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恢复得很好,在转入普通病房的七天后达到了可以出院的标准。
她每一天,每一次的醒来和检查都会让霍雪意感到忐忑。
几天下来,她脑部撞击产生的水肿基本已经消退了,但记忆还是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每天都用她那双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眼睛看着霍雪意,妈妈妈妈地叫她。
所以造成失忆的原因大概不是某根神经受到压迫导致的,更可能是一些心理层面的问题,恢复记忆的时间没办法确定,只能等时间或者某些契机。
霍雪意不知道要等多久契机才来,她只知道至少现在她得带杜蘅回家了。
虽然达到出院的标准,后续也要好好修养,杜蘅身边必须得有人照顾,老太太生病照顾不了她,所以霍雪意早就做好了出院之后要和杜蘅生活一段时间的准备,她甚至打算过,就算杜蘅恢复了记忆她也得将她绑在身边看着。
除了老太太,杜蘅身边的确没有什么很亲近的亲人,她那些朋友都靠不住,保不准会再出什么事。
霍雪意从国外回来两年,在云城买了套大平层,她一直一个人住,有空余的房间,房子离杜蘅的学校很近,还挺合适。
早在出院的几天前霍雪意就开始准备这件事了——准备一个女儿的房间,这是她之前几乎没有想过的事情。
以前虽然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没有达到深到要坚定不移结婚共度余生的程度,自然也没有想过要孩子的事。她一直对孩子感觉一般,前几任女友也是如此。
她不认为她有什么母性,但对于杜蘅……
在妈妈面前杜蘅是一个这么乖的孩子,能唤起人的母爱也是很正常的事,在医院相处的这几天,霍雪意已经很适应妈妈这个新身份了。
“你给你女儿的房间是怎么样的?”霍雪意去咨询了一个有女儿的朋友,朋友惊讶极了:“你怀孕了?”
霍雪意气定神闲地说:“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嘛?”
“忽然多了一个女儿。”
“忽然多了一个女儿?什么意思?有人认你做干妈?还是谁给你送养了一个孩子?多大了?”蒋千帆的问题一连串地抛过去,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霍雪意跟她关系不错,经常来往,杜蘅以后恐怕也会见到她,干脆就把事情原委跟她说了。
“天哪,失忆把你认成了妈妈?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不过感觉还不错诶,无痛多了个二十岁的女儿,不用经历孩子小时候那段时光,你是不知道有多累。”
霍雪意的确不知道,不过她见过对方孩子哭闹,作为旁观者不用操心的她觉得还挺可爱的。
蒋千帆说:“不过初初才不到五岁,哪有自己的房间。最近我开始想让她自己睡,她还不太乐意。你问错人了。”
“身边就你一个人要了孩子。”
现在这个时代,纵然已经三十几岁,身边要孩子的朋友却屈指可数。蒋千帆并未结婚,一个人事业有成,有钱有闲,实在太喜欢孩子前几年去试管要了一个,可谓是异类。
蒋千帆:“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韫青,她不就把她家烟烟当成女儿来养了么。”
“韫青?”霍雪意想了想,“她们不是睡一起吗?”
“哈哈哈,也对,就算当女儿养也首先是老婆,有自己的房间那还得了。”
所以啊,这两人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其实这种问题也没有什么去咨询别人的必要,非常依赖每个人的喜好和需求,霍雪意只得把床垫啊,被褥啊这类物品换成最好的,再添置一些送给杜蘅的礼物,把杜蘅的东西都搬进去,营造出家的感觉就好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杜蘅换掉病号服,同霍雪意一起准备离开医院。
杜蘅的心情显然很好,准确来说这几天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尽管被限制了自由,但没什么比妈妈的陪伴对她来说更重要。这份好心情在出院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她知道,妈妈真的不会走了,原来妈妈前段时间已经从国外搬回了云城,早就打算安顿好找个好的时间跟她相认,只是没想到意外先来。
所以妈妈并不是因为她出事才决定回来,而是早就开始思念她,早就想要找回她。
平日里冷淡的大小姐愉悦得哼歌,看她这么开心,霍雪意心里的恶劣又在作祟,她是一个很爱欺负捉弄人的妈妈,这样的形象恐怕已经在杜蘅心中形成了——就像现在,见小蘅这么开心,明知道小蘅心里期待的是什么,还要故意问她,“小蘅要回老宅跟姥姥住还是跟妈妈住?”
正带着畅享望着窗外的杜蘅听到这个问题,犹豫地眨了眨眼睛。
她看向霍雪意,有一点不确定妈妈是在邀请还是在询问,或者,妈妈其实是在暗示她,要她回去跟姥姥住?
她当然在心里期待妈妈能把她带回家,并且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对妈妈来说是不是一个累赘,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影响或打扰到妈妈的生活。
毕竟……她还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一个人。
她并不想母亲为难,也不舍得立马就说出要回姥姥家跟姥姥的懂事的回答,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她企图在母亲眼中看出她想要透露出来的想法。
“嗯?”霍雪意见她久不回答,故意催促道。
杜蘅很聪明,很快就发现妈妈只是在逗她。
车子早已经启动,开往市区,并不是回姥姥家的方向,明明就是要带她回家了,还故意想要吓她。
她发现,她的妈妈有时会像个孩子一样,玩性很大,很爱逗弄人。
但她并不觉得讨厌,只觉得妈妈很有趣,妈妈很爱笑,妈妈笑起来很迷人,特别是做坏事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会露出酒窝,让人觉得她很反差。
明明是一个那么成熟温柔的一个女人,却有这么可爱的元素在。妈妈欺负她的时候也很迷人,她身上那种慵懒又逗弄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她很亲切。
杜蘅想,妈妈在恋爱方面一定很受欢迎,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她。
不论怎样,欺负也好,逗弄也好,恶劣的坏心思也好,杜蘅都可以包容妈妈的一切。
但,既然被妈妈欺负,她也想耍一些小心机。
她故意沉默了许久,抬起头,像下定了决心,“我跟姥姥住吧。”
霍雪意怔住。
哭闹是很幼稚的行为,她不会做,出乎意料的不争不抢与黯然神伤才能揪住人的心,她深谙此道。
所以她表现出一副受伤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将脸别开,低声道:“妈妈可能不太习惯我,我怕跟着妈妈会打扰到妈妈的生活,我跟姥姥住习惯了,回去跟姥姥住好了。”