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持证上岗第四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四十六天·【二合一】
眼见魏宽在绳梯上摇摇晃晃,甚至还把手松开,不知道在朝他们比划什么,乔乐天都替对方捏把汗,生怕魏宽掉下来。
都这时候了!怎么还把手撒开啊??不要命了???
“魏哥你抓牢啊!别瞎比划了!抓紧!”乔乐天扯着嗓子叫道。
他纳闷地抬手挡风,眯起眼看向上方挂着的魏宽,不解地道:“魏哥在干什么?不对,他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他稳住绳梯?”
乔乐天猜测着,扭头问临朗和阎川,却见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四周水面,压根没有管上面的魏宽。
这也太……
乔乐天抽抽嘴角,怎么都不管魏哥死活了?
“不太对劲。”临朗皱紧眉头,一只手用力压在身后鬼剑剑柄上。
他背后的鬼剑突然频率极高地躁动起来,几乎要跳出临朗背后的双肩包!
山明秀紧张地坐直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牢了充气艇的一侧固定把手:“要来了,要来了……”
阎川看了山明秀一眼,袖口划出一把小巧而弯尖的铜钱匕,不着痕迹地反手握住。
临朗视线蓦地向下,旋即沉声飞快道:“都坐稳!离水面远点!”
乔乐天疑惑地发出一声鼻音,他们都在水上了,还能怎么离水面远?水面怎么了?
他这么想着,正要看看究竟。
但没给乔乐天多少考虑的功夫,就在他错开视线的那么几秒功夫,就听身前传来一声“噗通”落水声!
他急忙看过去,没想到先前他担心的魏宽,真就一头栽进了水里!
“我去!”乔乐天倒吸了口气,连忙叫道:“快来帮忙!魏哥掉水里了!”
不远处的安全艇急急忙忙地朝这儿划来,但远不及临朗他们这边挨得近。
临朗见状脸色一变,下一秒,就见阎川直接跳进水里!
“阎川!”他咒骂一声,这人完全没给他一点信号和准备!
他蓦地收拢拳头,立即招呼乔乐天:“划近点!注意水下!不论看到什么,直接一桨拍过去,别细看!”
“什么?什么意思?”乔乐天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但手上动作却已经本能地开始往阎川、魏宽落水的方向划去了。
“字面上的意思。”临朗冷声说道,“别的你不要管,只管领好方向往前划。”
尽管临朗声线很稳,仍旧平淡,但乔乐天却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紧绷和急促,他吞咽了下口水,没有再问。
这么几天下来,不论是在见到走马岗那边的人头石穴,还是后来在民宿遇到的种种,他都没见过临朗有这样的表现。
显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乔乐天不敢多问,只管听从临朗的话,卯足了力气往魏宽那边划去。
偏偏手里的船桨就像是被缠住了一样,又沉又重,每一次摆进水里后,就像是有一股力道在向下拽着他的桨。
乔乐天额头的青筋都用力到鼓起,忍不住对临朗求助道:“临教授!桨好沉,不对劲!好像被水草缠住了!”
临朗闻言立刻看了过去,他于眉间一点,便见乔乐天的船桨之下,一只只苍白肿胀的大手抓握住船桨,在乔乐天拼命往后摆开的时候,又松了开来,如此往复,像是在耗尽乔乐天的气力。
乔乐天什么也看不见,也顾不上去找那股拉拽力道的源头,只顾得上咬紧牙关,紧抓住手里的船桨不拖手。
临朗见状眼色一沉,立即反手抽出包中鬼剑,直接往水下重重一插!
鬼剑气息顿时四溢,如同饿极了的吞兽,一被临朗解封出来,就立即肆无忌惮地大口吞食着水下看不清的鬼气。
乔乐天只觉得手里的船桨忽然一轻,他压根没法分出注意力看临朗这边做了什么,只是一觉得没了阻力后,立即二话不说,闷头加快速度划向魏宽和阎川的方向!
山明秀意外地看向临朗,视线定在临朗手中入水过半的鬼剑上,眼里露出一股憎恶和恐惧:“你怎么还有这种邪气的东西?”
临朗闻言挑挑眉:“邪气?这邪气的东西能救你的命,就算邪,也邪得好。”
他说罢,松开手,鬼剑却仍旧悬直于水中。
鬼剑四溢出来的气息,如同进入了大开的粮仓,如同饿虎一样扑向四面八方的鬼气。
阎川说过,这座山中有对他们玄门中人气息格外敏锐反感的“存在”,他不敢在水上擅自使用符咒术法。
而鬼剑则不受影响,本就是槐木,与道法自然融为一体,应当不会被那道“存在”察觉、驳斥。
就像先前在人头穴那儿,鬼剑修炼鬼气一夜,也没有引出任何问题来。
因此临朗只敢在这里动用鬼剑。
山明秀抿了抿嘴,没有再吭声。
没有了水下的阻碍,充气艇很快划到了阎川、魏宽这头。
乔乐天赶紧伸出手,一把抓住挣扎不已的魏宽:“好了好了没事,我抓住你了魏哥!”
魏宽脸色惨白,身体都绵软无力了,直到被阎川从身后托了一把,加上乔乐天在充气艇上的配合,才把魏宽拉拽上来。
魏宽一上了充气艇,立马手忙脚乱地飞快比划起来。
但偏偏嘴里拼尽力气也只能发出不成句的呜咽哼声,乔乐天听不懂一点,只得连忙让魏宽慢点比划,指不定他还能看懂些。
阎川把魏宽托上充气艇后,他踩着水,转头面色沉沉地看着周围泛起层层涟漪的水面。
头顶传来直升机引擎和螺旋桨的挣扎轰鸣,阎川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一个转身,立刻游向身体方向。
“阎老师!”乔乐天眼角余光注意到突然扑腾起来的水花,连忙扭头去看,却没想阎川竟然又游开了!
“绳梯被缠上了,他要过去松绑,不然直升机会被拖拽下来,机毁人亡。”临朗一看就明白阎川这是要去做什么,说道,“我们过去接应。”
乔乐天闻言连忙应下,顾不上再问魏宽怎么样,只是粗粗看了眼魏宽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便立马划向阎川。
阎川游到绳梯附近,头顶上空的直升机因为绳梯被拉扯固定而动弹不得,引擎和螺旋桨已经开始往外冒出黑烟来。
哪怕离得有些距离,临朗几人也能听见从直升机上传来救援人员的惊呼、向总部呼救的惊叫混乱。
乔乐天看着冒烟的直升机几乎傻了眼,完全没想到只是来接应他们离开的直升机,居然出现了坠机的风险!
阎川在水里,压根没有细究绳梯究竟与什么纠缠在了一块儿,直接一手握匕首,另一手抓住一截没有被缠住的部分,二话不说直接割断。
绳梯被割断的瞬间,直升机顺利地拔升上去!
阎川仰头看过去,就见直升机原本亮起闪烁的警报红灯这会儿也停了,警报总算解除。
同样挂在绳梯上的救援人员见状也松了口气,旋即看向底下的阎川。
就见阎川周围水域下,那些根本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无头人桩似的玩意,一个接一个地慢慢向阎川围拢过来!
机上的救援人员立马向阎川大声吼道:“回船上去!离开水面!”
阎川感觉到身下水浪的不自然推力,他眼色微暗,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沉入水下!
“阎老师不见了!”乔乐天就见阎川陡然入水,吓了一跳,连忙大叫道。
临朗猛地起身,紧盯阎川的方向。
就见水波微微涌动,一片深绿下,几乎看不见阎川的身影。
山明秀肩膀一垮,靠着充气艇重重喘气:“被拖进水下就没了,完了。”
乔乐天闻言倒吸口气:“什么意思?被什么拖进水下?水下到底有什么?怎么就完了?”
临朗没有说话,他一扬手,原本落在后方的鬼剑像是感知到了召应,破开水浪就直入临朗掌心中。
临朗一把抓住,剑刃朝下。
“他不是被拖下去,这有本质区别。”他冷声对山明秀说道。
山明秀听见临朗的话一愣,还在思考这句话的暗示时,忽然就见水波猛地撞开,什么东西破水而出!
乔乐天谨遵临朗先前的叮嘱,不管看到什么,直接一浆板对准了打下去就是!
“等等!”临朗见状及时腾出一手按下乔乐天。
乔乐天连忙收手,就见破水而出的竟然是阎川。
“在下面!”阎川飞快说道,手里铜钱币像是黏上了什么粘腻的、厚厚一层的浮油,紧紧裹着尖利的刀尖。
临朗闻言毫不犹豫,立即双手执鬼剑,猛地向下一沉,剑柄瞬时全然没入水中!
阎川趁机飞快游向充气艇,抓艇身上的抓把,腰腹一个用力,卷身直接翻进船里。
乔乐天原本还想搭手帮忙,就见阎川一眨眼就自己翻上来了,干脆利落地叫他瞪着眼直羡慕。
这得是多厉害的腰啊?什么核心!他不合时宜地开了个小差。
水下,鬼剑似是扎中了什么东西,就见陆陆续续,腐绿色的、白的、黄的……像是沉淀物似的东西往水面上漂。
一团团,又或是一片片一缕缕的絮状,有的像是油脂,晕着周围的水,有的则像是散开的肉末。
极其难闻的腐臭味就像是一枚生化臭弹在众人面前炸-开来,熏得人几乎要干呕出来。
乔乐天急忙捂住口鼻,熏得一时间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头也一阵阵发晕。
“这什么玩意儿?!”他大声问。
“屏住呼吸!快划!”临朗飞快说道。
魏宽这会儿也稍稍缓过神来,抓过船桨,与乔乐天两人飞快调转方向往回划。
游近的安全艇见状,立马招呼岸上的同事回收拉绳,速度明显快了一倍!
鬼剑也逃也似的冲出水面,飞快地就要钻回到临朗手里。
临朗没接,这剑也臭得不行,要是接过来,手都不能要了。
鬼剑孤零零地躺在船头。
小船因为岸上有一股额外的拉拽力道,左右摇晃得厉害,临朗几人不得不随之改动重心来保持平衡。
但不论充气艇怎么晃,这剑明明看着随时都能翻进水里,却硬是没掉。
倔强地躺船头上,大有一副生死看淡的委屈样子,
岸上的工作人员只远远看见直升机似乎是出了故障,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回拽充气艇。
眼见离刚才那片水库中央越来越远,乔乐天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阎川和临朗:“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临朗看向阎川。
阎川浑身湿漉漉地支起身,带着一点粗喘低声道:“水下是数量规模庞大的无头伥尸桩。”
“什么东西?”乔乐天一愣。
魏宽脸色一白,那么形象直白的说法,让他眼前又像是浮现出了刚才在绳梯上俯瞰的画面——
那些静谧肃立的一道道人影,笔笔直地站在水下,仿佛像是来自地府的一幕。
临朗也有些诧异地看着阎川,这水库底下居然是这些东西?!
“无头伥尸桩,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没有亲眼见到过真有这样的存在。”临朗开口说道,眼色微暗。
“这些人桩,绝大多数都是将活人、或是刚死之人斩首,以特定仪式,将其躯干如同打桩一样,钉入水底淤泥之中。尸体经年不腐不散,犹如桩林。”他解释道。
他们先前在走马岗发现的大量人头,很有可能就是水下这些尸桩的。
阎川点头:“这些无头尸桩排列整齐,也有一种说法,即为这些无头尸桩是为水域中的水神、河伯、又或是龙王的水府阴兵,护卫其水域或执行刑罚,直立如桩是它们值守、警戒的状态。”
没有头,就没有思考的能力,具有贯彻始终的强大执行能力,这些无头人桩的怨气必定滔天,而被镇压炼化作水府阴兵后,怨气就成了攻击性更强的煞气。
“一旦被判断为闯入者,这些尸桩就会被唤醒,无差别地进行攻击。”阎川说道,“不过好在这些尸桩已经很久没有被唤醒了,所以一开始的行动格外缓慢,给了魏宽和我逃脱的时间。”
同样,也给了第一批离开的萧腾四人顺利搭上救援机的机会。
第一批划到水库中央的小艇才是真正唤醒这些水下阴兵的“闯入者”,只不过它们的行动缓慢,直到小艇离开都没有来得及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直到临朗他们的到来。
所幸临朗的鬼剑也是号令阴兵阴魂的镇压利器,见鬼剑如见阴将,倒是阴差阳错,恰好能够为阎川争取时间。
乔乐天和魏宽两人听得都快傻眼,阴兵?水下阴兵??
这东西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所以山明秀一直说他们闯入水库就会死,指的就是这些阴兵?
魏宽接受的速度要比乔乐天快,毕竟他是真的亲眼看见了水下那一排排站得如同兵马俑似的无头人桩。
要说是什么水下阴兵巡游,他信。
两人齐刷刷看向山明秀,魏宽疯狂比划着,乔乐天看完,也忍不住点头附和:“就是啊,你要是直说水库底下竟然搞这么不人道的邪教似的东西,我们也不会硬着头皮硬要上啊!”
山明秀脸色苍白,一双沧桑褶皱的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撑平周围的皱纹,那副样子,就与乔乐天和魏宽听见这番话的神情一模一样。
乔乐天见状有些意外,他皱了皱眉,怎么这老妇人看起来,也像是第一次听说水库底下有阴兵呢?
岸上的工作人员都加进了拉小艇的行列里,小艇很快被顺利拉回上岸,一众人赶紧将魏宽几人接回岸上。
一踏上岸,魏宽和乔乐天就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了,工作人员都扶不住这两个人高马大、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只得赶紧扶着人靠着斜坡坐下,招呼着医疗小组赶紧上前。
“水库那边发生什么了?”导演匆匆小跑过来,连忙问道。
乔乐天咽了咽口水,代替魏宽道:“你别问我俩了,去问阎老师和临教授吧,他们专业。”
魏宽点点头,又朝着乔乐天打手势示意,什么时候阎川也成了临教授那样的专业户了?他之前怎么没听说?
乔乐天接受良好:“你之前手上那虫子不就是阎老师给搞定的?用的是他家土方子,反正稀奇古怪的,什么阴骨泥、草木灰之类的……”
“我那会儿就觉得,阎老师和临教授肯定是一路人,只不过说不定一个专攻看不见摸不着的,一个专攻这种蛊毒虫蚁之类比较……实打实的东西?”乔乐天摸摸下巴,艰难地找了一个形容补充道。
魏宽:“……”
导演倒是对乔乐天的话没有丝毫疑惑,毕竟阎川本身就是台里塞进来的带资大佬,台长还特意叮嘱过他,要是节目中出现任何情况变动,都以阎川的行动标准为准则。
他后来特意悄悄问过台长关于阎川的来头,他之前只知道阎川是突然间爆红起来的。
虽然爆红,但又有些过于坎坷——
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里,男主在那部剧拍摄完毕后宣布息影;
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不知道什么缘故,中断拍摄了整整三个月才再次开机;
参加品牌商的新店开业仪式,据说迟到了快两个小时,但品牌金-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高高兴兴地接着把人捧为上宾,而巧合的是品牌新店隔壁的商业大楼里,有两人跳楼,一个跳了,一个未遂……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说是坎坷,但这坎坷都是别人的。
要按导演的想法,他都不想请这人进剧组,觉得这人怪衰的。
但台长却态度坚决,他也没办法。
台长只说对方是国家特殊机构的人,这次来参加节目,是因为在隆武山道这儿有特殊的工作,让他正常录制之余,不要妨碍对方的行动。
至于直播,考虑到节目组的录制形式,台长也给出了极大的自由,说上头放低了红-线,甚至隐隐暗示,以后说不定都会在怪力神说上放宽政-策,允许讨论了。
导演对这些知道的不多,但一听阎川是国家的人,立马肃然起敬,不敢再多说一句这人命中带衰。
什么命中带衰啊,指不定这人就是奉命专门去那些有问题的地方做工作做任务呢,他懂!!
他绝对以阎川的行动马首是瞻!
导演快步来到阎川和临朗这头。
阎川穿着长袖长裤的冲锋衣裤,没有一处皮肤裸-露在外,他也倚着斜坡坐下,动作稍微显得有些不自然,嘴角不明显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临朗忽然拉开阎川的袖子和长裤。
“你……!”阎川没想到临朗会忽然有动作,愣了一下,没来得及阻止。
就见他的袖裤遮挡下,几处小腿、手臂皮肤上,竟然都是一圈圈深红色的、犹如燎泡一样的水泡!
“啧,这不是挺能忍疼的么?”临朗冷呵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那之前,我不过是拿个双氧水浇浇伤口,还装柔弱上了?”
临朗目光打量着这些伤,显然是那些阴兵在水下与阎川拉扯间留下的。
阎川失笑,听出临朗话里的关心,丝毫不介意对方听起来尖刻的话语,点头无奈笑了笑:“这是阴兵伥尸的尸毒气,没有什么寻常能够压制的治疗手段,只能忍,所以也没什么必要说出来,徒增糟心。”
临朗啧啧了两声,这人的观念和他真是大相径庭,这话这伤这痛,憋在心里,可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真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
“寻常人是没什么压制尸毒的能耐,但我又岂是寻常人?”临朗呵笑一声,“遇着我,算你运气好。”
阎川一愣,但很快低声警告提醒道:“别忘了这里对你们玄门中人的限制,一旦动用力量,很可能会被驱逐攻击。”
“我们玄门中人?”临朗挑了挑眉,加重了咬音,似笑非笑地看阎川,不过他没接着问下去,只是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起身去拿自己的背包,又去找医生借用那包金针。
他回来的时候,就见导演正对着阎川胳膊上、腿上的伤大呼小叫,呼啦一嚷,围来了一圈人,直接把临朗给堵得差点进不去。
招呼来的医生其实也没辙,从来没见过这样莫名其妙如此急发、又来势汹汹的疱疹,对阎川的伤势一筹莫展,甚至不敢轻易上手处理。
临朗见状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先前阎川要掩盖伤势了,遇到这情况这场面……确实挺无助的。
他咧咧嘴一笑,清清嗓子:“都让一让,让我过去。”
你救命大仙来也。
第47章 持证上岗第四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四十七天·【二合一】
阎川看见临朗拨开人群走进来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救赎感。
“无关的闲杂人等暂且往边上靠靠,给我腾个地方出来。”临朗说道。
他没直接清场,他还需要这些普通人的气息做做遮掩呢。
虽说他有极大把握,施针画卦应该不会惹来山中那道“存在”的探究,但有这些寻常人的气息遮掩,总是更有安全感些。
——之前在走马岗,他为单姑洗施针画卦,动用的能力还比现在多一点呢,毕竟单姑洗还被石穴中的虺像魇住,要破魇,可比治阎川的尸毒困难得多。
听见临朗的话,导演愣了愣,旋即便是看向阎川,见阎川点头,他立刻让医护人员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给临朗腾开位置。
难怪阎老师找素人的时候,目标明确,直奔临教授的小摊位!
原来这两人都是一个世界来的!
临朗为阎川先施针,金针几乎就只留了一点的针尾,很快密密麻麻地把阎川的手臂、小腿都给扎满了,简直像个刺猬。
导演看着都忍不住咧嘴吸气,得多疼啊?
阎川看看自己这几乎动弹不得的胳膊和腿,嘴角微抽,目光看向临朗,甚至有些禁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尸毒之气在经脉中流窜,又与活人的阳气相冲,才会起这些燎泡出来,要想解决根治,那就得封行各大主要穴位。”
临朗像是知道阎川心里在想什么似的,他眉眼一抬,看着阎川,似笑非笑地说道:“先扎个三十分钟吧,期间不可移动,以免伤动经脉。”
原本还想将阎川挪到舒适些的地方去的工作人员一听,立马不敢动了。
阎川为自己怀疑过临朗的动机不纯感到羞愧。
临朗扯了扯嘴角,他当然没说假话,但也不完全真就是了。
要封行主要穴位没错,但,周围的小-穴位扎不扎都行,他选择了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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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扎针了,效果更好更快,皆大欢喜不是?
就是顶多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临朗施针完毕后,便又动手去解阎川的衣服。
冲锋衣外套拉链一拉到底,里头是一件黑色的背心,临朗拉着领口。二话不说往下一扯。
阎川急忙坐起:“你……”
“都说了别乱动还动!”临朗呵斥一声,瞪了阎川一眼,“坐好了!”
“你……别扯领口,扯松了。”阎川无奈又躺倒了回去,叹了口气说道。
背心本来是修身紧身款,被临朗这么暴力地一拉扯,到时候就松松垮垮地荡着衣领了,多难看。
临朗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布料,一松手,果然皱巴巴地松垮垂下。
他轻咳一声:“扯都扯了,就这样吧。”
阎川:“……”
他要在阎川的胸口位置绘制卦象,不扯衣领,难不成掀下摆?那露得还更多呢。
不守一点男德。
不过背心质量还是太好,临朗比划了一下自己要落笔的位置,低啧一声:“反正都松了,这背心不要也罢,对吧?”
阎川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刚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就见临朗拿起他手边的铜钱匕,嘶拉一声,直接割开了背心,扯成了一个大深V领。
阎川:“……”
临朗满意了,手指在阎川的胸大肌上比划了两下,差不多就这个位置,没有衣料的阻碍,他方便落笔多了。
临朗转身翻了翻他的背包,摸出白马狼毫笔和赤硝,纤毫吸满赤硝后,微凉而湿润的狼毫沾上阎川的胸口,阎川呼吸猛地颤了颤。
临朗见状抬眼看了看阎川,嘴角微挑,嘴上调侃道:“扎了那么多金针没见阎老师呼吸变化,软软湿湿的狼毫,倒是让阎老师有反应了?”
“看来还是这里敏感点。”临朗说道,“不过阎老师还是控制一下,别影响了我画卦。要是效果不好,就怪不得我了。”
阎川:“……”
魏宽和乔乐天在一旁听着不由一呛。
魏宽直摇头,临教授还是那个临教授,这语言的艺术……全被他点在怎么调戏阎老师上了吧?
边上的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假装没听明白,看天看地,甚至是看水库,就是没往临朗和阎川那边多看一眼。
临朗在阎川的胸口上画了三个卦——
离卦为核心,离为火,卦德为“明”,结构上两个阳爻夹一个阴爻组成,有以阳制阴的克制内涵。
乾卦为补充,纯阳之卦代表天行刚健,正气压制,所谓“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其爻辞隐含荡涤阴秽的力量。
而最后一个卦,则是雷火丰卦,此卦为离卦与震卦的结合,震为雷,离为火,雷可震慑邪魔,而火则有净化之意,两者结合,更是破邪除晦,力量尤为强大。
三卦绘制完毕后,临朗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长出一口气,这三卦他画得极缓慢,三卦画完,也差不多该拔出金针了。
临朗一一除针,将刺猬似的阎川“恢复原型”,随后拉拢阎川的冲锋衣:
“暂且先这样,能先克制一段时间。不过要彻底驱除尸毒,必须连续三十日施针、更新卦象,否则余毒沉积经脉,日久必定生霍。”
阎川抓起冲锋衣穿上,低应了一声,弯弯眼微笑着看向临朗:“多谢。那么这次……盛惠多少?”
临朗咧咧嘴:“你就拿单家兄弟俩给的报酬衡量下吧。反正,你这个,可还要我保后面三十天的售后呢。”
话不多说,懂的都懂。
阎川:“……”
他头一回听见有人把“敲诈勒索”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阎川这边的情况稍作好转后,导演才忍不住又问起了刚才在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岸边,什么都看不见,光是注意到直升机突然引擎冒了烟,然后就一股脑地拔升,很快又飞走了。
现在联系救援直升机都联系不上,估计是那边的联络器也在混乱中损坏了。
临朗将解释权全权交给了阎川。
阎川看临朗直接走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应付面前这一群对那个世界完全无知的普通人,无奈地捏住眉心。
乔乐天和魏宽则快步走到临朗旁边来:“临教授!阎老师那是怎么了?怎么会那样?”
“在水下和阴兵近距离打过招呼,大概率是被缠住抓住了。”临朗耸耸肩,并不意外。
阎川也只能用那把铜钱匕,冷兵器、近距离搏击,有个抓碰都正常。
乔乐天和魏宽却是听得倒吸气,脸色惨白惨白的。
“那些……那些阴兵?都是什么啊?”乔乐天低低问。
魏宽也跟着比划:“是僵尸?真有这种东西?”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这些东西。”临朗偏了偏头,“这些东西生前都是人,死后怨气极大,又被困水下,水滋阴,阴煞极重,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那样的东西。”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即便是我,也只是见过这一次。”临朗摸了摸下巴,视线又眺向了水面。
此时水面除了雨滴落下激起的涟漪外,平静得不像是刚才险些将他们拖入水中的险恶之地。
乔乐天闻言心想,这要是多见,这世道不得乱套了?
得亏见不多。
他忽然拍了拍脑袋,对临朗道:“噢对,临教授,您的那把木剑,还在艇上呢。”
临朗顿了顿,那把,臭气熏天的槐木剑。
要命咯。
他皱着鼻子走到岸边,指了指鬼剑,又指了指水,就见鬼剑自己支棱起来,噗通跳进水里。
乔乐天和魏宽见状瞪大了眼,恨不得把眼睛都给揉出来。
这剑会自己跳水?!
不对。
“临教授!您的剑?跳湖自尽了!?”乔乐天惊叫。
临朗:“……瞎扯什么,是让它泡澡洗干净去。”
过了没多久,鬼剑自己湿哒哒地上了岸,往临朗的小腿上一靠,一副虚弱的样子。
临朗耸动两下鼻尖,总算没有再闻到那股强烈的尸臭味了,这才把鬼剑重新拿起来,塞回背包里。
经此混乱一气后,一行人没办法,只能返回民宿。
民宿里,音老板仍旧躺在那张床上,留下的两名医护人员正在照料着她。
临朗走向房间,将房门完全敞开,令音老板正巧能从房间里一抬头,就听得见山明秀浑身湿哒哒滴着水的动静。
果不其然,音老板猛地坐直起身:“怎么回事!?您、您也去水库了!?落水了?!出什么事了?!”
临朗见状微微挑起嘴角,见目的达成,他转身,将音老板的房门彻底关上,转向音老板淡淡道:“水库里有什么东西,不用我细说吧?”
音老板脸色顿时煞白:“她不可能进水库去的,不可能。”
“我们在水库附近发现了一具被暴雨冲出来的尸骸,你母亲当时就在那儿。”临朗说道,打量着音老板的神态,“按流程走,你母亲需要与我们一同去警署录笔录,因此我们一起出发了。”
音老板在听见水库附近的尸骸时,明显震惧地狠狠一颤:“什么?什么被冲出来了?”
“一具尸体,被一起冲出来的物件里,能证实尸骨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人。”临朗呵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你母亲也是这个反应呢。是你们俩都认识的熟人?是你的父亲?”
音老板浑身一震,旋即矢口否认:“你有什么证据?不要瞎说!”
“我现在是没证据,只是猜测,不过你们的反应倒是让我觉得误打误撞猜对了。”临朗说道,“虽然没证据,但横竖等警-察过来,DNA一测,尸骨到底是谁,一清二楚。”
音老板呼吸重了重。
“不过我还是很疑惑,为什么你同意让节目组入住民宿中来?这里既然有着诸多你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拒绝节目组才是最顺应逻辑的最优选,不是吗?”临朗问。
音老板沉默,就在临朗认为对方不会再说的时候,她开口:
“只有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才能掌控所有不确定的动向,才是最安心的。”
音老板那双无神的灰蒙蒙的眼睛扫向临朗,面无表情。
临朗一顿,这倒是符合他先前对音老板的侧写——强烈急迫的绝对掌控欲、强迫症的倾向、仪式化的行为,高度偏离社会常规,往往对社会和人群都存在潜在的威胁。
自从他们入住民宿以来,无论是对方安排的隆武介绍,还是用餐时的等候人齐,角角落落中,都能看出对方在仪式上近乎强迫性的需求追求。
而且,对方反复将远离水库的念头植入心理暗示中,令他们一行人,一开始谁都没想过要去靠近那片地带。
临朗收回视线,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向音老板丢下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后,便开门出去了。
他特意将门再度关上,留音老板一人待在房间里“消化”。
山明秀眼睁睁看着临朗进房间,过了许久才又打开房间出来,从房门被打开的缝隙间,她能清晰看到自家女儿惊慌不安的样子。
她咬紧了牙关,死死瞪着临朗:“你找她干什么?!”
“我已经提前警告过你们不能进去了!是你们非要去!”
“她比你更愿意告诉我水库那儿有什么。”临朗说道,他利用两边的信息差,游刃有余地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淡淡道,“她知道我们遇到的东西,和你们真正惧怕的,不是一个东西。”
他看着山明秀:“你也清楚。你在我们提到水下尸桩时的表情骗不了人。”
山明秀抿紧嘴唇。
她确实……她第一次知道,水下竟然还有那些人桩。
她从未被告知过。
“如今水下这些阴兵已经开始躁动,它们会寻找任何被认作是‘侵入者’的目标,屠戮干净。”临朗淡声说道,“你不说,也不要紧,我们都是目标。”
“你的女儿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愿意与我们合作,只不过,她不如你了解的那么多,真是可惜。”
山明秀瞳孔一紧,猛地看向临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临朗等待得很有耐心。
就听山明秀开口说道:“这片水域,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在上面过了,你们是这几十年来的第一波。”
山明秀深吸了口气:“不论它是一片水塘,还是后来的水库,我们山家人在这里待了一辈子。”
临朗闻言眯了眯眼:“水库是和灯塔一起修建起来的?”
山明秀看了临朗一眼,应声。
“你们……守着这片水域?”临朗微微皱了皱眉,就像是守陵人?
山明秀点头:“我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我的父母一直守着这里。”
“我被允许离开大山、离开水库,去外面的世界生活,直到我的父母年迈,不能接着守住水库,我必须回来。”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不得不。”山明秀抿了抿嘴。
她拉开自己的领口,只是露出一小片锁骨到脖颈的皮肤。
临朗微微睁大眼,就见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竟是布满了大大小小黑紫色的斑点,就像是……尸斑!?
山明秀很快收拢领口,冷淡道:“这就像是我们山家人的诅咒。”
“当我们离开水库,时间一长,身上就会慢慢浮现出这样犹如尸斑一样的斑块,直到我们回到这里,这些斑块的增长才会减缓。”山明秀也很清楚自己身上这些斑块究竟更接近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我不得不守着这片水域,谨遵父母的训诫,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水域。”
临朗看山明秀领口那片斑块几乎要蔓延到脖子,恐怕山明秀也是一个不服命的人,直到实在找不出改善斑块的办法,在它蔓延到脸上之前,选择回到了水库。
“我确实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山明秀看着临朗,一字一顿,“但我亲眼见过。”
“四十年前,一场山洪倾泄,搅浑了这片水域,自那之后,居住在山中的村民频繁有人失踪、死亡,最后不得不陆续搬离。”
“或许是政-府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没过多久,就派人来兴修水库。”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修水库,但是工人们都在这里,不顾我的警告,他们在附近搭了临时的棚屋住下,一待就是三年。”山明秀说道。
临朗闻言问道:“这三年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
山明秀看了眼临朗:“几乎,但最后仍旧出了事。”
乔乐天和魏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两人也凑了过来:“现在终于松口啦?”
早干嘛去了?
山明秀扯了扯嘴角,现在这片水库出现了她了解之外的东西,打破了她自以为对这片水库的熟知,现在她不得不交换整合各自的信息,以求能够躲过那些怪物邪祟。
她看向乔乐天和魏宽:“随你们怎么说,爱听不听。”
“您说,您说。”乔乐天噎了噎,赶紧投降状,可不敢再打断山明秀。
山明秀深吸了口气。
她接着说下去:“这些工人中间,有一个长相气质格外不同的年轻人,与周围的赤膊工人截然不一样,他总是终日穿着长衫,也不上工,却拿着一面罗盘,沿着这片水域的岸边日复一日地走动,指挥工人。”
“那些工人们对他也尊敬有加。”山明秀说道,“有一次,我好奇走近他们的棚屋住宿区,才注意到他们的棚屋周围,全都挂满了祭祖用的那些黄纸,门窗上则贴满了符咒。”
“那些工人看到我走近,并不生气驱赶,反倒邀请我留下来一起吃饭、看他们上工,告诉我这里会很安全,甚至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死亡了。”
“我看到他们的工房墙壁上贴了一张手绘的大地图,但不知道画得究竟是哪儿,不像是隆武山,地图上还圈画出了七个地方,那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在其他人吃饭的时候,就总站在地图前拿着一张罗盘盘算。”
山明秀扯了扯嘴角:“我想那个总是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大抵就是和你差不多的人吧,会一些玄术,似乎是暂时压制住了这里的蹊跷,但其实什么也没用。”
临朗对山明秀的挑衅没有做出回应,倒是在听见那张地图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垂眼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那张泛黄的老地图是这么来的?
山明秀接着说下去:“那天吃完饭的夜里,我回了家,睡到半夜,忽然就听水库那边传来一片枪火声和凄惨尖利的惊叫,火光冲天。”
她微微眯起眼,视线投向了远方,像是在透过远处的湖面看过去的回忆。
她低低说道:“我打着手电筒,拿了一把猎枪跑过去。我没跑近,只是藏到了斜坡上,往下看。”
“就见那片工人住的棚屋那头,有好几头长相像人又像熊的东西闯了进去,它们到处嗅闻,像是巡视地盘一样,在所有的棚屋上留下狰狞可怕的爪印。”
“它们砸毁了工人们放置上工用的器具杂货屋,砸了所有的车子。”
“还有好几个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有一头怪物趴在地上,一个爪子按着那人的躯干,另一个爪子轻轻一扯,就把地上那人的手臂连着大半边肩膀都撕了下来!”
乔乐天和魏宽闻言倒吸了口气。
乔乐天低低道:“就是熊吧?都说野外熊猪虎最凶了。”
“你有见过双肩异常高耸、肌肉虬结的熊吗?它站起来,甚至比最高的棕熊还要高大。”
“它没有毛发,但身上有一层介乎活物般扭动起伏的渗出物,如同黏液一样,无数半透明的菌丝和苔藓覆盖在上面,像是一层厚毯。”
“它的比例严重失衡,腰部以下的部位在对比下显得格外纤细,支撑着那样不可思议粗壮的上半身,移动时的步姿带着一种令人不安、仿佛随时会崩塌的诡异摇晃,但又异常的灵敏。”
“更怪异的是,它的头颅非常巨大,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却只有数个深黑的孔洞,不断朝外面渗出与身上物质相似的粘液。”
“那股味道……像是噩梦一样,我永远也忘不掉。”
山明秀闭了闭眼,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只要看过一眼,谁都无法忘记。
她呼出一口气:“后来也不知道是哪辆车忽然爆-炸了,爆-炸的动静才将那些怪物吓跑。”
“那天晚上死了三四十个工人,伤了十来个,上头很快又派来了人。”山明秀看向临朗,“但他们还是坚持,要把水库修建起来,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再修建一座灯塔。”
乔乐天闻言忍不住低呼:“都这样了,还要在这里接着修水库、灯塔?!这水库灯塔就非修不可吗?!”
“就像上一次一样,施工的最初都很安静,甚至,水库建成了,灯塔也建成了。”山明秀说道。
“但就在建成的当天晚上,许多工人都在庆祝。那些山怪又来了。”山明秀抿紧嘴唇,“我在屋子这边远远就能听见水库那头的惨叫,我没有再过去。”
“我把所有的灯光都关了,只祈祷那些东西不会往我这边来。”
“有人爬上了灯塔,发射了信-号-弹,那枚信-号-弹血红血红的,把那天晚上的月亮都染成了红色一样,在空中燃烧了很久。”
“当天的后半夜,空中就有飞机飞过的动静,一架接着一架,响声彻夜未休。”
“到了第二天的白天,我去了灯塔那儿,灯塔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工人搭在那儿的棚屋、晾晒在岸边的衣物晾干、甚至是岸边开垦出来的小菜地,全都没了,完完全全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我没看到任何工人,我不知道前一天晚上有没有人死伤,但是灯塔那头,原本全新的铁藜棘、围栏上全是斑驳的血,甚至还没完全干涸,正往下淌着。”
“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那儿,像是等着我。”
“他说,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孩子,知道我一直在警告他们远离水库,他希望我继续守着水库,守着灯塔,保守秘密。”
“我从那之后,就几乎一直留在了灯塔,那些怪物极少出现,但没有丝毫规律可循,一旦发现那些怪物,我就会灯塔那头发射信-号-弹,等待有人来处理解决它们。”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从没见到这些怪物究竟从哪儿冒出来。”
“直到有一天,冥冥中,我一直没有睡着,忽然就听见外头有水声响起。”
“我看出去,就见那些怪物又出现了——”
第48章 持证上岗第四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四十八天·【二合一】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夜里雾气极重,粘稠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月光惨白,根本穿不透笼罩在水面上的雾气,只是给那片雾气镀上了一层更加朦胧的光晕。”
山明秀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条通往水库的小径。
她慢慢说着,情绪没有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说其他人的所见,但偏偏,叫人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
“水面有巨大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缓缓冒出、破裂。我立马拿过了望远镜去看,就见原本清透的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漂过来一片片缕状的苍白的细丝,像是蜘蛛网,又像是溺水鬼的头发丝。”
“但很快我意识到,那就是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头怪物,是那头怪物身上的‘毛发’,它们漂在水面上,粘在落叶、浮木上,像是甩也甩不开的网。”
“紧接着,水面开始向上拱起,巨大的阴影在水底下越来越放大,越来越接近水面,我意识到是那些东西,它们要上岸了!”
“那片轮廓的阴影破水而出,最先露出来的,就是它的那颗巨大头颅,丑陋诡异。”
“大量的水和粘液都从它面孔的漆黑孔窍里涌出,它发出低沉的嗡鸣,我甚至在灯塔中都能感觉到周围的地脉在轻微地震响!”
“它们开始成群结队地从水里出来,漫无目的——不像之前,它们每次出没都寻找到了食物,直奔目的地。”
“它们高抬着头,黑黢黢的孔窍无神却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然后它们像是找到了目标,径直往我的小屋走去!”
“我不知道它们到底要去哪儿,但那个方向,我的女儿就在那头,我不能冒险让它们过去!”
山明秀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眼色发狠,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立刻就发射了信-号-弹,我知道按照往常的一贯速度,那些飞机过来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我必须在灯塔里撑到二十分钟,才有希望活下去。”
“这些怪物能够沿着声音找过来,它们开始往灯塔上爬。”
“它们的前肢犹如树根,却比最粗的松树还要粗壮,尖利的爪子轻易就能扎进塔身,借力往上爬。它们每往上一步,塔身就会剧烈地震动,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在朝我一步一步靠近!”
“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拿着猎枪出去,对准了底下那头离我最近的怪物开枪。”
“我击中了它!它往下滑落了好几米,踩在另一头怪物的身上才停下了滑落,它愤怒地朝我大吼,我才看见它的脸上原来还有一张嘴。”
“那甚至不能说是嘴,更像是……口器?它纵向贯穿了那张面孔,没有张开的时候根本看不出存在,而一旦张开,它能开裂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就像是能把整颗头颅都打开!”
山明秀厌恶地咽了咽口水:“它冲我咆哮,嘴里喷射出来的津液恶臭无比,闻起来像是腐烂的沼泽地。”
“我又冲着它们继续射击,谁靠近,我就先射谁。直到我把弹匣里的所有子弹、灯塔里的备用子弹都打空,我拿了一把铁镐,我知道这可能没有任何用处,但总比空手坐在灯塔里等着强。”
“它们冲上了灯塔外的铁藜棘,那些尖刺扎进它们的皮肉里,它们没有坚硬的皮革,只有那样一层布满菌丝和苔藓的‘厚毯毛发’,柔软,可以被刺伤。”
山明秀调整着呼吸,回忆起那天夜里,明显让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成片的铁藜棘只会越挣扎、缠得越紧、扎得越深。爬在最上面的那些怪物,被这些铁藜棘扎得阵阵哀嚎怒吼,动弹不得,但它们身下的那些,则踩着它们的身体翻越上来,它们抓住金属的铁栏,离我越来越近。”
“这些金属铁栏能够通电,但灯塔里的备用电机,只能令这些铁栏全面通电三次。所以我在等,我必须尽可能多地让那些怪物都与铁栏有所接触……”
“通电的铁栏、铁藜棘让这些怪物哀嚎惨叫得更彻底,它们再也支撑不住,抓着铁藜网、栏杆就这么硬生生坠下,把铁栏生生折断。”
“我撑到了那些武-装支援赶来,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
山明秀看向面前几人,神色中带着一丝茫然,显然她也不清楚那些人的来历,只知道,这些人是来处理这些怪物的。
“他们和我以为的不一样,他们的装备看起来要比那个年头的寻常武-装力量更先进,也更奇怪,他们手里拿着投射的、伸缩的电网,将这些怪物全部罩进了不断通电的网里。”
“网眼上还覆盖着黄纸符咒,哪怕电流不断地冲刷而过,这些黄纸都没有丝毫受损,牢牢贴覆在电网上。”
“那些怪物……它们不敢触碰那些黄纸,无法去撕扯电网,逐渐被强电流压制得动弹不得,最后被铁链束缚起来。”
乔乐天闻言反应过来,轻吸口气:“就是那条沉进水库里的大铁链?原来那是用来绑这些怪物的!?”
临朗却皱了皱眉头,这些山鬼固然体型庞大,但远没有到要用上那样的铁链的程度。
果不其然,山明秀疑惑看了乔乐天一眼,然后摇头:“不是那个,那道链子……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好像一直都在那儿,从来没有人移动过它。”
“那些人用的只是寻常粗细的铁链,将这些怪物捆绑起来。然后,他们打开了灯塔底下的地窖,将这些怪物全部拖了进去。”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灯塔底下还有地窖,而地窖打开的门板背后,也同样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符。”
临朗几人闻言都是一愣,谁也没有想到灯塔底下的那个地窖入口,居然会有这么深的空间,更没有想到,那里头居然锁着的是这样的东西!
“还好我们没手贱去打开它……”乔乐天嘀咕。
魏宽翻翻白眼,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去打开,何况也没本事打开。
“不过这些怪物关在里头起码几十年了,正常来说,没水没食物,应该早死了吧?”乔乐天乐观道。
临朗看了他一眼,微扯嘴角:“这可不好说,谁说没水没食物的?人在饥荒年代都会易人相食了,何况这些山鬼?”
乔乐天和魏宽听出临朗的暗示,不由睁大了眼。
山明秀抿了抿嘴,神色复杂地看了临朗一眼,低声道:“你说的没错,在那天之后,没过几个月,一个白天里,我在灯塔里就听见底下传来阵阵剧烈的动静,那些怪物的咆哮惨叫响了一阵后就停了下来。”
“傍晚,我离开灯塔时,好奇往地窖入口那头看了眼,见铁链还挂得死死的,才放心。”
“但是,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地窖周围更加低洼处的地上,已经渗出了一滩滩腐臭的血,这些血沿着低洼往水库那头淌去,晕红了近岸的那一片水色,水里头格外热闹。”
“这样的情况每隔几个月、甚至是一年、更久就会发生一次,直到近几年,还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出现过,却不一定意味着一定就死了。
山明秀深吸了口气:“这些就是我知道的一切,我不知道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族类,甚至,我也不知道关在那地窖里的东西还活着没。”
“但那里曾经存在过这些东西,只要还有一头徘徊在外面,普通人在它面前就没有活下来的胜算。”
乔乐天忍不住搓了搓脸,手臂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用力揉了两下,深呼吸才开口:“我从没想过,山里会有这种东西。”
他一回学校,就要解散户外徒步社团!他要退圈!
“寻常山里确实很少出没这样的东西,但隆武不同寻常,是个例外。”临朗淡淡说道。
隆武本是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却被人为地改成了一片死地,以至于滋养出了这些山鬼。
山鬼算是风水自然的产物,那水库底下的那些尸桩阴兵,却是人为的了。
还有那条极粗的、勒入地下的粗重铁链,那又是用来做什么的?铁链的另一头又连接着什么?
临朗心里好奇,想卜一卦却什么也算不出,只得到一个“大凶”的明示。
“诶对,既然之前你还能发信-号-弹通知那些人来处理这些东西,那现在呢?你不能再发一枚?让他们来看看水库底下那些……没头的?”乔乐天突然想起来,眼睛猛地一亮,看向山明秀。
山明秀抿了抿嘴摇头:“那些人撤离了。就在那天晚上把这些怪物关进地窖后。我没有能够再联系他们的方式。”
“他们告诉我不用再来灯塔了,他们像是很笃定这些怪物不会再冒出来作祟。”山明秀说道,“但他们叮嘱,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这里发生过什么,这片水库也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必须远离。”
“他们撤走了灯塔里的所有物资和设备,就像是要掩盖抹去这里发生过什么的所有证明。”
“但在那段时间里,我仍旧不放心,所以我还是照常过去,直到一年多后,再也没有任何异常出现过后,我才相信了他们的保证,回到了这边。”
乔乐天闻言失望地“啊”了一声,顿时泄气地倒回沙发里。
魏宽安慰般地拍拍乔乐天,然后转向临朗和阎川。
临朗见状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休息去吧。”
“这哪里还能睡得着……”乔乐天小声叹了口气,但还是听话地挪着脚步,跟在魏宽边上,“魏哥,我今晚和你睡一屋吧?”
魏宽用力点头。
尽管话里嘟哝着睡不着,但乔乐天回到房间里后,脑袋一沾枕头,立马就睡着了,呼噜打得比猪响。
魏宽只好拿了耳塞塞耳朵里,才勉强能屏蔽掉。
临朗和阎川还没离开,两人留在客厅里。
一旁听了全程的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都已经完全傻了眼,哪怕魏宽和乔乐天都已经离开了,他们都像是没反应过来,还一动不动地落在原地。
临朗看了一眼山明秀,山明秀像是陡然被抽走了许多精气神,苍老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捏着眉心,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阎老师,临教授,我们之后是怎么办?”导演出声询问,目光里带着求助。
他对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茫然的,根本出乎了他的理解和掌控能力范畴,只得虚心向阎川和临朗询问。
临朗倒是回答得干脆:“之前是因为撞了鬼才急着要离开,现在既然不怕了,那就待到山脚下的路开了吧。反正到时候警-察也得上来不是?”
山明秀在旁边听着,身躯微微一震,但什么也没说,目光平静漠然。
导演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哪是不怕了?分明是有了更怕的东西出现!
相比之下,那一家五口的鬼魂都谈得上是小可爱了。
话又说回来……
“临教授,那一家五口……算是已经离开了吗?不会再回来了?”导演小声问道,视线在客厅这扫了一圈,就像是如果他声音再大一点,就会惊扰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的。
“对。”临朗回答得很肯定,“都说了他们本就是路过借用一下地方,借用完了自然就走了。”
导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打心里不太信——
这一家五口可以说是横死、无妄之灾了吧?本是开开心心出来游玩的,却不料出了意外,还是全家灭门的惨事!
这种情况……不得成厉鬼?
虽然他是没见过真的鬼啦,但是小说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
临朗见导演看起来还有些迟疑,便道:“这一家五口人,整整齐齐都在一块儿,也算是同生共死了,父母没有放心不下的挂念,孩子没有彷徨害怕要找寻的执着,收拾干净,自然就离开了,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难不成非要把自己害成地缚灵才乐意?”临朗扯了扯嘴角,“鬼又不傻,要不是真走不了,鲜少有鬼真的乐意逗留人间,活人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乐园。”
他遇到不愿意离开的鬼才是少数,绝大多数鬼魂,只需要他引一个方向,渡一程便好。
他想着,又摸了摸背包里的那把鬼剑,他鬼剑里的那些……得另说。
西岭别墅里的那些鬼,是被人做了局,不仅被掩盖了死亡的真相,还被困在原地,硬生生地几乎成了地缚灵,也就是后来有槐木鬼剑做媒介,才让这些鬼魂得以离开。
这些鬼魂想渡走,难,还得找到当初将他们困在西岭别墅的人,又或者,就如他最初打算那样,找个龙脉地,借龙脉灵气强行炼化。
导演听见临朗说的后,眨了眨眼,这个角度,倒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现在听对方这么一说,他顿时卸下心理包袱,那五口之家不会再徘徊过来就行。
至于水库那边,反正只要他们不过去,那底下的无头尸桩,总不能还会上岸来吧?
“对了,山脚下的山路,也该通了吧?”临朗问导演进度。
既然那一家五口也死了,因为救援而搁置缓慢的进度就能提上来了。
虽然说得冷漠残忍了点,但事实如此,总不能长时间地耗在那儿。
更何况,山腰上的案子可不小,就算他们不急,城里的警-察署也得急——
不提斜坡上那具新挖出来的尸体,百来具人头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迟迟没有发现这么多人失踪、死亡,这得是出了多大的纰漏岔子?
恐怕现在属地上的高级督察都得因为上不了山、得不到案子进展而急得团团转了。
导演点点头:“今天一整天都在紧急施工了,估计最快,明天晚上就能通了。”
临朗闻言微微眯起眼,微颔首道:“那就是撑到明天夜里,应该问题不大。”
导演下意识应了声,过了两秒才忽然觉出有点不对劲来,磕磕绊绊地问:“……‘撑’到明天夜里?临教授……您这用词,怪不详的……还有什么事情吗?”
临朗“唔”了一声,摆摆手漫不经心道:“就是随口一说,不要咬文嚼字。”
导演松了口气,脸上挂上一点笑:“噢噢,那就好……”
他没说完,就听临朗又接着道:“就算有什么事情,和你说了,你也派不上用处,帮不上忙,徒增恐慌。”
导演脸上刚挂上的笑一僵。
阎川见状好笑,这临朗,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是故意这么说吓唬导演的。
临朗冲阎川咧咧嘴一笑,反问阎川:“对了,你呢?身上的伤如何了?还疼么?”
阎川没想到临朗还会主动关心自己的伤,有些意外,还有些受宠若惊了,这真不像是他认识临朗一贯以来的脾气。
“疼归疼,不过好歹是没有再蔓延了。”阎川说道。
临朗有些诧异,照理说,一般像阎川这样情况的,被他施针画卦后,往往只剩下一点不适感、外加一些心理上的厌恶感和恐慌,但谈不上疼痛。
他又察看了几眼伤势,确定问题不在自己这儿后,他看向阎川,啧啧道:“还疼?那你这人对疼痛感知也是够敏锐的。”
阎川笑了一声:“确实,一直以来都这样,我习惯了。”
临朗忍住了做鬼脸的冲动,这人真是奇怪,哪有人习惯的了疼痛?反正他是习惯不了一点。
让他拔一根童子眉,他都可小心了。
“谢谢关心。”阎川又说道。
临朗摆了摆手:“别客气,我的售后服务一项很好。”
毕竟客人还没打钱过来,得顾好客人的满意度。
阎川闻言失笑,竟然是因为这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向导演说道:“这两天功夫,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都尽量在民宿里休息吧。”
导演闻言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问:“阎老师?怎么说?果然还是不太平?”
山明秀也看向阎川,微皱起眉头。
“只是以防万一。”阎川说道。
民宿有门,有门就有门神,通常来说,鬼怪之类都不会轻易进来,必须得到门内主人的“允许”、“邀请”才能进入。
——只不过对于鬼怪之流,“允许”、“邀请”的定义和寻常不同。
就像先前敲门的那五口之家,魏宽与萧腾打开了门,那就已然算是一种允许了,即便之后魏宽他们不同意那五口之家进来,怕是也没用,反而会激怒起对方来。
所幸魏宽几人心软,误打误撞,反倒是平和地了结了这份插曲因果。
因此阎川才会让那些住在房车里的工作人员转入民宿,另一方面,也是人都在眼皮子底下,他也方便看住情况,免得有谁要是掉了队丢了魂的,半天才被人发现。
只不过门,也就顶多能挡住孤魂野鬼,水下的阴兵或许勉强也算在内,但要论是山明秀提到的那样的山鬼,光是一扇门可挡不住。
这些山鬼已经修炼成了山神精怪之类,有了强悍的肉身和行动能力后,就与寻常的邪祟有了区分。
真要是撞上那东西……
阎川垂下眼,神色冷淡,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他的速度快,还是山里那道“存在”的排斥速度快了。
导演见阎川不打算再多回答,便识趣地点到即止。
他立即应下,转身就快步走出民宿,招呼所有工作人员转移搬运物资,将这些天的“占据地”放在屿洲民宿里。
——毕竟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加一块儿也得有五六十号人呢,那么多人,吃喝用的物资就不少,得堆在院子里。
好在民宿空间倒是大,本就是三栋大平房连起来的建筑,挤一挤,打上睡袋,倒也是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临朗见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忙碌起来,他偏偏头,转向阎川,微挑眉梢问:“你在想什么?或者说,你打算要做什么?”
“就是以防万一而已。”阎川笑笑,仍是那个回答。
临朗嗤了一声,显然不买账。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持证上岗第四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四十九天·【二合一】
尽管临朗不信阎川“以防万一”这样的陈词滥调,但他懒得刨根究底。
而阎川,喜欢临朗这种明知却又不深究的边界感。
他扶着扶手缓慢起身,看向临朗:“我们也去休息吧?”
“唔……”临朗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窗外忙忙碌碌的节目组,这会儿离太阳下山还有三四个小时,应该给这些人的时间足够了。
他点点头,见导演搬着电脑回来,便喊住对方:“我和阎老师先去休息了。”
“好的好的临教授,我们会尽量放轻动静不打扰到你们的!”导演闻言立即说道。
临朗顿了顿,倒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贴心提起这个,不过倒也阴差阳错地对上了。
他应了声,叮嘱导演道:“你记住,太阳落山后就停下所有的搬运动作,所有人都要回到民宿里来,关上房门。尽量不要大声说话喧闹,过了零点后,任何人不得出声。”
导演听得一怔一怔,不由看向阎川确认,见阎川点头,他立马吞了吞口水,飞快地点头如捣蒜:“记住了临教授!”
临朗没有错过导演一再观察阎川的小动作,他微眯起眼,等到两人回到卧室独处了,他开口问阎川:“导演倒是一直看你眼色行事?但我看他,也不像是圈里人。”
这个圈里人指的自然不是娱乐圈的那个圈,而是他们这些能触碰到另一个世界的人的圈。
阎川道:“他确实不是,他只是被提前打过招呼,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也知道我可能是谁,明白一旦真遇上这样的事情,就要听话。”
临朗见状轻哼了一声:“那他倒是确实听话。”
他说完,又打量着阎川,漫不经心一般,懒洋洋地问:“那你到底是谁呢?”
“我隶属于国家特殊职能部门,国家异闻调查研究局,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样。”阎川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临朗摇了摇头:“我问的可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
“既然你能进这什么研究局,那你总也是玄门中人吧?可我看你,对风水,不甚熟悉,对五行八卦,也不怎么样,算命呢,也瞧不出有什么门道。五术之中,仙医命相卜,那你到底是会医,还是仙?”
至于方士、修士,临朗不觉得阎川和这俩有关系,方士修丹道,修士炼灵脉,在如今这个灵气匮乏的世界,这两者的修行都举步维艰,唯独道士一脉,还能勉强一修。
阎川闻言顿了顿,他看向临朗反问:“你对我有了好奇心?想要了解我?”
临朗顿时一噎,险些跳起来——什么叫对他有好奇心、想了解他?这岂不是在暗示自己对他有兴趣?!这对吗?!
他大声啧了声:“啧!你这人,好好说话!我随口一问,爱答不答!”
他说完,翻了个白眼就立即钻进浴室里:“算了,道爷我懒得听了,我更衣!”
阎川弯了弯嘴角,就听临朗“哐”地一声,重重砸上浴室的门。
几秒后,卧室门外有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门,轻声询问道:“两位老师,都还好吧?没事吧?”
显然是惊弓之鸟了,生怕在民宿里还能出点什么意外。
阎川压住笑意,打开房门回应道:“没事,刚才正巧一阵风,吹上了。”
“噢噢,那就好,好大的一阵风啊。”工作人员忙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先忙去了。”
“好。”阎川阖上卧室门。
钻进浴室里的临朗做了个鬼脸,好大一阵风?那他一定是被原身的那些心理学的风吹了脑子!神经!分析得也太多了!
他一边腹诽,一边打开冲淋。
等他洗漱完出来,阎川已经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斜倚着睡着了,叫他本来想接着问下去的心思歇了下去。
算了,横竖和这人之后也不会有多少交集,等这人之后钱一转账,他俩之间因果就算结清,也没什么好深入了解的。
人嘛,还是别太有好奇心。
——还有刚才反应有点大的愚蠢行径。反正之后也没交集,一起随风烟消云散去吧!!
临朗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他又看了阎川一眼,这人今天也是消耗极大,这么倚着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啧。
临朗眯了眯眼,看了看睡在椅子上的阎川,又看了看一旁的毯子。
他迟疑了一秒,旋即放轻脚步走近……偷走一条毯子,拉回到自己床上去!
反正这人也睡着了,盖不盖无所谓了吧?那不如给他!
临朗抱着柔软的小毯巾,窗帘一拉,床上一倒,钻进被窝里。
卧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阎川慢慢睁开眼,他目光落在临朗身上一秒,又重新合拢了眼。
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随着夜渐深,外面来来回回的搬动动静逐渐轻弱下来,显然所有工作人员们都牢记嘱咐,太阳落山后绝不再出入民宿,老老实实地待在民宿里。
原本还算空旷的民宿,顿时变得挤挤攘攘,人来人去的,热闹极了。
不过所有人都谨记放轻声响,因此当魏宽和乔乐天两人一觉睡醒,想出来找点吃的时候,就见所有人看起来忙忙碌碌,却又安静得诡异。
两人动作齐齐一顿,看得一时愣住。
“这是干嘛呢?”乔乐天纳闷地发问,他环顾了一圈,“这是都搬进来了?怎么都不出声呢?”
工作人员们都朝乔乐天和魏宽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一人压低声音小声道:“临教授提醒我们,入夜后尽量不要发出声响!我们现在都尽量用手机交流!”
乔乐天闻言吞了吞口水,立马也压低了声音,赶紧点头表示知道。
他和魏宽都摸出手机,在有导演组的工作群里发消息——
【乔乔。:导演导演,临教授咋说的?为啥别发出声响啊?是有啥情况?】
【图导不是徒导:没细说,我也没细问,反正咱也不懂,照做就是了】
【乔乔。:您可真是心大啊,这都不问?】
【图导不是徒导:临教授不就在群里?你艾特他出来直接问呗】
【乔乔。:算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临教授这么说肯定有他的意图,我信临教授的!】
【图导不是徒导:……】
【魏宽宽宽:导演,有吃的不,饿死我了】
【乔乔。:噢对!我也饿死了!有饭吃吗!】
【图导不是徒导:@乔乔。有,在厨房,还没来得及加热,稍等】
【乔乔。:没事,我们自己来!】
【魏宽宽宽:你的昵称叫乔乔?没比小乔好到哪儿去啊 @乔乔。】
【乔乔。:……魏哥,不给你带饭了】
【梁毅:什么意思?你们没离开??】
【萧腾(录综艺版):你们还在民宿?直升机没来吗?】
【单小洗:???(我哥让我顺便代他问声好,他也很惊讶你们怎么还在隆武)】
【魏宽宽宽:诶说来话长,只能说你们走得快,运气好,我差点就喂水鬼去了】
【梁毅:????】
【萧腾(录综艺版):???】
【单小洗:???】
【单大山:???】
【魏宽宽宽:等下会见面了再给你们说,感觉这事儿不能发群里,会被网警和谐的】
魏宽叹气,发出去后,就看那边四人组又是一串的问号刷了屏。
他刚想再回一两句,就听厨房那儿突然一阵叮铃咣啷盆碗撞在一块儿的动静,简直像是一道炸-雷,轰进了安静无比的民宿里。
顿时所有人都跳起来了,离得近的赶紧跑进厨房查看。
就见乔乐天讪笑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手滑没拿稳。”
所有人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小乔老师你……要不然还是让我们来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饱走出来的临朗,这会儿也靠在门口,懒洋洋地低笑:“我也觉得,让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了。”
“临教授、阎老师也起了?没事没事。我真能搞定!很快就好!”乔乐天赶紧拒绝。
他又不是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谁知道这碗柜里都是水啊,滑不溜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碗柜底下漏水了?
他想着,检查了一下碗,倒也没多脏,但乔乐天还是先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下。
水龙头汩汩涌出白花花的水柱,乔乐天立马认认真真地把每个碗都洗了一遍。
临朗见状刚想转身走开,忽然脚步一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回头看向水龙头的方向。
水龙头仍是流出白花花的水,但是没过几秒,就见水流突然一个卡顿,然后发出几声连续的“突突”轻响。
就见一股股浑浊的、发绿的、甚至还掺和着丝丝缕缕不知名絮状物的水流,也跟着“突突”似的,断续喷涌出来!
乔乐天立马后退开,皱着鼻子几乎要干呕出来:“我的妈呀,这什么臭味!不会是阴沟的水返逆上来了吧!?”
魏宽赶紧上前一步,先把水龙头给关了。
然而即便魏宽拧紧了水龙头,那臭气熏天的污水仍是疯狂地往外喷涌!
就像是压根没有尽头一样,一眨眼间,几乎要盈满整个蓄水池!
所有人都看傻在原地,竟是一时间被眼前这意外状况怔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了。
临朗在污水涌出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转身走开,匆匆快步回到卧室,直接拎起背包就往外走,同时翻出背包里几张出发前就炼好的道符,辨认了两眼,挑了一张直接贴上水龙头!
水龙头疯狂喷出的污水猛地停顿下来,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从蓄水池里满溢出来的污水,则沿着水池淌上地砖,沿着地砖的缝缓缓流淌开去。
工作人员们赶紧拿来纸巾、毛巾、拖把,连忙打扫这一地的脏水,导演见到临朗掏出的道符,眼睛猛地睁大:“这是怎么了?!”
乔乐天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看向微微晃动的蓄水池水面,水面传来阵阵恶臭,一层半透明白色的絮状物就漂浮在水面上。
“水龙头有问题?”乔乐天小声问。
临朗皱眉,水龙头出污水,倒不一定是水龙头的问题,水龙头只不过是个载体渠道罢了,关键是这些污水……
临朗抿紧嘴唇,看向阎川,就见阎川若有所感一般,一直盯着窗外。
他往窗外看,可屋子里灯火通明,衬得窗外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眼睛在这一亮一暗中,视远处夜物的能力大大削弱。
而他们这片亮灯的民宿,可以说是方圆几公里内都看得见的醒目目标了。
他顿了顿,旋即说道:“把所有灯光都关了!”
“啊?”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关所有的灯?!那岂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多吓人啊!?
“快!关灯!”临朗低喝一声催促。
阎川也开口:“关灯,保持安静。”
导演见状只好点头,随着一阵噼啪关灯声连片响起,整个屿洲民宿迅速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所有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吱嘎”声凭空响起,紧接着就听山明秀的声音随之传来:“是它们,是这股味道,我闻到了,我不会记错的,是它们来了!”
临朗闻言猛地看向山明秀的方向。
离山明秀最近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赶紧小声提醒山明秀不要大声叫嚷。
山明秀没有搭理工作人员,她大步走向临朗和阎川这边,脚步如飞,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七十岁的老妇人。
她紧紧盯着蓄水池里的污水,仅是一眼,她就笃定了,浑身都在打颤,后退一小步。
山明秀的声音里克制不住地颤抖,轻得几乎如同耳语呢喃:“那是它们的皮……这些丝,是它们的皮!”
乔乐天和魏宽这时候也完全反应过来了,今天下午山明秀讲起那些从水库里冒出来的怪物时,就提过那些怪物的身上覆了一层菌丝苔藓状的皮!
但他们光是听,脑子里到底没有概念,根本想象不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他们从未见过任何符合这种描述的生物!
当他们看见蓄水池里漂的这层絮丝,他们甚至第一反应还是水管里的脏东西全都涌了上来,只觉得恶心,要不是看临朗后来拿出了道符,他们还生不出害怕来!
阎川上前一步,按住山明秀的肩膀低声:“冷静……”
他话没说完,就被山明秀应激似的猛一甩手打开,阎川脸色一白,被打中的地方正好是受尸毒起了燎泡的部位,不由失手松开。
临朗没等阎川说完,见山明秀甩手,便直接上前一步,手指轻点在山明秀的颈后,不知道掐了哪个穴位,就见山明秀两眼一翻白,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临朗一把接住,随后便转手交给了边上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看好她,她醒了怕是情绪激动会坏事。”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一听临朗这么说,就觉得这是个明得不能更明的flag了——他在各种倒霉的配角炮灰电影里看到过!
他肯定不能让这事情发生。
工作人员连忙招呼同伴,先将山明秀带回了音老板的卧室里,用柔软的布头把人捆了起来再说,然后留在那儿,就盯着山明秀,一旦山明秀醒了,他一定第一时间先把人的嘴捂了,绝不能坏事!
临朗转头又看了一眼阎川,就见阎川袖子下都流出了一滴滴的血水,显然是那片燎泡被山明秀打破了,他看着都疼,轻轻吸了口气。
“她那副受惊的样子,你还想跟她讲道理?她能听得进去?”临朗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想的,要是山明秀再激动点,直接跑出去,那才真要坏事了。
阎川疼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呼吸微颤,摇了摇头。
要是能劝住对方冷静下来,不伤一毫一厘,自然是最好的。
“我手上功夫我有数,再说,要是让她跑出去,引了那些过来,这里几十号人的命怎么算?”临朗嗤了一声,在阎川耳边低快地说道,同时拉开那人的袖子。
就见原本缠上厚厚纱布的地方,全都渗出黄红的脓水,都洇湿了纱布直往下滴。
临朗朝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直接把阎川丢给对方处理伤口去。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抿了抿嘴,他能明白临朗顾及的是什么,但他也考虑过,要是真不得不出手,大不了这里还有临朗,他可以带走那波东西。
临朗瞥了阎川一眼,没再说什么。
空气中仍是弥漫着那股叫人窒息的难闻恶臭味,但似乎味道却是越来越淡了,像是随着临朗那张道符一贴,叫那东西生了胆怯,不敢再靠近似的。
乔乐天几人就僵立在厨房,没有临朗的发话,他们甚至不敢走动,完全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临、临教授?”乔乐天小声用着气音呼叫临朗,“是那些东西来了?还是说走了?”
他问着,耸动鼻尖,只觉得味道淡去,反而有一股悠悠的檀香加入空气中,隐约盖过了那股味道。
檀香来自那张道符。
不仅是乔乐天和魏宽看着临朗,整个民宿里的工作人员也都看着。
临朗没有回答,只是拿着罗盘,一手掐指默算。
周围人见状,谁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过了半晌,临朗睁开了眼,开口道:“应当不是那些东西跑出来,至少目前没有。”
“那这些是什么情况?”导演一听连忙追问。
临朗“唔”了一声:“更像是某种排摸。”
“排摸?”导演愣了愣,没听明白。
“换个说法就是,先确定目标。”临朗说道。
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了口凉气,乔乐天急急问道:“那我们是被当作目标了?”
“这就不好说了。”临朗微摇头,“不过这既然被我中断,我想它大概率不会再试图往这边硬闯。”
虽然这么说,临朗眉头却没有松开。
要是像山明秀说的,除去被关在灯塔底下的那些,水里的山鬼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了,按那批已经离开的人所说,他们很肯定这些山鬼不会再出来乱世。
而现在又蠢动起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出现在了水库上?
那些人之所以肯定山鬼不会再从水中出来作乱的缘故,是因为水下的阴兵镇守?
就像是阎川说的那样,这些无头伥尸桩被炼作了水域中的水府阴兵,护卫其水域、执行刑罚,直立如桩是它们值守、警戒的状态,而被唤醒,则起先行动缓慢,逐渐恢复如常?
现在,水龙头里涌现出来的污水,至少能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山鬼的确不太平,相比之前的状态松动许多,是因为这些阴兵的缘故?
那这些阴兵又怎么了?因为被阎川击中受了伤?
理应不太可能,这些阴兵被炼化,哪怕被金器击伤,也不会轻易伤及根本。
阴兵就像是不知痛楚的木头人,只有驱赶、攻击的念头。
那么,还是因为这些阴兵先前来驱赶他们,离开了镇守的位置?
但现在隔了这么久,也应该回归原位了才对。
临朗兀自思考着,怎么也解释不通。
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作缓慢艰难地移动到临朗这侧。
临朗抬眼看了对方眼,随口低声问:“伤处理好了?”
“嗯。重新包扎了。”阎川应声,“你在想什么?”
临朗压低声音,与阎川简单说了说,多一个脑子,多一个想法,说不定就有别的思路。
“对了,你刚才往外在看什么?”临朗突然想起来。
要不是阎川一直盯着外头,他也不会想起来要关灯。
只不过被山明秀那一通插曲打乱,他险些忘了这事。
阎川顿了顿,看着临朗:“阴兵护卫,驱逐所有闯入者、扰乱者。但我们不知道它们定义的驱逐范围有多广,到底是水库,还是囊括了水库的周围地区?”
“若是后者,我们尽管离开了水库,也难说这里是不是仍在它们的巡逻范围中。”
临朗一顿,这倒是他从没考虑过的一点——
“……你是说那些水下阴兵,还能上岸?”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持证上岗第五十天
持证上岗第五十天·【二合一】
水府阴兵能上岸这个想法,的确不在临朗的概念中。
听见阎川的话,临朗旋即重重吐出一口气,那他们要防范的就不只是山鬼了,还有阴兵。
阴兵就麻烦了。
山鬼至少动静大,要是真出没了,哪怕隔着几百米远,他们都能提前知晓,但阴兵却无声无息,怕是到了跟前来,也不一定发现。
临朗环顾四周围,所有人都紧张不安地站在原地,盯着他俩看,他见状暗暗戳了戳阎川,低声道:“他们得知道。”
阎川沉默片刻,点头赞同了临朗的说法。
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乍一听,怪害怕的,但细一想,没概念啊——
“它们要是真来了……会怎么样?要对我们做什么吗?”
乔乐天小声问。
其他的工作人员们也都眼巴巴地看临朗和阎川,默默点头赞同乔乐天的提问。
临朗嘴角一抽,这倒是……问到点子上去了。
阴兵出没,还真就是古籍上提到过一嘴,提的还是如何炼阴兵,反正他是从没见过,也不知道这阴兵究竟对活人有什么影响。
但横竖,阴阳两界,本就不该有交集的双方,要是有了交汇,肯定不会是好事。
他想着,就听一旁阎川开口道:“通常来说,阴间的兵只抓阴间的鬼怪,阴阳有别,鲜少抓活人。”
一旁乔乐天立马松了口粗气。
临朗挑了挑眉,“通常来说”,这开头一出来,就肯定有转折。
魏宽眉头皱紧,打着手势比划,但一片漆黑中,没人注意到他。
他见状立马停下动作,转而往群里发消息——
【魏宽宽宽:那为什么会抓我俩?@阎川】
他一发出消息,还没睡的另外四人,又是一串整齐的问号群。
乔乐天的手机嘟嘟嘟直震动,赶紧拿出来关了,顺便看了眼消息,连忙替魏宽问阎川:“对啊,这么说的话,那阎老师和魏哥为啥会被追?”
阎川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个别情况了。水下这些阴兵没有辨识的能力,只区分闯入者。”
“啊……那怎么办?”乔乐天连忙问。
“我们尽可能保持安静,不惊扰它们行经,任由它们去找寻目标。”阎川说道。
临朗闻言微眯了眯眼,有些疑惑地看阎川。
“可它们的目标不正是我们?”乔乐天不解。
阎川摇头:“你不会喜欢这个解释。”
临朗忽然明白了过来,他看着阎川,定定道:“它们离开了水库来找寻我们,水库里镇压的山鬼就会松动出没。”
“当山鬼出世,更强烈的气息会吸引走它们的注意力。它们自然而然就会舍弃我们这个目标,调转方向去解决驱逐山鬼。”
“前提是,这两者的时机要足够巧合地撞上。”临朗深吸了口气。
要是山鬼提前出没,闯到了他们这儿,那他们可就只能冒着被山里那道“存在”驱逐的风险,至少得拖住山鬼前进的步伐。
但谁也无法保证能做到这一点。
要是阴兵提前过境,徘徊在他们民宿外,他们就得更加小心,不能发出一点异响,务必让阴兵借道而过。
临朗捏了捏眉心,看向阎川:“你这主意,也太……”
剑走偏锋。
打着让两方势力互相消耗的主意,掐算时机。
够冒险。
临朗弯了弯嘴角。
要是能成功,那就是不费一点功夫,顺水推舟。
阎川看临朗,走偏锋,这是向临朗学的。
临朗看了眼时间,低声说道:“离零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阴兵借道往往都在零点之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导演闻言连忙询问道。
临朗看了他一眼:“你们没什么准备好做的,只要确保你们的人到时候无论见到什么情景,都不要出声、不要大喘气、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就行。”
导演连连点头。
“那我们不如去睡觉?睡着了不就最保险了?时间过得还快!”有一个工作人员小声提议。
“人入睡后,阳气最弱,阴兵借道时,最易被借上身,不论多困,切记都不可闭眼入睡。”阎川闻言看向对方,沉声警告。
那人一听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应下。
原本也打着索性睡着熬过去的工作人员们都一个激灵,得亏有人问了,不然真遭殃了!
临朗看了看这一圈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舔舔嘴唇,翻出背包里的黄纸赤硝,摊平放在餐厅长桌上,对阎川道:“我作罡风符,你去贴在所有房间的四角。”
“罡风符?”
“对,四角罡风符,诛邪不可近,正气浩然,阴兵也当忌惮三分,阴阳分明,不敢直接越入。”临朗点头,“只不过碍于这座山中的那道存在,我不敢请神注法力,这罡风符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
他说着,又用力抿了抿嘴唇,眼下只能用这个法子让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深吸口气,提起白马狼毫,沾上血红赤硝,白皙的腕骨被点衬得清冷纤细。
但偏偏,当他提笔运字,腕间发力时,一股蓬勃的生机就仿佛由内而外地透出,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惊心。
除了乔乐天和魏宽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见临朗画符。
明明都是没有灯光、漆黑一片的夜,唯有窗前那一丁点月光投上长桌,但临朗这边却宛如有淡淡流光移转。
临朗甚至穿着针织格纹马甲和衬衫,没有丝毫道长的模样,但硬是这么一副极现代的装扮,却尤为仙风道骨,遗世疏离。
导演职业病冒出来,拿着摄录机,镜头对准了临朗。
所有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像是生怕错过眼前这特殊无比的一幕。
笔尖落纸,如血液蜿蜒,伏龙走蛇。
临朗一鼓作气,一张接一张。
画到最后,赤硝用尽,临朗只能退而求其次,改用朱砂画符。
三张效果稍弱的朱砂罡风符便贴在靠近厨房的四角,由临朗、阎川亲自盯守着。
几乎是踩着午夜零点的时间点,所有房间四角的符箓一一贴上,无一遗漏。
见临朗收笔,所有人才恍然回过神,再一看时间,竟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导演立即想起临朗先前警告过他们的话,赶紧在工作群里发消息通知——
【图导不是徒导:@全体全员所有人自查手机静音无振动!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音老板卧室的工作人员着重检查音老板母女状态!此条不回复!】
临朗也看到了导演发的消息,无声地咧了咧嘴角,虽然稍稍有些矫枉过正,但起码这种态度好、执行力坚决的人,带起来也省心。
所有人都大睁着眼打起精神,谁也不敢打瞌睡。
民宿里黑得寂静,除去月光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反光,真就是一点光和动静都没有了。
一行人明明怕得要死,偏偏又因为怕闭眼就睡过去了,不得不睁开眼睛,紧盯着黑暗处。
这都是什么样的酷刑。
乔乐天在心里叫苦不迭。
他一向以为这世界没有鬼,人的心中有鬼,才编出了鬼怪的模样和传说来。
直到这一次出行,彻底打破了他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
这世上不仅有鬼怪,还多的很。
人家不仅成群结队,甚至还列兵布阵。
乔乐天苦哈哈地在心里想,又转头去看魏宽,在魏宽面前晃了晃手,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后,他开始打手势——
反正也睡不了,还不如聊天呢!
乔乐天就想问魏宽从小出家做武僧,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灵异奇怪的事。
要放之前,他根本想不到这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满脑子都装了这些神神鬼鬼的。
和尚,出家人,和临教授也差不多体系吧?
魏哥武僧做得好好的,忽然还俗,肯定也有说法!有故事!
魏宽看乔乐天打的手势五花八门,嘴角一抽,直摇头。
他和临朗哪里算是一个体系啊?僧道儒尼,各自为派,再说了,一个佛一个道,这人真是瞎掰扯……
魏宽翻翻白眼,又摆手,表示自己从没撞过灵异事件,他还俗和灵异事件一点关系都没,纯粹是被老师傅一脚踢下山,嫌他六根未净,让他净了根再回去。
现在倒是好,为了挣口饭、别在这尘世里饿死,快被娱乐圈腌入味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六根清净、回山上灵寺的那一天了。
魏宽其实隐约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对小师弟的死,执念太深,反倒叫他没法净心皈依。
但他一朝查不到真相,就一朝放不下心,师傅分明知道些什么,却只管叫他放下,不愿意道明。
魏宽自嘲一笑,咧了咧嘴,还是乔乐天这样的清澈大学生好啊,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直接问,要是他的师傅也能不做谜语人就好了。
怎么高僧都爱做谜语人呢?魏宽在心里默默腹诽。
他胡思乱想着,漫不经心地一抬眼,忽见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浓雾。
厚白的浓雾层层叠叠,能见度竟是不知觉间只剩下了不足二十米,顶多只能看见民宿大门口那片空地。
这雾气浓稠得像是能滴下水,隐隐约约有风吹荡开一条黢黑的小路,小路的两旁,树影婆娑摇动间,似乎有什么藏在树影里。
魏宽忍不住定睛想要看仔细,忽地嘴被一把捂住,两只手更是被锁到身后动不得。
紧接着,肩膀上按下一只手掌,用力但坚定地压了压,熟悉的动作让他意识到是阎川。
魏宽闭了闭眼平复狂跳的心跳,再看向捂住自己嘴、锁住自己双手的人,居然是看起来文质彬彬、人设还是大学教授的临朗。
他双臂还酸痛着呢,这力道一点都不比他这个武僧来得弱!
怎么这样啊!
临朗朝他微抬下巴,示意魏宽不要乱动乱叫后,便慢慢松开双手。
临朗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魏宽的眼睛,示意他不要盯着窗外。
魏宽愣了一下,旋即猛地反应过来——窗外真的有东西!
乔乐天见状忍不住往窗外瞟了一眼——这人啊,就是有这样的下意识本能反应,越是不让看的方向,眼睛越是不受控制地看过去!
就见,一排排惨白浮肿的身子,就这么立在窗外的小院栅栏外!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乔乐天蓦地睁大眼,一瞬间白毛汗全都起了,后背心透凉。
他一动不动地瞪着魏宽的身后,其他周围人见状,便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按捺不住好奇看过去的,也有胆子小索性当鹌鹑缩角落里的。
一个个的,什么反应都有,唯独一点,就是谁都没发出声音来。
临朗环视一圈,见状稍稍放心一点,他和阎川互换一个眼神,小心谨慎地移动到窗边。
这些阴兵离窗户还有很远的距离,它们被隔在了民宿的大门外。
民宿的院子是铁质栅栏,任何金器都对阴物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这些阴兵便也不敢贸然贴近,只是极缓慢地踏着浓雾慢慢走近。
一列列、一排排,所有人瞪大了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民宿大门栅栏外的那片空地,逐渐站满了根本数不清的无头尸桩!
惨白浮肿的尸体像是吹胀起来的气球,仿佛被利器稍一碰触,就会爆-开一般。
虽说如此,但事实上阴兵的身体犹如钢铸铜制,几乎是刀枪不入。
至于阎川先前在水下是怎么做到刺伤阴兵的,临朗猜测那恐怕与阎川的那把特别的铜钱匕有关。
那把铜钱匕第一次亮出时,临朗就注意到了,那是一把分可拆用,合为匕首的精巧武器,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时期的东西,不知道从何而来,铜钱匕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与字样,字样极为小巧,肉眼难以辨清。
这么一把铜钱匕,被阎川时刻带入带出,随身携带,必定有特殊之处,能伤阴兵也不叫临朗意外。
这些阴兵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慢慢聚集在了民宿外,仿佛在等待一个人为它们开门。
每一个阴兵的身子,都面朝着民宿这边而站,有的身上还穿着没有完全腐烂干净的衣服,有的则借着月光,能看见胸前似乎还刻着什么数字的纹身。
临朗微眯起眼细看,戳了戳阎川,示意对方看过去。
数字纹身似乎是每一个阴兵身上都有的。
它们身上的纹身数字都不一样,但都是十位数。
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有的阴兵尸身上纹着纹身的部位已经被不知什么原因削去了大块的皮肉,再加上角度的缘故,并不是每个阴兵身上的纹身都能被看清楚。
临朗和阎川能得到的有效范本有限。
两人见状只好作罢,只是将能看到的数字稍做记录。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眼见着民宿大门外的阴兵一个接一个地站满了空地,一眼看过去,惨淡月光下、浓雾中,一片乌泱泱的无头人桩寂静无声地立在那儿,哪怕没有头,也知道它们在盯着自己。
这样的巨大压力叫人崩溃,全都颤抖着低下头,只顾紧盯自己的脚尖,不敢再抬头看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就听外头传进了脚步声。
脚步声?
听见动静的人都是一愣,不由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彼此,像是在询问——
哪来的脚步声?这个时候,谁还会在外面?
临朗和阎川也听见了动静,两人脸色微微一变,立即快步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到透明玻璃长廊那儿。
两条玻璃长廊的方向是唯一视角最正向院落围栏的地方,能将西边和南边的整片围栏收入眼底。
这会儿脚步声的动静就是从西边围栏那头传来的。
见阎川、临朗步履匆匆地赶向西边玻璃长廊,乔乐天和魏宽对视一眼,当即也跟了上去。
导演不放心这边这么多人,便没有跟上去。
他只好伸长了脖子看了又看,从这边的窗户探脑袋,勉强能看见斜对角的玻璃长廊里,临朗四人的身影。
乔乐天和魏宽放轻脚步声追上临朗、阎川两人后,便见那两人只是盯着正前方,像是在找寻什么。
乔乐天便打着手势问要找什么,他们也能帮忙找,然后又问刚才的脚步声听见没。
那脚步声很轻很弱,只不过在没人说话、连虫鸣都没有的夜里,才显得格外突兀。
临朗看了乔乐天一眼,便做了个手势“0”。
乔乐天见状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是不要他们帮忙找吗?
阎川看了看,嘴角微抽,抬手盖住了临朗的手势,像是没收一样,然后对乔乐天重新比划。
乔乐天这回恍然大悟,原来是叫他们找缺口的意思?
操。
缺口??
那岂不是阴兵……?!
乔乐天和魏宽顿时脸色煞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细细察看起来。
临朗郁闷地看了看乔乐天,又看了看阎川。
他就不明白了,他这个比划多简单易懂啊,“0”,不就是一个洞?不就是找缺口的意思?这有什么好看不明白的?还非得看阎川比划的才看得懂?
他朝天翻个白眼,凡人难以理解他,正常。
他收回全部注意力,继续专心致志地找院落围栏的缺口。
很快,魏宽便招呼临朗、阎川看过来——
只见音老板小屋的后头,竟是有一片约莫二三十公分宽窄的空隙!
临朗和阎川见状立即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先前山明秀和音老板合起来装神弄鬼恐吓他们时,用以神出鬼没的“后门”!
临朗低咒一声,这片空隙虽然不大,却也能勉强让个别体型窄小的阴兵通过了。
难怪……
他想着,忽然就听“咚”的一声闷响在身后响起!
临朗四人猛地转过身,就见两个无头尸桩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他们身后这片玻璃长廊的外侧,肩膀撞上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乔乐天猛地屏住了呼吸,震惧地盯着眼前。
太近了!这两个无头阴兵离他们太近了!就隔着一层不知道多结实的玻璃!
他倒退一步,就见那俩阴兵又跟着往前走近一步,重重撞上玻璃,却仿佛浑然不觉。
明明那两个阴兵没有脑袋,偏偏这两个阴兵似乎能够看见他们四人,甚至对他们的动向一清二楚!
乔乐天咽了咽口水,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一般,他缓慢而极轻地往左边挪了一大步。
他刚一移动,就见面前其中一具阴兵,也朝他移动的方向猛地一转,惨白的肉身近乎恶狠狠地挤压在玻璃上,吓得乔乐天顿时后退好几步。
从导演那头的角度来看,就看玻璃长廊那儿,浓雾被吹散,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阴兵!
临朗四人就像是被关在鱼缸里的鱼,那两个阴兵列在外面把守,稍有动静,就像是嗅见水中血味的鲨鱼,立即敏锐地追踪紧贴上去。
导演光是看着,都掌心里冒出冷汗来。
院子里怎么会有阴兵?!不都关在了院子外面吗?!这些阴兵打哪儿钻出来的!?
这些东西……甚至能精准确切地知道他们活人的方位!
导演呼吸都粗重起来。
窗外的浓雾已经要比零点那时散淡不少,能见度逐渐清晰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都能看见,墙外的阴兵,一个接一个,慢慢悠悠地从音老板的小屋后头冒出来。
这些阴兵游散在院落里,拖着格外沉重的脚步,慢慢聚集起来。
它们一步一步,四肢僵硬,又仿佛根本没有踩在地上,就这么移到了民宿的窗外,几乎就伫立在了窗前!
导演紧捂着自己的嘴,生怕不自觉地发出声响。
这些无头阴兵极缓慢地走过窗户,哪怕窗门紧闭,都能隐约闻到一股混着水库和腐烂气息的臭味飘进房间。
导演也不知道这些阴兵究竟有没有发现他们,像是只是没有目的地经过。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远离了窗户,齐刷刷地往房间深处又缩了缩。
本就站得紧凑的人群间,不可避免地挤挤攘攘,一片混乱的漆黑中,几乎要碰撞上桌椅家具!
导演一看人群都乱了,连忙用力摆手,示意大家冷静安静,眼疾手快地稳住一个将将要被碰倒的立灯。
所有人见状,顿时停了下来,紧张地盯着导演身后的那一排阴兵。
就见一个个无头伥尸桩像是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竟是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它们面朝窗户,径直往前走。
撞上窗沿!
撞上外墙!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几乎没有间隙!
这些阴兵不知痛,也不知改道,就这么不知疲倦地不断往窗口这侧笔直走。
窗户被撞得噼啪震响,封条都在狂抖,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所有人见状不由浑身打颤,紧张惊恐地盯着眼前这幕,就像是隐隐中等待着窗户被撞破的那一刻。
导演不由寄希望地看向玻璃长廊那儿,然而那边仍旧被阴兵盯守着。
那俩阴兵的身形挤压着长廊的玻璃墙,遮住了导演这边的视角,完全看不见临朗几人。
但阴兵如此敏感,哪怕他们都没有发出声响,只是移动,窗外这些阴兵都能意识到他们躲在屋子里,恐怕长廊那边的临朗几人也分身无术,根本躲不开。
他不由倒吸了口气,两边竟是同时都陷入了僵局!
一行人惊恐不已地盯着,忽然就见房间里四角道符上流光一转,仿佛射入窗沿——
九天罡风镇诸邪!
窗外阴兵陡然齐齐后退一步,像是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