后,还在总部对面的那条街上咖啡店,隔着窗玻璃,看到了王双的家里人哭得肝肠寸断,阚清师姐就坐在对面,拿着王双的所有东西转交给对方。

    那家咖啡店也是总部开的,总是在有人因公殉职需要通知的时候,会用到那间包厢。

    衡木深吸了口气,用力抿了抿嘴,目光又回到眼前阎川和临朗身上。

    临朗看衡木一脸愧疚悲伤,只觉得莫名,他高高挑起眉梢,偏头看向阎川:“你教训她了?”

    阎川一顿:“我什么时候教训过她了?”

    “那人家小姑娘怎么这副表情?”临朗说道,示意阎川赶紧处理。

    阎川噎了噎,只好看向衡木:“怎么了?”

    衡木低声道:“我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你们失去了联系,也没能尽快解决总部被黑客袭击,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缺席了。”

    临朗轻啧了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抵住了黑客的攻击,这分明是一件值得嘉奖的好事。”

    他说着看向阎川,努了努嘴,扣上一顶“大帽子”:“你看看,你的教育方式,把人教得多内耗。”

    阎川:“……”

    他从没处理过这样的情况,衡木衡宫一向是两个独立自主的年轻人,被他带到总部后,也基本是野蛮生长,他很少插手过他们的成长。

    衡木甚至比衡宫还要省心,鲜少露出这些情绪化的时候。

    他只好求救般地看向临朗。

    论教育,那还得是心理专家来。

    临朗接到阎川的目光,嘴角微抽,轻嗤了一声,转向衡木道:“要归咎,也是怪偷袭总部的那些黑客,倒是掐点掐得准时。”

    他说着,微微眯起眼:“是有点太准时了。”

    衡木很快明白临朗的意思,她点头道:“我们调查到泄露这次行动的,正是此次出事的大巴司机,所以对方能那么恰巧地在总部最薄弱的时候,发动黑客攻击,试图攻破总部外设置的防御系统,闯入地下。”

    这些黑客不仅是要进入总部的数据库,更是要闯入总部内部。

    他们在外围监控里的锁定了几张面孔,即便这些人足够小心,但也没能逃过她设计的天网识别系统。

    她张嘴正想说什么,却被阎川打断。

    阎川立即追问道:“总部其余所有人的信息账户往来,现在都在监控下么?”

    衡木顿了顿。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对象。”阎川说道,“从现在起,持续排查留意所有人的往来账户异常情况。”

    衡木立即应下,起身便匆匆离开。

    临朗眨眨眼,来不及再说什么,就看衡木雷厉风行地走开了,哪里需要等他再做点什么“心理辅导”。

    他看向阎川,啧了一声,看看,难怪衡木是这么一副脾气性子,有事还没说开呢,就被下一个工作安排走了。

    他就说阎川的教育有问题。

    阎川被临朗盯得一僵,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我做错了?”

    临朗:“……”

    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颈椎病犯了orz 扯得头疼犯吐,晚上18点的第二更来不及写了qmq,评论区给大家小红包补偿一下!

    第16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六十九天

    留院观察的第二晚,骆烨和阚清也来慰问了一圈。

    阚清毫不客气地坐在一边椅子上,拿过床头放置的水果,一片一片地扒开橘子:

    “我看你们可以直接在医疗翼包一个会员月,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爱上这儿的水果了。”

    “别说,还挺甜。要来一片么?”阚清说着扒下一片橘子递过去,“都不要?骆烨,你要么?”

    骆烨在一旁险些被呛,看看阚清,再看看面无表情的临朗和阎川,嘴角微抽,还是丹修毒。

    他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看向阎川,熟门熟路地问:“这次怎么说?要在这儿待多久?”

    “观察一周。”阎川捏了捏鼻梁,“教授十天。”

    临朗撇嘴。

    阚清和骆烨一听,原本揶揄打趣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这么久?这次情况这么严重?”阚清闻言起身快步走上前,掏出随身携带的小脉枕,拉过临朗的手腕一搭。

    “奇怪,观脉象……挺好。”阚清疑惑地看向临朗,又诊了一次脉,“你到底哪里不对劲?”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那就只有临朗情况比较妖。

    临朗咧咧嘴:“我哪儿都好,但你们阎老师告小状,呵。”

    他早说了他没事,偏偏阎川又提他布下阵法被攻击反噬,医疗翼的医生一听,花容失色,立马键盘一敲,把原本的三天留院观察改成了十天。

    于是他转头也把阎川卖了,让阎川喜提一整周。

    谁也别想早出院。

    呵。

    骆烨和阚清听见这两人的观察时长是这么来的,一时沉默。

    “你们……也算福大命大。”阚清半晌憋出一句话来。

    难怪医疗翼的医生让他们留院观察那么久。

    这要是换在别人身上,还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但这两人,偏偏能现在像无事人一般地好好坐在这儿。

    “运气是真好。”骆烨感叹。

    临朗闻言眼皮微微一跳,指了指自己和阎川:“我们俩这算运气好?”

    运气好能撞上这些事?

    骆烨听出了临朗的言下之意,顿了顿,也纠结了。

    阚清摆摆手打断道:“跑那样的地方,自然是机遇和风险一样高。”

    “这倒是,越是风水宝地,越是危险。”骆烨点头,“别说这些自然形成的了,就看我们先前捣鼓掉的那几个地方,哪个不是邪门出事的?”

    “说到这个,还有这次衡木发现的……”骆烨说道。

    阎川闻言打断:“这次?”

    骆烨应声:“衡木还没来得及和您说?不过也不急,还在调查呢,一时半会儿也开展不了什么大行动。”

    “还是这次偷袭总部的这群黑客,他们匆促离场的时候,被衡木捉到了bug,顺藤摸瓜,结果找到了一个新线索,直指凛都的一处工厂。”骆烨解释道。

    “工厂?什么线索?”临朗饶有兴趣地坐直了点身。

    这次偷袭总部的人,肯定和靶场幕后老板吴华的死有关。

    吴华会死,临朗并不意外,靶场的事情引起了总部的彻查,背后的人为了斩断所有联系,必定会先解决吴华。

    衡木这次恐怕是挖得太深,一定已经触到了敏感的信息,才叫背后的人下定决心,趁着他们大部分人都前往山中灵气眼处,来偷袭攻击总部。

    骆烨打开平板,将屏幕转向临朗和阎川道:“这是吴华发家之前打工的工厂,后来就被吴华收购,一直没有明面账目上的往来。”

    “衡木搜集到近几年间的新闻,有附近居民说工厂闹鬼,时常能听见的有鬼哭狼嚎的动静深夜传出,清晨时偶尔还会在工厂门口看见带血的鸡鸭猪等牲畜,吓得周围好几户人家都已经搬离了。”

    “不过这家工厂看似被废弃了,但实际上,却是一直有大量货物进出。”

    “是一箱箱整根的雷击木。”骆烨看向阎川、临朗,“恐怕市面上所有流通的雷击木,九成九,都在那里了。”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雷击木?

    古典有云,式局有三,木之道,以霹雳枣木为上,檀木为中,以柿木为下。

    雷击木吸收了雷电之精,蕴含天地枢机、雷法气运,具有强烈的煞火之气,极易引动五行失衡,从而导致运势失利。

    也正因此,在普世眼中常被视为灾难与不祥。

    但同时,它也象征着天地之力的交汇,具有震慑气场的效果,常被玄门中人用作沟通天地的法器。

    这么多整根的雷击木堆放在那里,想干什么?

    临朗眉梢微挑,被骆烨等人的发现吸引得越发有兴致了。

    “我们调取了那片工厂的卫星图,发现那工厂四周围,都被雷击木刻意摆放成了五鬼运财的格局。”骆烨将卫星图展示给两人看。

    临朗接过卫星图。

    “五鬼运财?”临朗放大图片。

    ——吴华那张面相,确实是命中无财,极为刻薄寡义之相,如今却拥有这样的事业,必定是做了什么交换。

    不过五鬼运财,这格局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住的。

    临朗仔细一看,不由轻呵了一声,摇头道:“五鬼运财?这分明是五鬼混天。”

    骆烨不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五鬼运财,所请动的是五灵公,属受民间供奉的正神,即为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中瘟史文业。”临朗说道。

    五神曾舍身消除瘟疫,后被尊为“生财神王”,主正当财气转运。

    临朗点了点卫星图中放大后的细节,只见雷击木摆阵下,部分雷击木的刻印上,皆刻有锁链与令牌之纹路,而能辨识出来的部分符咒,则大多为姜太公调令符与五鬼王令符。

    “这两个符咒带有强制命令意味,加之锁链令牌,更有拘鬼之意,强制鬼神依令而行,因此所请的绝不是五灵公。”临朗冷声道。

    “加上你先前说,周遭居民曾见工厂门口摆有带血的牲畜,更能佐证其请动的需要以血气供养,而非水果之类的‘清供’。”

    “不是五灵公,那就只能是孤魂阴兵了。”

    “孤魂阴兵,被强制拘留为其敛财,怨气之深重,可就不好说什么了。”临朗扯了扯嘴角。

    用雷击木摆五鬼运财阵倒也是聪明,肯定得了高人指点,利用雷击木的特殊,替吴华承了许多鬼怨。

    骆烨闻言心头重重一跳,点点头道:“我们打算这两天组一支小队去实地调查一番。”

    临朗“唔”了一声:“那边既然是五阴兵,那你们就要格外当心了,此局讲究以凶制凶的平衡,你们带队进去,切忌打破平衡。”

    “最好再带上三样东西,猪惊骨、龙角、镇坛木。”临朗想了想说道。

    猪惊骨取自猪耳内的听骨,因外形酷似鬼脸龙头而得名。

    “猪惊骨要成年公黑猪的听骨,此物天生能镇小儿夜啼、防惊吓,阳气十足,可压制阴邪,龙角可以是牛角、犀牛角甚至是锡制的都行。”

    “镇坛木要找桃木的,底部要嵌一枚乾隆通宝。”

    临朗见骆烨拿出备忘录记上,便索性多说了几句叮嘱。

    骆烨表示等下就去大采购。

    “别的没什么了。雷击木倒是好东西,啧,说得我都想跟你们一块儿去了。”临朗蠢蠢欲动起来,看向阎川。

    阎川闻言眼皮都没跳,平淡无波,扫向阚清和骆烨:“时间不早,你们该走了。”

    临朗见状撇了撇嘴,就知道这次阎川不会答应“越狱”一道去了。

    骆烨听见阎川的话,看了看时钟,他们才刚来不过十分钟,哪里不早了?

    他还想再找教授讨讨经呢,教授懂得真多!

    阚清轻咳一声,立即起身,带着没吃完的一半橘子,拎着骆烨就往门口走:“那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好好遵医嘱,休息吧,我们走了。”

    骆烨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嘀咕;“你看橘子都还没吃完呢,我们也没待多久啊,多陪陪他们不好吗?”

    “你阎哥是想要你陪的样子吗?”阚清嗤他,“你再多聊一分钟,教授都要跟着你越狱医疗翼了,没看阎川那眼神有多不善?”

    骆烨闻言顿了顿,摸摸鼻尖,这倒是。

    “教授不是想要雷击木么,这次去,我给他捡捡,要是有小的,捎一截带给他。”骆烨咧咧嘴说道。

    当是教授口头指点的报酬了。

    阚清一听,眼睛一亮:“那我也要。”

    “包的。那你拿它炼的丹,我也要一小份。”骆烨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道,“随便你拿去炼什么。”

    反正丹药不嫌多,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阚清果断点头:“行。”

    雷击木这东西,市面上的假货太多,好不容易这次遇上,那必须得换一份。

    上次她网购了一块巴掌大的雷击木回来,一看就不对劲,果然逼问商家才承认,原来发货的商家就在发电厂工作,直接发电给劈的后天雷击木。

    阚清差点吐血,得亏没直接用来炼丹,不然坏了她一锅宝贝材料。

    瞧瞧现在这世道,什么都有假,雷击木有假,五鬼运财也有盗版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先来更新!肩颈还没好orz 抱小胖柴擦jio,小狗乱逃,一把薅起的时候就听咔的一声肩颈那片又扭住了,雪上加霜啊啊

    (罪魁祸首请看专栏头像or微博@晋江-痴嗔本真,挂了小坏蛋的通缉令(x)

    (有点存稿但不多orz,不管怎么样一定会保证每天更新的!!就是可能双更有的时候顾不上orz 我会努力的!!真的很感谢一路追更过来的读者小天使们呜呜,看到评论动力拉满!坑品非常好的我,请放心跳嘿嘿,专栏完结文求生四部曲和灵异系列都可以看看=3= 感恩的心[可怜])

    第170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七十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七十天·【二合一】

    待在医疗翼的十天里,临朗倒也没有过得多么像“坐牢”。

    他东走西逛的,把正在加固、重建防御设备的总部盘包浆了。

    ——顺便还口头指导了几个年轻的阵法师,又改良了几个防御阵法。

    ——百束提醒临朗记得去人事部领指导费。

    临朗给了小胖子一个赞赏的目光,要不是百束提醒,他还不知道这也有钱拿。

    难怪总部的阵法师,像凉城那样的,就算不热衷于修行,也爱在总部里窝着,这工作福利确实不错,一笔笔账目门清,绝不缺斤少两克扣工资。

    临朗拉着阎川去了人事部,除了指导费,还有这回的任务工伤补偿金。

    结果一登记一咨询,临朗差点天都塌了——他和阎川这次行动竟然没被算在任务名单里!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确实是他拉着阎川主动、临时加入的……其他人确实阻拦无果来着。

    “可能是这次总部数据被攻击,所以任务系统出错了,我帮两位补充登记一下!”人事部的小后生飞快说道。

    他劈里啪啦键盘上一阵敲打,然后高兴地说道:“好啦!补充录入成功了!这两天系统后台都很乱呢!”

    原本是小机器人负责这些工作的,IC卡往小机器人的嘴里一投喂,就会吐出“工资条”来。

    但这不是防火墙被攻击了么,这些电子机器人也都罢-工停摆了,起码得先把别处的主要设备恢复了,才轮到它们恢复。

    所以现在又回到了人工操作。

    人事部的工作人员轻快道:“这里是两位的补偿单和任务工资单,电子版也已经发到两位的邮箱中了,所有款额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入两位的银行账户,请注意查收!”

    临朗听着还没回过神来,那边工作人员就已经给他和阎川补进任务资料里了。

    他眨眨眼,看向阎川,见阎川朝他点头,立马愉快地接受了。

    临朗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张轻飘飘的小长条。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总部喜欢发纸条子了,特别有仪式感。

    他一个个仔细看过去,这才是真正血汗钱。

    【生活护理费:27K】

    【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7w】

    【伤残津贴:90k/月(按月长期发放,为期十二个月)】

    【停工留薪期工资:100k/月(按月长期发放,为期十二个月)】

    【行动结算工资:208w(任务难度评级:S)】

    【行动补贴:3k/天(按行动初始至结束自然日结算,不足一天以一天计算)】

    临朗轻轻“嚯”了一声,偏头对阎川道:“上一期的伤残津贴和停工留薪期的工资,还没给我发完呢,这又叠上了?是叠加的吧?”

    阎川点点头,眼底划过一抹好笑:“对。不会克扣的。”

    临朗轻咳一声,被阎川点破后,摸摸鼻尖道:“我没怀疑这个。”

    他甩甩两张工资条,他这补助金,可是一次比一次高了,这总部多少是有点克他的。

    临朗玄学地想着,琢磨着迟早得割席。

    反正钱拿了不少了。

    等剩下的都拿完,他就跑路。

    最好拉着阎川一块儿跑,他看这块地方也克阎川。

    反正那什么走阴客,怕是会主动找上阎川来——毕竟以这些走阴客目前半死不活的状态看,找到一个可以为他们打开阴阳两界的临时阴童才是当务之急。

    而阎川,就是最显而易见的目标。

    所以留在总部对阎川来说,应该也没多大意义。

    临朗想着,偏头问阎川:“对了,你那什么津贴,还能拿多久?我是说,所有的,加在一块儿。”

    阎川看了临朗一眼:“还没计算过。”

    “那你现在查一查。”临朗催促。

    阎川听话地查了一下,就见阎川的名字后面,跳出了伤残津贴剩余可拿时长:

    42月。

    临朗:“……”

    那算了,他还是自己走吧。

    临朗飞快改变了主意,同情地看了看阎川,这人就被总部套牢吧。

    阎川不明所以地看着临朗投来怜悯的视线,他无奈好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碗公饭也不那么好混。有钱赚没命花。”临朗精准到近乎刻薄地评价道。

    阎川:“……”

    “对了,衡宫苟旬他们转院回了总部。”阎川直觉转移话题,以免临朗再冒出什么惊人的发言。

    临朗偏偏头,打量阎川,旋即了然试探道:“那我们去串门探望一下?”

    这人大概是想去看衡宫,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这个口,别扭得很。

    阎川不知道临朗在想什么,他随意点头应下。

    衡宫和苟旬在另一层的医疗翼住院部,那一层的住院部比较特殊,专门收治需要特殊对待的伤患。

    比如衡宫和苟旬的房间,就做了隔音处理和噪音分贝实时标识,尤为安静。

    这两人都戴上了助听器,不过好在说是阶段性辅助,这段时间要避免刺-激噪音,等六个月后再做一次康复诊断,没问题的话就能摘下了。

    临朗和阎川过来的时候,衡木刚从两人的病房里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嗯?”临朗挑挑眉,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衡木看过来,清了清嗓子点头道;“养父,教授。”

    “要走了?”临朗问道,“怎么脸那么红?”

    衡木闻言拍了拍面孔,分明是气红的。

    她眼里闪过一抹郁闷和咬牙切齿,抿了抿嘴道:“养父,我觉得应该给苟旬申请单人间,否则不利于我哥休养恢复。”

    她就知道苟旬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先前缠着她,好不容易今天说开了,结果她发现这人,竟是又围着她哥摇尾巴,隐隐比先前还过分的趋势。

    尽管她哥显然没放眼里,但她充满了危机感,太讨厌了这人。

    阎川顿了顿,还没回答,就听房间里传来苟旬的声音——

    “小木头你怎么这样说我——”

    紧接着响起的是走廊上的噪音分贝实时记录警告:“当前分贝过高,请注意音量控制。”

    衡木递给临朗、阎川一个眼神,看吧,她就说苟旬会影响她哥休息。

    临朗、阎川:“……”

    “养父、教授,我先回去了,总部的防火墙系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我。”衡木说道,隐晦地又看了看苟旬和衡宫的房间,再看看阎川,目光中充满了暗示,确保阎川看见了才离开。

    阎川:“……”

    临朗忍不住咧嘴笑起来:“衡木还真是一直不喜欢苟旬啊。这人想追求衡木我看是难了。”

    “苟旬在追求衡木?”阎川愣了一下,旋即沉下脸,“他比衡木大了近一轮!”

    临朗见状心里轻嚯了一声,差点忘了,这位是“老父亲”。

    “瞎说!八岁!八岁都不到!哪来的一轮!”苟旬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惹得走廊里警告又响起来。

    临朗挠了挠耳朵,低声嘟哝:“看来苟旬的助听器有点太敏感了,这都听得见,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

    “也许该考虑衡木的建议。”阎川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人推门走进来。

    就见苟旬趴在衡宫的床边上,剥了个橘子递给衡宫,空出一只手朝着他俩挥了挥,然后警告纠正阎川:“别瞎说,什么大一轮,你这四舍五入的,不如直接给我拔个辈分算了。”

    一旁衡宫闻言嗤笑一声,抬起一双眼凉飕飕地上下扫了扫他:“资质不行,就想靠年纪上位?”

    “……”苟旬差点想跳起来,但看看衡宫,又压下来了,“我是在纠正,谁说要辈分了?再说,我俩资历资质上可算是齐平。”

    衡宫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别,最烦配平了。你几岁,我几岁?”

    苟旬:“……我入行晚罢了!”

    衡宫打个哈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苟旬的分贝太高了。

    苟旬见状,又像个鹌鹑一样老实安静下来。

    临朗看看这两人,不由好笑,先前在山里的时候还挺针锋相对呢,今天一看,倒是像改性了。

    不对,应该是苟旬单方面改性了。

    看来先前衡宫救他的那一下,给人震慑了一把。

    临朗看衡宫,分明是没当一回事,还是一副老样子,恨不得让苟旬离他三里地远。

    阎川走到衡宫病床边坐下,打量衡宫的状态:“感觉怎么样?”

    衡宫见到阎川坐下,明显要高兴许多,支起身体,有问必答:“好多了,医生说听力不会受太大影响的。”

    一旁苟旬看过去,见状撇了撇嘴,衡宫这人,就对阎川好脸色,对他怎么就不假辞色呢?

    也不能说是不假辞色,不假辞色还好点,对他是没好脸色。

    临朗见状好笑,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坐苟旬边上——人家阎川衡宫“父子俩”聊天,他就不插一脚了。

    “教授,您帮我分析分析,衡宫怎么总臭着脸对我呢?我本以为他是不喜欢总部里的人总拿我俩作比较,但您看,他在洞里还愿意舍身救我,也没那么讨厌我吧?”苟旬看向临朗,眼巴巴地问。

    临朗闻言一乐,点点头道:“他确实挺不喜欢被拿来比较,这挺明显吧?但和他救你,不冲突。”

    “他救你是他人好。他讨厌你么……那就多重原因了,被比较是一个,你还追求衡木,那就是厌上加厌,叠加了。”临朗毫不客气地扎心窝。

    苟旬一顿,挠了挠后脑勺:“那我现在不追衡木了,他应该态度好点吧?”

    “诶?”临朗一愣。

    “我才反应过来,我当初可能搞错了点事,我以为是衡木救我来着,结果认错了。”苟旬讪讪一笑,冲临朗露出一个傻气的干笑。

    临朗:“……”

    难怪衡宫更加不给好脸色了。

    另一边,衡宫正询问阎川当年给他和衡木的那枚“护身符”究竟是什么,他格外好奇。

    “如果没有养父给我的这枚薄壳……”衡宫看向阎川,没有说下去。

    他压住心口的热意,他一直以为养父对他和衡木,只是出于道德底线捎带上的两个“累赘”,只是他和衡木一直紧紧扒着阎川,才没有被阎川丢下。

    当初阎川给他们的“护身符”,灰扑扑的,就像是老村里刨出来的不值钱的旧物件。

    他和衡木曾经好奇地翻遍了所有能查的资料,最后找到相近的参考得出结论,大概率是养父随手买的小东西,送给他们当成人礼了。

    但因为那是阎川给他们的唯一礼物,他们一直贴身戴着,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如此不可思议。

    阎川目光动了动,淡淡道:“不要多想,专注休养。”

    他说着,看了看边上与临朗聊得正欢的苟旬,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问衡宫:“苟旬是怎么回事?他在追衡木?”

    衡宫闻言脸色变了变,很快嗤了一声:“那傻子把救命恩人认错了,现在搞清楚了,就不追了。”

    阎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两分。

    “他这样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实在是不敢恭维,所幸先前他追小木头的时候我拦住了,就知道这人不靠谱。”衡宫眼色冷厉了两分。

    阎川微点头。

    他看了眼苟旬,就见苟旬愁眉苦脸地看过来,盯着衡宫。

    他眉头微微一跳,顿了顿,对衡宫低声道:“我还是给你换一个单人间吧?”

    衡宫闻言僵了僵,抿抿嘴,很快点头应下:“谢谢养父。”

    阎川拍拍他肩膀:“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

    临朗见阎川这边结束了,便也不管苟旬还在倒苦水,果断起身。

    “我的咨询费是一个小时两百,下次来就要收费了。”他对苟旬恶劣地咧咧嘴。

    要给这人做情感咨询师的话,他得工伤。

    难怪衡宫对苟旬这会儿的热切没有多少反应,这人基于救命恩情上的情感,投入得多,却也能抽身得快,何尝不是变相的情感缺失。

    他同情地看了看衡宫。

    只不过依他看,苟旬这补偿似的情感浓度估计还能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衡宫有的好被缠着了。

    两人走出病房后,阎川便去给衡宫安排换单人病房了。

    临朗见状一乐,调侃阎川更有老父亲的感觉了。

    “对了,我等下和涂山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临朗对阎川说道。

    “和涂山?”阎川看向临朗,“为了他身边的那只灵体?”

    临朗应了一声:“我找人给那只灵体按一个可收留的躯壳。”

    “去东市门?”阎川问。

    “你倒是一清二楚。”临朗轻呵一声,弯弯眼睛,“暗中观察了挺久。”

    阎川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只是道:“那我送你们去吧。”

    “行。”临朗轻飘飘地揭过,反正两人都心照不宣。

    有阎川带头“出逃”总部,那就方便多了。

    涂山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路非常自觉地紧闭双眼,临朗还以为这人困得慌,便也没和他说话。

    直到听见涂山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现在能睁眼了吗?”

    阎川看了眼后视镜里双目紧闭的涂山:“……”

    临朗坐在副驾驶上,闻言扭头看过去,一乐:“我总觉得你对这个机构,多少有点误解,人家也没干过杀人灭口的事情,你怎么那么……谨慎?”

    他说完,顿了顿,去看阎川:“应该没做过吧?”

    “做过也不会承认。”阎川回答,对上临朗微微睁大的眼,再看后视镜里浑身一个激灵、眼睛更加死死紧闭的涂山,嘴角一抽,“我开个玩笑。当然没有。”

    临朗:“……你这幽默感还是少来点吧。”

    阎川:“……好的。”

    涂山闻言这才睁开眼,讪讪一笑:“不是说秘密机构吗?我看影视剧里都这么演。”

    “现实世界里没那么谨小慎微。”临朗摆摆手,依他看,大部分组-织、机-构,但凡人多了,都像是草台班子。

    涂山半信半疑,多少对这些职能机构有深厚滤镜,还没碎。

    去东市门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情,三人直奔蒲九的古董店。

    蒲九的古董店大门敞开,挂着厚厚的门帘,门口一张木牌刻着“今日休店”的字样朝外,里面传出蒲九一向爱玩的恐怖游戏的背景音乐。

    涂山听着打了个冷颤,心里忍不住想,这店主的爱好真刺激,接触那么多古董,还爱玩这种瘆人的游戏,真不会做噩梦吗?

    “有点不对劲。”临朗脚步放慢了点,微皱起眉头。

    蒲九爱玩游戏,但总是戴着耳机,游戏音乐不会这样外放,不然也不会每次他进来,都把专心玩恐怖游戏的店长吓一跳了。

    他示意涂山待在巷口——蒲九的店位于东市门主街的一个巷子里,巷口就连着人来人往的东市门大街,城管巡街,非常安全。

    涂山察觉到临朗的态度变化,他咽咽口水,点头应下。

    临朗和阎川掀开门帘走进店内,就见店里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齐、没有丝毫异常。

    蒲九的电脑还停留在游戏画面上,血淋淋的“游戏结束”字样一如既往,桌面上还放着一杯茶叶,就好像蒲九只是暂时起身离开了没多久。

    “有血迹。”阎川低声示意临朗。

    临朗闻言一顿,快步走到阎川身侧,就见一面博物架的尖角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高度差不多与蒲九的身形一致。

    “这是……一个储物暗格?”临朗目光微微一紧,顿了顿,旋即脚下传来细微的古怪震动。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后退两步。

    就见他们方才所站的位置上,地板被蓦地抽空,底下竟是一个逼仄狭小的地下空间。

    临朗和阎川还没上前察看,就听“咻”的一道破风声,数把漆黑箭簇从底下直射入天花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粗长一丢直接二合一=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